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香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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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墨染，冷月孤悬天际，清辉冷冷铺在层层宫墙之上，将整座紫禁城压得静谧肃穆。
巡夜侍卫的步伐由远及近，又缓缓散去，甲叶轻响落地无痕。
唯独碎玉轩深处的后院，被梧桐浓荫死死遮掩，隔绝了所有灯火与人声，静得只余下夜风穿叶的簌簌轻响。
苏炙禾弯着腰，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从正殿绕至后院。
她头顶一团软乎乎的小白团子正四仰八叉瘫着，懒洋洋贴在她发顶，半点不肯动弹，慵懒又霸道地霸占着专属位置。
“哎呀，你别躺我头上了，能不能自己下来走啊？你很沉啊。”
苏炙禾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快步踏入僻静院落，脖颈被压得微微发酸，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却半分真脾气也无。
脑海里，酒湾湾瞬间炸起奶气的抗议声，理直气壮得不行。
【胡说！本系统是轻量化维度形态！零负重！苏炙禾你纯属污蔑！不许诋毁本系统颜值与体态！】
“行行行，你最轻，你最苗条。”苏炙禾敷衍叹气。
【敷衍无效！我记小本本了！】
酒湾湾不仅不下来，还得寸进尺地往她发心蹭了蹭，彻底赖着不走，一副你奈我何的傲娇模样。
苏炙禾彻底放弃挣扎，任由它趴着，抬眼快速扫过四周。
后院空荡荒芜，草木清幽。视线尽头的暗影里，立着几道无声无息的人影，火光极淡、隐而不露，是刻意压到最低的暗卫值守明火。
是楚明姝的人。
彻彻底底的自己人。
苏炙禾紧绷了一路的心弦骤然一松，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声音放得极轻：“放心了，还好是自己人。”
有暗卫封死四方、遮蔽巡查、掩去动静，她今夜这场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私事”，才算真正有了稳妥的方寸之地。
她站直身子，眉眼瞬间亮了几分，白日里审案查毒的冷静沉敛尽数褪去，眼底漾起几分烟火气的鲜活。
“聪明蛋子，别闹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头顶团子，语气轻快，“烤架、炭火、食材，全都摆出来，速战速决，赶紧开工。”
酒湾湾气得原地虚晃一抖，满脑子都是这个难听的外号，气鼓鼓地开启空间投递。
下一瞬，地面光影微闪。
稳固铁制烤架、干透无烟精炭、刷料毛刷、荤素串品、秘制酱料小罐、干净白瓷餐盘，整整齐齐一字排开，样样齐备。
奶气的机械音满是愤愤不平，在她脑海里疯狂控诉。
【我叫酒湾湾！正经官方全名！不准乱取外号！苏炙禾你再乱叫，我立刻扣你生存积分！绝不姑息！】
“为啥啊？”
苏炙禾弯腰摆正烤架，指尖顺手调整炭火摆放位置，头也不抬地笑着逗它，“多好听，乖巧又灵动，贴合你气质，你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她说完一抬眼，看着满地器具，忽然发现不对劲。
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偏偏少了置物的桌子。
她挑眉，转头看向蹲在空气里赌气的小团子：“喂，我说，桌子呢？食材酱料总得有地方放吧。”
【没有！】
酒湾湾双手抱胸，扭头背对她，态度硬得不能再硬，【惩罚！谁让你乱喊我外号！今日概不提供桌面服务！】
苏炙禾看着它幼稚又可爱的赌气模样，唇角笑意更深，慢悠悠站直身子，故意拖长语调，循循诱哄。
“哦，没有就算了。”
“本来我还想着，今晚第一炉出炉、刷满秘制甜辣酱、外焦里嫩的五花肉，最脆最香的那一串，专门留给某位乖巧可爱、尽职尽责的小系统当专属福利呢。”
“既然某人不领情，那算了，我自己吃。”
话音落下。
后院瞬间安静。
夜风轻轻吹过梧桐枝桠，簌簌声响格外清晰。
蹲在原地闹脾气的酒湾湾，小小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它死死绷着矜持，硬是撑着不吭声，假装毫不动摇。
苏炙禾耐心等了两息，见它依旧硬撑，轻声唤了句：“酒湾湾？”
脑海里立刻传来小家伙闷闷的、嘴硬到底的嘟囔。
【我、我才不吃！我是高级智能系统！不贪恋人间口腹之欲！你别想诱惑我！我绝不上当！】
嘴上坚决，语气里的动摇却藏得一干二净。
苏炙禾忍笑忍得肩头微颤，抬手轻轻一弹。
“啪。”
轻脆一声，落在小团子圆乎乎的脑袋上。
【啊！疼！】
酒湾湾瞬间捂头蹦起来，眼眶瞬间蓄满委屈的水光，又气又冤，尖叫控诉，【你打人！苏炙禾你暴力倾向！你是母老虎！我要上报投诉你！】
“快点别闹别扭了。”
苏炙禾伸手轻轻把它拎起来，稳稳放在自己肩头，指尖温柔拍了拍它的小后背，语气无奈又温柔，“我刚刚都好好哄你了，是你自己不领情。”
“我根本没使劲，纯粹是你个头太小、脑袋太软不经碰，可别乱冤枉人。”
酒湾湾趴在她肩头哼哼唧唧，委屈巴巴，却终究拗不过她。
下一瞬，一方精致小巧的实木方桌凭空落地，稳稳摆在烤架侧边，大小刚刚好摆放所有食材酱料。
嘴硬心软，从来都是它的常态。
苏炙禾满意颔首，指尖戳了戳肩头的小团子：“还气？多大点事，别跟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赶紧点火，开工。”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你！】
酒湾湾不情不愿地跳下肩头，小手一挥，淡蓝色微光掠过炭堆。
干燥炭火瞬间燃起橙红火苗，细碎火星轻轻跳跃，暖融融的烟火温度瞬间驱散了深夜庭院的寒凉。
火光摇曳，映亮苏炙禾眉眼。
她熟练地将一串串荤素食材整齐铺摆上架，毛刷蘸上秘制酱料，手法行云流水、利落娴熟，是刻在骨子里、练了无数个日夜的摆摊功底。
油脂遇热滋滋冒泡，细密的油花滚落炭火，激起淡淡的烟火气。孜然的浓香、辣椒的微烈、肉质的鲜香层层交织，缓缓漫开，被夜风牢牢锁在小院深处，半点不外泄。
深宫冰冷肃杀，唯有此处，是独属于她的人间烟火。
酒湾湾蹲在桌边，看着她认真烤串的模样，气彻底消干净了，转而正色提起正事。
【宿主，说回方才的毒香案子。】
【现在复盘，你真的笃定兰贵人只是前台棋子？没有亲自操盘布局？】
提到案情，苏炙禾手上翻串的动作未停，眼底的温柔烟火气缓缓敛去，染上几分沉静清明。
“不止是棋子这么简单。”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一人一系统能够听见，条理清晰，缓缓剖析。
“今日凤仪殿那名侍女，是宫里伺候多年的人，素来胆小本分、从不掺和任何宫斗纷争，向来谨小慎微、避祸自保。”
“偏偏在我们刚刚开始追查蜜露安神香、疑心宫内有人借香害人的关键节点，突兀开口，主动爆出兰贵人频繁出入东宫的消息。”
“时机太刻意，说辞太规整，神态太从容，完全不是偶然撞见、随口禀报的样子，是精准递话、刻意引导。”
酒湾湾听得认真，小眉头微微皱起：【所以是有人故意安排她开口？就是为了把我们的视线死死拽在兰贵人身上？】
“没错。”
苏炙禾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翻动烤串，眸光冷静透彻。
“对方的目的非常清晰。”
“沉眠蚀骨香在后宫隐秘流通多年，害死的人不计其数，琪贵人旧案、往年多位妃嫔体虚病逝、无疾而终，多半都与这香脱不了干系。”
“我们一旦顺着香料深挖，迟早会摸到真正操盘、垄断毒香供应链的幕后黑手。”
“那人最怕的就是我们查香、查旧案、查长线布局。”
“所以故意抛出兰贵人这枚最显眼、最有争议、最容易引人敌视的棋子。”
“兰贵人野心外露，频繁靠近东宫、觊觎帝权，本就满身疑点、惹人忌惮。把她推到我们眼前，我们自然会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把所有注意力、所有查案重心，全部锁死在后宫浅层的妃嫔争斗上。”
“真正藏在香料背后、盘踞深宫多年的黑手，就能完美隐身、安然蛰伏。”
酒湾湾瞬间通透：【我懂了！明棋挡枪，暗棋操盘！典型的借刀掩局！】
“是。”
苏炙禾轻叹一声，语气冷静笃定。
“所以现在两种可能。”
“其一，兰贵人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她也是受害者。别人给她香、教她拉拢人脉、放任她靠近东宫，她满心以为是向上攀爬的机缘，傻傻替人挡枪背锅。”
“其二，她半知半疑、心知肚明，却甘愿入局。”
“她太想往上爬了，野心炽盛，为了权位，哪怕知晓香有问题、哪怕知道自己在替人作恶，也会顺水推舟、默许配合。”
“借别人的局，谋自己的路。”
“这两种情况，目前都没有半点实据，贸然定罪或者贸然放过，都是大忌。”
酒湾湾认真点头：【所以你和皇后选择暂时不动她，是最稳的打法。】
“是。”
苏炙禾目光沉沉，看着炭火跳跃的火光，缓缓道出二人的布局。
“皇后下旨禁各宫妃嫔无故出入东宫，这一步极妙。”
“直接截断兰贵人最大的野心去路，堵死她所有贴近幼帝、攀附权位的途径。”
“前路被封，野心落空，她要么慌乱失措、自乱阵脚露出马脚；要么被逼得走投无路，主动去找幕后之人求助、对接。”
“无论她怎么做，都会破绽百出。”
“我们要抓的从来不是台前跳的小棋子，是藏在最深暗处、常年以香蚀命、操纵整座后宫棋局的大人物。”
案情梳理透彻，后院烟火温热，气氛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酒湾湾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从严肃破案变成狡黠八卦，带着满满的促狭与坏笑，骤然甩出全新任务。
【既然案情理清、局势稳住！现在发布超高积分保命任务！大额积分、可直接抵扣抹杀倒计时！血赚福利任务！】
苏炙禾心头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妙预感，指尖一顿，无奈抬眼：“又是什么奇葩任务？先说清楚，离谱的我不接。”
【一点不离谱！超级纯情羁绊任务！】
酒湾湾蹦蹦跳跳，声音亢奋又欠揍，【任务要求：今夜主动亲近楚明姝！主动提出与皇后同榻就寝！全程自然坦荡、不闪躲、不尴尬、不僵硬！完美完成即可解锁巨额积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滋滋作响的炭火、飘香的烤串、微凉的夜风、静谧的庭院，仿佛全部静止。
苏炙禾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耳尖唰地一下爆红，血色瞬间漫上脸颊、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整个人从头羞到脚。
她瞳孔微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压低声音，又惊又窘：“你、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重复一遍！】
酒湾湾半点不体谅她的社死，继续直白补刀，【宿主你忘了？上次你和楚明姝一同去东宫探望忆潇澜，夜里留宿东宫偏殿！那晚你们同榻共处，系统明确捕捉到——楚明姝在你身上留下了专属羁绊印记！】
【单向羁绊已成型！现在需要你主动回应、双向贴合，激活完整羁绊值，才能拿到最高档位积分奖励！】
苏炙禾脑子轰然一响，耳根烫得快要冒烟，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砰砰撞着胸腔，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把这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抓起来塞进炭火里。
“酒湾湾！”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又气又窘迫，“你清醒一点！你让我主动凑上去跟她同床就寝？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没疯！剧情合理！羁绊正常推进！】
酒湾湾理直气壮，半点不怕她炸毛，【上次都有过了，还留印子了，现在装晚了啊宿主！主动一点！勇敢一点！为了积分！为了活命！】
“那是特殊情况！被迫留宿！”
苏炙禾脸颊滚烫，手足无措，窘迫得快要原地抠出三室一厅，“我是来深宫保命、查案、攒积分回家的！不是来跟皇后谈恋爱的！”
【两不误！再说你不是也喜欢人家娘娘吗？攻略下来了还，不干白不干啊。】
酒湾湾摊开小手，语气极其佛系又极其残忍，【接受任务＝巨额积分、延缓抹杀倒计时。拒绝/失败＝大额积分倒扣、加速死亡倒计时。】
【宿主自己选——要脸，还是要命。】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封死她所有退路。
苏炙禾一口气堵在胸口，瞬间哑口无言。
要命。
她当然要命。
自从穿越入宫，系统抹杀倒计时就高悬头顶，时时刻刻提醒她，这深宫于别人是富贵牢笼，于她是限时刑场。
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夜风轻轻吹过，拂得她额前碎发微动。
良久，苏炙禾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满脸燥热与羞赧，磨着牙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我尽量。”
“但你不许暗中乱加戏、不许乱搞氛围、不许偷窥捣乱，不然我真把你烤了当加餐。”
【放心！专业打工系统！绝不瞎搅和！坐等宿主满分通关！】
酒湾湾美滋滋落地，彻底摆烂看戏，专心等着吃烤串。
苏炙禾无可奈何，只能强行把满脑子的羞耻杂念压下去，重新专注手上动作。
炭火温烫，烟火可亲。
她认真翻烤、刷酱、撒料，把每一串都烤得色泽金黄、焦香四溢。
烤好之后，挑出几串火候最好的递过去给酒湾湾。小团子捧着肉串吃得不亦乐乎，先前的赌气全然抛到脑后。
苏炙禾自己也拿起几串慢慢吃下，滚烫的肉香落肚，连日查案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吃到七分饱，她便不再多吃。
余下的烤串仔细收拢，尽数装进描金食盒之中，盖子扣严，锁住内里温热香气。
“收拾东西，该回去了。”
苏炙禾低声吩咐。
酒湾湾小手一挥，烤架、炭火、桌子尽数收回系统空间。
方才烟火腾腾的后院，转瞬干干净净，地上不留半点炭灰、油渍，仿佛方才的热闹从未发生。
暗卫隐入夜色，依旧守在院墙四角。
苏炙禾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脚步放轻，折返碎玉轩正殿。
殿内烛火摇曳，烛芯噼啪轻响。
锦莲、青禾二人并未安睡，一身衣衫整齐，端坐殿下值守。听见脚步声，两个人立刻抬眼，见是苏炙禾归来，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小主。”
苏炙禾抬抬手，叫二人免礼，目光落在她们略带倦意的脸上。
“今夜守殿辛苦。”她将食盒往前递了递，“我方才在后院弄了些吃食，你们拿去分了当夜宵。”
锦莲与青禾皆是一怔，脸上满是意外。
深宫规矩森严，主子的膳食点心，哪里轮得到下人享用。
青禾迟疑道：“小主，这……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再说了，我不是说过，伺候的好了我就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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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炙禾声音平和，“夜里值守耗神，吃点东西提些精神。”
“只是吃完之后万万不可松懈。”
她神色微微敛起，语气郑重，“蜜露安神香一事凶险莫测，幕后之人藏在暗处虎视眈眈。殿中所有外来香烛、汤药、贡品，全部要仔细查验。门窗、香炉，也要轮番查看。”
“今夜，务必守好碎玉轩。”
锦莲神色一凛，连忙接下食盒，重重躬身：“奴婢谨记小主嘱咐！定当寸心不懈，护好殿内安危！”
“多谢小主恩典！”青禾也跟着行礼，鼻尖已经嗅到食盒缝隙漫出来的浓烈香气，满心感激。
二人捧着食盒，轻步退到耳房。
大殿之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把苏炙禾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手里的夜宵已经安排妥当，丫鬟也已经安顿完毕。
剩下那桩让她坐立难安的系统任务，再也避不开。
一想到要主动去找楚明姝，开口提出同榻就寝，苏炙禾脸颊又一次烧起来。
她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口砰砰狂跳。
可脑海之中，系统那道冰冷的倒计时隐隐浮现。
为活下去，再难堪，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酒湾湾，给我这离谱任务，等我回来后你给老娘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