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平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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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平远王举兵围城，厮杀不休，已是整整三日三夜。
先帝于围城第三日夜中驾崩，楚明姝力排众议秘不发丧，以皇后之身死守孤城。眼下时序，围城第四日，破晓晨光撕开漫天硝烟。
正阳城楼浸满血痕，连日不眠不休的将士满身创伤，气息疲惫。叛军暂时后撤十里扎营休整，看似攻势暂缓，实则蓄势酝酿下一轮猛攻。
楚明姝立在垛口，染血朝服随风翻飞。
尸毒根除之后她再无桎梏，可连续数日统筹防务、直面血战，眉宇间掩不住浓重倦意。她凝神眺望远处连绵的叛军营帐，指尖缓缓握紧剑柄。
“娘娘，军械损耗严重，将士连续作战，体力濒临极限。各路宗室依旧按兵不动，没有半分勤王的消息。”禁军统领低声禀报，语气沉重。
楚明姝淡淡应声，眼底一片冷寂：“不必寄望藩王，人人各怀心思，只会坐等局势明朗。传令下去，抓紧短暂间隙修补城墙，救治伤员。”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盈脚步声。
苏炙禾方才结束内务司审讯，快步登上城楼。肩头伤口重新渗出血迹，层层纱布浸染淡红，连日追查细作、稳定后宫，体内残余毒素迟迟未能彻底消散，走路时仍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审讯有进展？”楚明姝立刻转头看向她，目光先落在渗血的肩头。
“抓获的六名细作仅肯承认负责传递情报，拒不交代深层同党。”苏炙禾轻轻摇头，语气凝重，“只留下一句警示，深宫之中还有一枚关键暗棋，尚未浮出水面。六宫大范围排查暂时没有新发现，我已经安排暗卫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潇澜安置妥当，太医寸步不离守护。”
楚明姝眉头微蹙：“暗藏内患一日不清，我们便始终腹背受敌。你伤势不轻，不必事事亲赴险地。”
“现在没人能够抽身。”苏炙禾望向城外，“城外叛军压境，宫内暗流涌动，内外双线，缺一不可。”
二人并肩伫立，沉默眺望苍茫战场。
孤城困守，外无援兵，所有人都被压在一条摇摇欲坠的钢丝之上。谁都清楚，倘若半日之内无法迎来转机，叛军下一轮总攻到来，残破的外城防线很难再次支撑。
就在这时，正北天际骤然掀起滚滚烟尘，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穿透风声，由远及近席卷而来。
城头所有人瞬间警觉，士卒纷纷举盾持刃，严阵以待。
“正北大军！规模极大！”
楚明姝抬眸远眺，目光骤然一凝。
不多时，一面绣着楚氏纹路的猩红战旗冲破晨雾，高高扬起。
是楚家的军队！
苏炙禾心头一震，她早已知晓楚明姝母族手握北境精锐，却不曾预料楚风兰会不惜一切，千里驰援皇城。
队列最前方，银甲骏马之上，楚风兰手执长鞭，鬓染微霜，气势凛冽如久经沙场的老将。星夜千里奔袭，她未曾片刻歇息，目光直直锁定城楼之上的女儿。
“开正门，迎接援军！”楚明姝沉声下令，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厚重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楚风兰率领三千楚家铁骑有序入城，甲胄寒光铺满长街。不多时，一身征尘的楚风兰登上正阳城楼。
母女相见，先行恪守君臣礼节。
“臣妇楚风兰，携楚家精锐赶来勤王。一路耽搁，致使娘娘独守危城。”
“母亲千里奔赴，已是雪中送炭。只不过您身子还能否承受的住战场杀敌？”楚明姝伸手将她扶起。
楚风兰起身：‘‘我你就不必担心，我身子骨还能上阵杀千百名敌人，不必担忧’’。
她视线扫过城头疮痍，随即留意到站在一侧、带伤而立的苏炙禾。
她早已暗中听闻，深宫大乱之际，是这位不起眼的苏才人寻得解药救下明姝与七皇子，还稳住后宫、抓捕细作。
“你便是苏炙禾？”楚风兰开口，语气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
“臣妾见过楚夫人。”苏炙禾从容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皇城危局，内宫能够安定，多亏有你。”
楚风兰颔首，随即转回正题，神色肃杀，“平远王狼子野心，趁乱谋反。既然我楚家兵马已至，便不能任由逆贼肆意围困帝都。”
她转过身，扬声向在场所有将领宣告：
“从今往后，楚家铁骑与皇城禁军合兵！今日起，我与明姝母女二人，一同临阵亲征，共平叛乱！”
此言一出，将士哗然，随即爆发出振奋的低呼。
长久压抑的军心，终于迎来喘息与希望。
楚明姝迅速划分权责：“母亲熟稔野战攻防，统领楚家铁骑坐镇外城正面防线，直面叛军主力；我居中统筹全城防务，调度粮草、传递号令，兼顾宫中动向。”
楚风兰点头认可，随即目光落向苏炙禾：“城内前线有我们母女镇守，可深宫暗棋依旧是心腹大患。细作潜藏暗处，随时可能伺机作乱、图谋七皇子。”
苏炙禾立刻接话：“追查内鬼、稳固后宫、保障前线后勤补给，交由我。我持续跟进审讯，顺着线索深挖潜藏的余党，严防有人趁大战爆发制造内乱。”
这便是三足稳住全局的格局：楚风兰冲锋御敌，楚明姝居中调度，苏炙禾固守后方、拔除内患。没有人被边缘化，三条战线彼此依托，缺一不可。
楚风兰看着她，郑重道：“宫内安危托付于你。前线厮杀我来抵挡，但若是后方起火，前线再强的兵力也难以支撑。”
“夫人放心，我绝不会让深宫隐患打乱前线战局。”苏炙禾语气笃定。
识海之中，酒湾湾冷静响起提示。
【重要预警！叛军察觉到楚家援军抵达，正在加急集结全军，预计一个时辰之内发起总攻。另外，宫中未知暗棋活动迹象微弱，持续保持潜伏状态。】
苏炙禾眸光沉了几分，悄声将系统预警告知楚明姝二人。
楚明姝神色一凛：“平远王必然想要趁着楚家军长途行军、尚未完全休整完毕，全力强攻，企图一战破城。”
“正好。”
楚风兰手握长鞭，锐气逼人，“我麾下铁骑正适合正面抗衡叛军主力，我亲自领兵驻守南墙主战场。”
局势迅速排布妥当，诸将各自领命，匆匆奔赴岗位。
楚风兰前去整顿楚家兵马，城头只剩下楚明姝与苏炙禾。
喧嚣稍稍远去，晨风吹散些许硝烟。楚明姝伸手，轻轻触碰苏炙禾肩头包扎的纱布，眼底藏着担忧。
“追查细作凶险万分，多加小心。一旦察觉异动，立刻传信城头。”
“我明白。”苏炙禾微微弯起唇角，“你们前线安心对战，守住城门。只要后方在我掌控之中，便不会让敌人拥有内外夹击的机会。待平定叛军之乱，我们才有真正喘息的机会。”
楚明姝望着她，轻轻应下。
短暂的安宁转瞬即逝，远处叛军大营传来连绵不断的号角声，尖锐刺耳，席卷四野。
大战的序幕，再度拉开。
楚风兰披甲上马，奔赴南墙前线；楚明姝立于城楼最高点，执掌全局号令；苏炙禾转身走下城楼，重返深宫。
明面上，母女双帅亲征，吸引所有人目光；暗地里，苏炙禾游走六宫与内务司之间，布下层层罗网，静静等待那枚深藏许久的暗棋主动现身。
城外金戈铁马，城内暗流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