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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丢弃的棋子 ...

  •   车轮碾过青石御道,微凉的风透过纱帘。

      携着初冬霜气,吹散殿中残留的淡淡佛香。

      车内的气氛沉凝如铁,无一人言语。

      方才栖云殿寒暄、笑语交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短短数息之间,文令娴藏在慈悲皮囊下的阴狠决绝,已然撕开所有伪装。

      内侍跪地垂首,急促的密报还在耳畔回荡,字字诛心。

      “启禀二位娘娘,栖云殿宫人尽数出动,在后院静房扎堆焚烧杂物,烟火浓烈,刻意用炉火余灰掩盖焚烧痕迹,动作极快!‘’

      ‘’同时宫中流言四起,各处宫巷、下役居所,都在传兰贵人私藏异香、怀恨六宫,蓄意用毒香暗害低位嫔妃,致使婉常在诡异晕厥!”

      楚明姝端坐一侧,凤眸沉沉,指尖轻抵膝上锦缎,周身威仪冷冽彻骨。

      她声线不高,却带着执掌中宫、俯瞰全局的绝对冷静:“速度真快。”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销毁物证、散布流言、构陷替罪羊,两步棋同步落子,毫无拖泥带水。

      数十年深宫蛰伏,早已让文令娴把自保、弃子、翻盘的手段,练得炉火纯青。

      苏炙禾眸光清亮锐利,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层层叠叠的审慎与笃定。

      她历经两世,最懂这类身居高位、常年伪装无瑕之人的手段。

      他们从不会亲自沾血,所有罪孽,永远由旁人代为承担。

      “她急了。”

      苏炙禾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却字字切中要害:“我们斩断了她私申领香的渠道,戳破了她账本的破绽,看着只是细微的试探,实则断了她数年安稳布局。”

      “她表面顺从大度,任由我们更改宫规,心底早已笃定,必须快速了结毒香旧案。‘’

      ’’只要此案借着兰贵人彻底落幕,所有追查便会理所应当终止,她就能继续披着恬淡礼佛的外皮,安稳坐镇栖云殿,再无任何人可以溯源追责。”

      楚明姝微微颔首,目光笃定:“没错。流言造势,是堵悠悠众口;焚毁物证,是斩断所有线索;推霍兰芷顶罪,是给六宫、朝堂,给所有人一个完美结案的答案。”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酒湾湾悬浮在二人身侧,小脸紧绷,彻底褪去往日嬉闹,严肃预警:

      【宿主!现在时间极度紧迫!文令娴是铁了心要弃子结案!】

      【现在宫外文丞相的势力还在朝堂稳压舆论,一旦流言成型、伪证齐全、人证对口,就算我们知道真相,也无力回天!

      【到时候兰贵人百口莫辩,直接被钉死罪名,毒香案永久结案,幕后黑手彻底洗白!】

      苏炙禾眼底锋芒骤凝,即刻抬手掀开车帘,对着外间值守内侍沉声吩咐:

      “传我口令。”

      “即刻派遣三支可信暗卫,分三路行动。‘’

      ’’第一路,全速奔赴栖云殿后院,不必声张、不必阻拦宫人,只截残余未燃尽的香灰、香袋碎片、纸质台账残页,尽数封存带回,分毫残渣不许遗漏。”

      “第二路,封锁所有散播流言的宫巷,锁定最先传谣的宫人,秘密抓捕、单独羁押,不许互通消息、不许自尽灭口。”

      “第三路,即刻赶赴兰芷宫,严密看守霍兰芷及殿内所有宫人,寸步不离,不许任何人靠近、传信、串供,也不许她自戕、出逃、异动分毫。”

      话音利落干脆,条理清晰,层层设防,完全是执掌六宫的副后威仪。

      外间内侍闻声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高声应令:“奴才遵皇贵妃懿旨!”

      马蹄微扬,凤辇前行不止。

      楚明姝侧首看向身旁的少女,眼底寒色渐散,漾开全然的信任与笃定:“你布局极稳,步步掐在要害。”

      苏炙禾微微摇头,神色依旧沉冷:“不算稳。我们晚了一步。”

      “她动手太快,物证已经开始销毁,流言已经铺散开来。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抢时间、截痕迹、破伪证。”

      “一旦让她彻底销毁所有物证、把所有罪责闭环扣在霍兰芷身上,我们手中仅有一本漏洞账本,根本撼动不了她分毫。”

      账本只能证明香品去向不明,却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这一点,文令娴比谁都清楚。

      楚明姝眸光微沉,声线带着中宫独有的决断:“本宫即刻传中宫密令,传令太医院,重新彻查婉常在病症,单独记录脉象、症状、发病时间,封存诊脉笔录,不许任何人篡改、替换诊断结果。”

      “同时联络朝中中立老臣,稳住朝堂舆论,杜绝文家借后宫风波造势,妄议中宫、质疑查案。”

      一内一外,一后一妃。

      一人稳朝堂、压外戚、固舆论、保实证;

      一人控六宫、截物证、锁人证、破棋局。

      无需多余言语,并肩破局的默契,早已深入骨血。

      车辇一路疾驰,不多时,稳稳落于佳禾宫门前。

      二人同步下车,步履沉稳入殿,宫人尽数躬身退避,殿内气氛肃然森严。

      刚踏入正殿,外出传令的内侍便折返归来,神色匆匆,躬身急报:

      “回二位娘娘!暗卫已然全数出发!‘’

      ’’只是方才栖云殿焚烧声势极大,大半旧物已然燃成灰烬,仅余下少量边角残料‘’

      ‘’宫中风言已然蔓延大半六宫,低位宫人、闲散嫔妃,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兰贵人私蓄毒香、祸乱后宫!”

      “另有消息,兰芷宫宫人方才数次试图外出传信,皆被暗卫拦下!霍兰芷得知宫中流言后,已然在殿内暴怒失态,情绪极度失控!”

      来了。

      苏炙禾心底瞬间笃定。

      棋子,已经感知到了危机。

      被抛弃的恐慌,已然彻底笼罩兰芷宫。

      苏炙禾当即立断,沉声吩咐:“备轿,本宫亲往兰芷宫。”

      楚明姝抬手轻扶她臂侧,温声笃定:“我与你同往。”

      “是。”

      ——

      彼时,兰芷宫。

      早已没了往日片刻的安宁。

      殿门紧闭,窗扉掩死,冬日寒风从窗隙钻缝而入,卷得殿内幔布簌簌晃动,寒凉彻骨。

      满堂死寂,却压不住殿中濒临崩溃的戾气与惶恐。

      霍兰芷立在正殿中央,一身常服凌乱松散,鬓发微乱,早已没了往日温顺恬淡、故作安稳的姿态。

      她方才听完宫人带回的所有流言,每一句、每一字,都如利刃刺骨,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撕碎。

      “兰贵人怀私怨蓄毒香,常年暗害六宫嫔妃”

      “婉常在晕厥,是她蓄意报复作祟”

      “往年六宫体虚小患、宫人失神,尽数是兰芷宫私香作祟”

      短短半个时辰,所有陈年旧案、所有后宫怪症、所有不明风波,尽数被安上了她的名字。

      干干净净,完美闭环。

      贴身侍女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小主……怎么办……外面全都在传……所有人都认定是您做的……”

      霍兰芷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怨毒。

      “不可能。”

      她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濒临崩溃的偏执:“不可能是我!所有布局、所有香源、所有调度,从来都不是我!我只是遵令行事!”

      “所有事都是栖云殿那位默许、兜底、掌控!凭什么所有罪责,全部要我来担?!”

      她从前不是没有预想过败局。

      她想过自己会被查、会被禁足、会被降位。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亲手兜底之人,硬生生推出来,当成平息所有风波、洗干净所有罪孽的替罪棋子。

      弃子。

      彻彻底底,毫无价值,用完即扔。

      侍女哭着叩首:“小主!现在流言压不住了!六宫人人议论,再过不久,皇后娘娘与皇贵妃定会前来问罪!我们……我们要不要即刻传信栖云殿,求娘娘庇佑!求娘娘出面澄清!”

      “澄清?”

      霍兰芷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悲凉,带着极致的讽刺。

      ‘’澄清什么?”

      “澄清我是她的棋子?澄清所有毒香暗流,皆出自栖云殿?”

      “我若敢说,不等皇贵妃降罪,她第一件事,便是杀我灭口!”

      活到此刻,她终于彻底清醒。

      那些温柔回信、那句“本宫为你兜底”、那些数年庇护,从来都不是情义。

      只是利用。

      是拿捏她的野心、她的贪念、她的不甘,让她心甘情愿站在台前,替那双藏在暗处的手,挡下所有风雨、所有罪责、所有刀光剑影。

      风波安稳,她是可用的棋子;风波骤起,她是必死的替罪羊。

      霍兰芷眼底泛红,戾气翻涌,字字泣血:“我替她藏了数年罪!替她担了数年疑!替她站在风口浪尖,被人猜忌、被人核查、被人紧盯!如今大势不对,她毫不犹豫,反手就将我推入地狱!”

      “好一个慈悲礼佛的荣贵妃!好一个恬淡无争、宽厚和善的六宫长辈!”

      恨意、悔意、恐惧、不甘,尽数交织,缠得她几近窒息。

      都晚了。

      她从前还暗自窃喜,庆幸自己背靠大树,稳居棋局之中,笑看旁人浮沉。

      如今才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别人棋局里,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碾碎的废子。

      就在殿中气氛濒临崩溃之际,殿外传来内侍肃然通传:

      “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驾到——!”

      一声传报,如同冰水浇落,瞬间冻住殿内所有躁动。

      跪在地上的侍女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霍兰芷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所有戾气、恨意、癫狂,在瞬息之间,被极致的冰冷恐惧取代。

      来了。

      终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抬手胡乱理了理凌乱的鬓发,逼自己稳住身形。

      哪怕心知大势已去,哪怕已知自己沦为弃子,身处深宫尊卑秩序之中,她依旧只能躬身俯首,恭迎圣驾。

      殿门被缓缓推开。

      寒风裹挟着殿外的清冷空气涌入殿内,吹散一室沉闷。

      楚明姝步履端华,凤衣威仪,率先入殿。周身无怒,却自带六宫主宰的凛冽压迫感,目光淡淡扫过凌乱殿宇、失仪的霍兰芷,沉静无声,却威压满堂。

      紧随其后,苏炙禾缓步踏入。

      一身寒鸟金绒朝服,端庄华贵,眉眼清冷静定,无半分多余情绪。她不怒不厉,目光澄澈通透,直直落在霍兰芷身上,将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悔恨、怨怼、绝望,尽数收入眼底。

      宫人紧随入殿,尽数躬身分立两侧,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霍兰芷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屈膝伏身,行跪拜大礼,声音僵硬颤抖:“臣妾……恭迎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圣驾。”

      楚明姝立于殿中,并未让她起身,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之力:“霍兰芷,可知罪?”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霍兰芷心头。

      她肩头骤然一颤,伏在地面的脊背紧绷到极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语气极致慌乱,却又带着不甘的倔强:

      “臣妾不知!臣妾何罪之有?!”

      “臣妾谨遵宫规、安居殿内、自省修身,从未蓄意害人,从未私蓄毒香,何来罪责可言?!”

      苏炙禾静静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心底无半分怜悯,却也无半分苛责。

      她太清楚这种绝望。

      被人当作棋子摆布数年,一朝无用,即刻被弃、被污、被钉死,连辩驳的余地,都被提前堵死。

      所有退路,早已被文令娴彻底斩断。

      苏炙禾缓缓开口,声线清淡平和,却字字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

      “不知罪?”

      “那本宫问你。”

      “婉常在体健无疾,无风寒、无外伤、无食毒,为何骤然心神溃散、晕厥卧床?”

      “往年秋冬换季,六宫频发宫人嫔妃体虚失眠、心神耗损之症,人人归咎于冬燥深宫,为何偏偏你的兰芷宫,常年私换香品、常年体质不适份例、常年需要特殊香品静养?”

      “你禁足半月,撤去所有私香之后,兰芷宫再无半点异状,六宫往年零星怪症也尽数平息,直至近日秋冬新香更替,风波再起——”

      她步步追问,不急不缓,每一句都紧扣实情,每一句都有迹可循。

      霍兰芷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唇色褪尽血色,张口欲辩,却发现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头,无从辩驳。

      这些事,件件属实。

      件件都是她亲手做下,用来掩人耳目、用来配合栖云殿布局的幌子。

      如今,尽数成了钉死她的罪证。

      见她语塞无言,苏炙禾继续沉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你无需辩驳,也无需狡辩。”

      “今日六宫流言四起,人人指证你私藏异香、蓄意祸乱后宫,所有陈年旧患、近日新案,尽数扣在你一人身上。”

      “栖云殿安然无事,所有高位主位置身事外,唯有你兰芷宫,孤身立在风口浪尖,成了唯一的罪源。”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直直剖开最残忍的真相。

      霍兰芷浑身巨颤,泪水瞬间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隐忍多日的委屈、恐惧、恨意、不甘,彻底崩塌。

      她不再维持温顺姿态,抬眸抬头,泪眼猩红,声音嘶哑凄厉,带着极致的悲愤与控诉: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臣妾是被人冤枉的!臣妾是被人舍弃、被人推出来顶罪的!真正作恶之人,从来都不是臣妾!!”

      她不顾一切嘶吼出声,全然抛开了所有尊卑礼法、所有深宫顾忌。

      事到如今,她已然一无所有,再无半分可失去。

      与其乖乖顶罪、含冤而死、沦为千古罪人,不如拼死一搏,撕开那层遮天蔽日的虚伪皮囊!

      苏炙禾眸光微凝,语气依旧平稳:“哦?不是你,那是谁?”

      霍兰芷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恨意滔天,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句:

      “是栖云殿!是荣贵妃!是文令娴!”

      “所有毒香布局,皆是出自她手!所有私香源头,皆是她暗中供给!所有暗流调度,皆是她幕后操控!!”

      “臣妾只是她摆在台前的棋子!数年以来,臣妾替她遮掩罪证、替她引流风波、替她承接所有核查猜忌!如今你们查到关键、触到根源,她舍不得自身清白、舍不得高位尊荣,便毫不犹豫,反手将臣妾推出来,当作替死鬼!!”

      “她亲口给臣妾传信,说会为臣妾兜底、保臣妾无虞!全是假的!全是欺骗!!”

      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殿内宫人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言语。

      谁也想不到,素来温顺安分、静心悔过的兰贵人,竟敢当众直指荣贵妃罪行。

      楚明姝神色沉静,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她淡淡看着失控哭诉的霍兰芷,语声微凉:“你口口声声指证荣贵妃,可有证据?”

      一句话,瞬间击溃霍兰芷所有控诉。

      证据。

      她哪里还有证据?

      所有往来密信、所有香品源头、所有对接宫人、所有调度痕迹,尽数被文令娴提前销毁、尽数斩断、尽数抹除。

      她手中空空如也,只剩一张嘴,一腔不甘,满腹冤屈。

      霍兰芷僵在原地,泪水汹涌,面色死灰,嘴唇颤抖半天,却说不出半个字的实证。

      苏炙禾看着她绝望无助的模样,缓缓出声,一语道破终极残忍:

      “你没有证据。”

      “文令娴筹谋数年,步步无痕。她留你有用之时,给你庇护、给你底气、给你安稳;弃你无用之时,毁你痕迹、断你关联、污你名声。”

      “她早就算尽所有退路,堵死你所有辩驳的可能。”

      “如今人证、流言、旧迹、症状,尽数指向你。她身居高位、礼佛无瑕、资历深厚、众望所归,人人信她慈悲,无人信你冤屈。”

      霍兰芷踉跄半步,身形摇摇欲坠,眼神彻底空洞死寂。

      是啊。

      没人会信她。

      一个屡次被查、屡次涉险、屡次有嫌疑的低位嫔妃的辩驳,如何能撼动一位常年淡泊无争、身居贵妃尊位、受先帝器重、受六宫敬重的长辈?

      笑话。

      全然是一场笑话。

      她低低惨笑起来,笑声悲凉凄厉,回荡在空寂冰冷的兰芷宫内。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

      “用之可留,无用即弃……”

      “我兢兢业业替她藏罪数年,到头来,落得一个祸乱后宫、蓄意害人的千古污名,真是可笑……何其可笑啊……”

      笑自己愚蠢贪婪,识人不清。

      笑自己痴心妄想,妄图攀附高位。

      笑自己数年蛰伏,终究只是别人掌心随时可碾死的蝼蚁。

      苏炙禾静静看着她崩溃失神的模样,沉声开口,语声冷静通透,不带半分情绪,却句句通透:

      “你不必自嘲。”

      “从你收下第一缕私香、默许第一次布局、甘愿做台前利刃开始,你就该知晓,走上这条暗路,终有一日,会沦为弃子。”

      “你知情、你参与、你默许、你获益。”

      “你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只是如今,被更狠、更隐忍、更擅长权谋之人,彻底碾压舍弃。”

      这话残酷,却真实。

      霍兰芷无从辩驳。

      她的确不是清白之人。

      她贪慕高位、渴望盛宠、不甘平庸,才甘愿依附栖云殿,甘愿沾染罪孽,甘愿行走暗处。

      如今落得这般结局,一半是被人算计,一半是自作自受。

      楚明姝眸光冷沉,适时开口,定下处置基调,语声肃然:

      “霍兰芷,你参与私藏异香、涉入后宫暗流数年属实,虽非幕后主使,却也是核心从犯。”

      “今日起,禁足兰芷宫,撤除所有宫人侍奉,封闭殿宇,等候彻查最终定案。”

      “所有与你相关的旧案、香案、风波,尽数封存核验,待所有物证查清、真相大白,再行最终处置。”

      她没有即刻定罪,没有顺势结案。

      这一句话,便是留给了真相最后的余地。

      霍兰芷闻言,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光。

      她抬眸,泪眼婆娑,怔怔看着高位而立的两位娘娘,声音沙哑微弱:“娘娘……你们……信臣妾……”

      苏炙禾淡淡垂眸,语气笃定清朗:

      “本宫不信片面之词,但本宫信痕迹、信物证、信因果。”

      “若你所言属实,若真有沉冤,真相终会浮出水面。”

      “文令娴想草草结案、想借你一身罪孽洗白自身、想让暗流永久尘封——”

      “本宫偏不许。”

      短短数语,铿锵有力。

      不承诺怜悯,不许诺宽恕,只承诺追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草草结案。

      这是身为执掌六宫的副后,最公正、最有力的回应。

      就在此时,殿外暗卫快步入内,躬身密报,神色肃然:

      “启禀二位娘娘!截证归来!”

      “栖云殿残余未燃尽的香灰碎片、香袋残边、纸质台账碎页尽数封存!同时搜得栖云殿专属特制香料残留,与兰芷宫旧私香、婉常在寝宫残留香灰,材质、配方、药性完全同源!”

      一语落下。

      死寂的兰芷宫内,骤然风起。

      霍兰芷空洞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浑身剧颤,失声哽咽:“证据!有证据了!!”

      文令娴焚尽大半物证,自以为可以彻底封口、安稳结案。

      可她万万想不到!

      百密一疏!

      终究有残留痕迹,被成功截下!

      苏炙禾眸底锋芒彻亮,周身气场骤然凌厉,字字沉定:

      “同源香料!”

      “终于抓到你藏了数年的尾巴。”

      楚明姝凤眸寒色翻涌,冷声吩咐:“即刻将所有残证送入中宫密档,太医院联合内务府资深吏员,当众核验配方药性,出具亲笔笔录,盖章存档!”

      “是!!”

      暗卫躬身领命,火速退下。

      兰芷宫内,霍兰芷伏地痛哭,压抑数年的委屈、冤屈、绝望尽数爆发。

      她不是白白牺牲!

      她不是必死弃子!

      幕后之人,终有败露之日!

      而此刻,千里之外看似风平浪静的栖云殿。

      竹香袅袅,佛音清净。

      文令娴静坐佛前,捻珠诵经,神色恬淡安然,仿佛宫外所有风波、所有暗流、所有博弈,都与她毫无干系。

      侍女轻声入内躬身:“娘娘,兰芷宫已然定罪风口,流言彻底成型,所有人都认定兰贵人是幕后真凶,只需静待时日,此案便可彻底了结。”

      文令娴捻珠的指尖平稳依旧,唇角挂着浅淡无害的笑意,语声温柔轻缓:

      “嗯。”

      “棋子落子已弃,风波自当平息。”

      她抬眸望向窗外霜雪枯枝,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冷狠戾,轻声低语:

      “苏炙禾、楚明姝……”

      “你们以为,抓一点残灰碎迹,便能撕开本宫的局?”

      “太天真了。”

      “这深宫棋局,我方才只弃一子。”

      “接下来——”

      “该轮到你们,接下这满盘风雨了。”

      殿外寒风骤起,吹动素色帘幔,遮住了佛前清冷烛光。

      兰芷宫内,霍兰芷还趴到苏炙禾和楚明姝脚边跪下叩首,语气里哭腔带着恳求:

      ‘‘娘娘,臣妾是棋子没错!害人是臣妾害的也没错!但终究不是臣妾的主意,娘娘可以罚臣妾,叫臣妾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牵连臣妾的家人,臣妾求娘娘开恩啊!’’

      苏炙禾看着脚边不断磕头求情的霍兰芷,蹙起眉头,又看向身旁的楚明姝:‘‘至少让她的家里人安心。’’

      楚明姝淡淡点头,看向地上哭着喊的霍兰芷,开口道:‘‘本宫不会动你家里人,自然也不会告诉你家里人你的事,可你要听清楚,这兰芷宫便是你的冷宫,本宫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兰芷宫。’’

      ‘‘对了,你还有几个服侍你的人。’’苏炙禾看向霍兰芷身后一起跪着的所有下人。

      ‘‘让他们所有人都从这皇宫里出宫回去流放,没有任何人来服侍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办。’’

      苏炙禾眼神看着霍兰芷眼神里带着讽刺:‘‘是你甘愿为了身份低位,成了别人的用之可弃的棋子,这就是你干出来的,好好思过吧。’’

      ‘‘谢二位娘娘开恩.....’’,霍兰芷沉重的俯身叩首,庆幸的是她保住了家族,没保住自己。

      留在这深宫还有何用。

      楚明姝转身与苏炙禾并肩离去,兰芷宫的下人尽数都被带走,只剩霍兰芷一人还跪在宫内,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现在哭也无用了。

      已经成了这般样子,不管是谁也救不得她了。

      ‘‘啊————!’’霍兰芷喊出一声痛呼。也是最后一声。

      声音扩散到刚要出宫门众人的耳朵里。

      苏炙禾闭眼叹了口气。

      ‘‘她活不长了,也没心思活下去了。’’

      楚明姝回头看了一眼兰芷宫,揽上苏炙禾的肩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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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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