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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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内潮湿阴冷，石壁渗着冰凉水汽，脚下碎石不断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苏炙禾肩头毒伤持续发麻，浑身酸软无力，神魂深处断断续续响起酒湾湾低沉的提示音，不再是频繁刺耳的警报，只剩冷静客观的推演。
【体内南疆混合毒素持续扩散，行动力持续衰减，烟火本源枯竭，无法再度催动。距离忆潇澜毒性攻心，剩余四十三刻钟。西郊石窟据点路程，正常行进需二十五刻钟。】
苏炙禾扶着侧壁缓慢前行，粗重的呼吸在狭长通道来回回荡。紧随身后的十二名影卫步伐轻盈，呈扇形将她护在正中，没有一人出言打扰，只时刻警惕密道深处潜在的埋伏。
为首影卫压低声音上前半步：“才人，密道中段设有两处通风口，连通城外郊野，平远王若是早有防备，极有可能在此布下斥候。属下建议，加快脚程，不可久留。”
“我知晓。”
苏炙禾微微颔首，视线望向密道前方隐约透出的微光，“楚明姝说据点守卫多是临时征召的散兵，没有顶尖死士，可平远王谋划多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务必小心诱杀陷阱。”
“属下谨记。”
一行人快步穿过蜿蜒暗道，不多时，前方出口近在眼前。藤蔓缠绕的石缝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能够听见零星马蹄声响，叛军游骑正在城外四处巡逻。
影卫率先翻出密道，四散探查周遭环境，片刻后折返，低声禀报：“外围三支巡逻小队交替巡守，间隔两刻钟，暂时没有发现重兵封锁。”
苏炙禾弯腰钻出密道，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荒野草木的腥气。她拢紧身上素色外衫，抬手按住肩头不断作痛的伤口：“绕开巡逻队伍，走山林小径直奔后山石窟。记住楚皇后的命令，优先夺取解药，非必要不缠斗。”
“是！”
十二道黑影迅速隐入两侧灌木丛，苏炙禾紧随其后，借着林木阴影一路向西郊乱葬岗行进。越靠近后山，空气里越发弥漫一股淡淡的药草异味，混杂着尸毒特有的冷腥。
走在最前方的影卫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石窟入口有人把守，约莫二十人，人人随身携带着淬毒短刃。”
苏炙禾矮身躲在巨树后方，透过枝叶缝隙眺望石窟洞口，沉声道：“不要正面强攻，分出四人从后方峭壁迂回，截断他们退路。其余人正面佯攻，制造混乱。我趁机进入石窟搜寻解药。”
“才人不可孤身入内！石窟之内情况不明，太过凶险！”影卫眉头紧蹙出声劝阻。
“没有多余时间周旋。”苏炙禾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东宫的潇澜耗不起，皇城城头的楚明姝同样耗不起。拖延一刻，便是多一分死局。速按计划行动。”
影卫心知事态紧急，不再继续争辩，迅速无声分配人手。
瞬息之间，灌木丛两侧同时窜出数道黑影。
守在洞口的叛军守卫猝不及防，慌忙抽出兵刃迎战，兵刃相撞的脆响划破荒野寂静。
洞窟守军注意力尽数被正面缠斗吸引，全然没有留意一道纤细身影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冲入石窟内部。
石窟纵深极长，被人为分隔成数间石室，地面堆放大量炮制毒物所需的药材与陶罐。空气密闭，浓重毒气扑面而来，苏炙禾屏住呼吸，依照楚明姝所说，直奔洞窟最深处的主石室。
主石室石台上摆放着大小木盒，苏炙禾快步上前逐一翻看，指尖接连触碰到冰冷木料，心中焦灼不断攀升。
一连掀开数个匣子，里面尽是各类毒药原料，始终不见盛放解药的锦盒。
酒湾湾的声音再度响起：【检测毒素浓度持续上升，宿主身体耐受度即将抵达临界值，建议尽快寻得解药撤离。】
“我知道。”
苏炙禾低声回应，指尖抚过石台底部，摸到一处松动石板。她用力撬开石板，暗格赫然显露，一方暗红色织锦盒静静躺于其中。
她心中一喜，立刻伸手将锦盒取出，正要打开查验，身后骤然响起冰冷的冷笑。
“苏才人远道而来，就这么想取走解药？”
苏炙禾猛地回身，只见一名身披黑色大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石室，身后跟着数名手持弓箭的护卫，箭矢全部对准她心口。
正是平远王留在据点坐镇的心腹谋士。
“平远王倒是舍得，安排专人在此守株待兔。”苏炙禾缓缓握紧手中锦盒，不动声色向后微退，背靠石壁稳住身形。
谋士淡淡一笑：“王爷早已料到，皇后必定想方设法派人出城寻药。本以为会是顶尖暗卫前来，没想到竟是才人亲自涉险。只要扣下解药，七皇子毒发身亡，皇城之内楚明姝独木难支，不出半个时辰，军心必然崩溃。”
“你们以为仅凭一道宫变、数万私兵，便能轻易拿下大启江山？”苏炙禾目光锐利，“楚明姝立于正阳城楼，禁军死守皇城四门，叛军想要破城，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就算你们杀了潇澜，城内文武百官不会臣服于谋逆藩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谋士神色漠然，“待到城门攻破，所有反对之人尽数屠戮，天下自然再无异议。才人，交出锦盒，我可留你一条全尸。”
“想要解药，痴心妄想。”苏炙禾将锦盒紧紧护在怀中。
谋士眼神一沉，抬手正要下令放箭，石窟入口忽然传来激烈厮杀声。前去阻拦守卫的影卫摆脱缠斗，强行冲破封锁杀入主石室。
“才人！快走！我们拦住他们！”
影卫齐齐挡在苏炙禾身前，与敌方护卫厮杀在一起，狭小石室内刀光纷飞。
苏炙禾不愿拖累众人，不再停留，转身向着洞窟出口狂奔。身后箭矢接连擦着耳畔飞过，钉入身旁石壁，碎石飞溅。
冲出石窟的一刻，为首影卫高声呼喊：“才人沿原路返回密道！我们随后跟上！”
苏炙禾没有回头，拼尽全力朝着来时的山林小路奔去。毒素不断侵蚀四肢，视野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踉跄摔倒，全凭一股执念咬牙支撑。
而此刻，皇城正阳城楼之上，局势早已濒临临界点。
远方地平线，密密麻麻的叛军阵型不断向前推进，号角声此起彼伏，震彻四野。
楚明姝一身染血朝服，静立于城墙垛口，颈侧蔓延的青黑毒纹愈发深重。体内尸毒不断翻涌，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经脉，一阵阵眩晕袭来，她只能暗自运劲强行压制。
禁军统领快步登上城楼，面色凝重：“皇后娘娘！叛军前锋距离外城城墙不足三里，随时会发起进攻！我方兵力不足，外城防线很难长久支撑！”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死守城墙，优先防备城门要道。”楚明姝目光远眺黑压压的叛军洪流，声音沉稳有力，“凡奋勇杀敌者，战后重重封赏；擅自溃逃者，军法处置。”
“属下遵令！”
统领转身离去，城头只剩下呼啸长风。
楚明姝抬手按住不断抽痛的侧腹，心底不断计算时间。苏炙禾出城已有许久，不知是否顺利寻得解药，不知归途是否遭遇埋伏。
她不怕叛军万千兵戈，唯独怕等不回那道自密道离去的身影。
“皇后娘娘！”一名侍卫匆匆奔上城头，“东宫传来消息，七皇子体温持续降低，太医所言，最多只剩三十刻钟！”
楚明姝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时间，已经不多了。
城外荒野，苏炙禾终于望见密道入口的藤蔓标记。可就在即将抵达暗道之时，数名叛军游骑发现了她的踪迹，策马扬鞭疾驰围堵而来。
“拦住她！不能让她逃回皇城！”
马蹄声越来越近，长刀寒光在夜色下格外刺眼。苏炙禾心知无法继续赶路，迅速躲入密林，试图绕开骑兵。可肩头毒伤发作，四肢力量快速流失，奔跑速度越来越慢。
酒湾湾的提示急促响起：【警告！毒素入侵心肺，宿主即将失去行动能力！骑兵正在快速逼近！】
苏炙禾靠在树干上喘息，怀中锦盒牢牢贴在心口。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密道上方一处陡峭崖壁，脑中飞快思索脱身之法。
就在骑兵冲入树林的瞬间，几道黑影从树梢跃下。
断后的影卫及时赶到，拼死阻拦骑兵进攻。
“才人！快进密道！我们拼死为您争取时间！”
苏炙禾不再迟疑，转身冲向密道入口，纵身钻入幽暗通道。身后兵刃碰撞、战马嘶鸣持续传来，影卫正在以性命为她铺就归途。
密道之内，前路遥遥。
她攥紧装着解药的锦盒，一步不停朝着皇城方向奔走。
可她尚且不知，此刻的皇城之外，平远王抬手挥下号令。
震天号角响彻天地，数万叛军，正式向大启京城发起猛攻。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墙。
守城禁军嘶吼着举盾抵挡，鲜血顺着城墙砖石不断流淌。
乱城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城楼之上，楚明姝按剑而立，望着不断逼近的敌军，低声自语。
“炙禾，我守得住城池，只求你平安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