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桃林迷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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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满腹怨屈，由原点返回至第二条正路的岔路口。
看来只能选这条窄路了。
那棵歪脖子桃树一动不动，听澜盯着它，狐疑片刻，抬起一只脚尖，伸在半空，往前探出一寸，树跟长了眼似的，瞬间漂移过来，硬生生将他的脚推了回去。
听澜不信邪，换了只脚，再次试探向前，歪脖子桃树也不信邪，二者你一推、我一拒，一人一树，好不亲热。
“还是听澜公子的动作不够快。”付治似是看出门道，冲他比划两下手势，“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快过它，便能过！”他拍拍胸脯，说得信誓旦旦。
“你确定没诓我？”听澜愈发狐疑了，双眉一上一下，可别是欺负他不懂武功。
宁琰双手抱臂，也不开腔，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像是拭目以待。
在宁琰与付治的双重注视下，他颇为紧张地舔了舔唇，舒展肩背与双膝，觉着肩负了什么不得了的责任，脚后跟猛一蹬地，人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歪脖子桃树适时挪开一步，听澜收势不及，一头撞上粗壮的树干，整个人软软瘫地，再被它缓缓推回原位，送到了宁琰与付治的脚边。
“听澜公子，你还好罢？”付治赶紧弯腰去搀他，憋着笑，状若关怀道，“有没有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啊？”
“你小子……”听澜手指哆嗦，不停点着他，推推搡搡地爬起来，说得咬牙切齿，“原是你拿我寻开心呢！”
宁琰嘴角也忍不住轻扬，等笑够了，才抬抬下颌，道，“付治，你过来，引开它。”说着，她退后一步，把表现的空间腾出来。
她的设想是，付治上前一步，这棵桃树必然会上前拦他，她与听澜便可趁此间隙由树的后方绕过去。至于付治怎么过去，那便看他的造化了。
付治心里即便百般不愿，也不敢违拗阁主的命令，只得梗着脖子，深吸口气，五官逐个拉伸了一番，一扭头，笑颜如花地对宁琰道：“阁主，我去啦！”说罢，他自我催眠吃了熊心豹子胆，无比勇猛，一往无前。
那棵桃树果然冲他而来，宁琰一把拽住听澜衣袖，旋身从树后缝隙蹿了过去。可怜的付治作为引饵，被那象腿粗的树干用力一耸，挤下了小径。
“喔，这招果然有用！”听澜回身过来，眉飞色舞且幸灾乐祸地赞道，“还是阿琰靠谱！”
付治两手撑地，咕蛹了会，才从小径下的草地上慢慢爬起来，额上、鬓上粘了几片绿叶子，眉眼耷拉着，怨气冲天。
他拍拍面上的尘土，抬眼望见树后的空隙，不无诧异道：“哦，原来能从树后绕过去啊。”
许是已经有人进了正路，那棵歪脖桃树立在方才推他下去的路旁，竟不再动弹，付治装模作样地冲它吓唬几声，这才施施然地走了过去，同宁琰与听澜会合。
走尽这条窄道，这回没了歪脖子桃树，一块等人高的石碣静静伫立在下条路的路口，碣上隐约刻了几行字，远远望去，倒像个正在候人的老翁，又敦厚又老实。
三人好奇，围上前去，细看上面镌刻的讯息。
“瀚州桃林，仙源别径，特为远方到来之贵宾辟此幽途。”
听澜放声念到此处，付治默默翻了个白眼：特意辟的，那还真是谢谢您嘞！
“行至四转，琼浆蟠桃已列，邀君共赏人间无双仙境。”
听澜念到此处，无意咬重这行最后的“仙境”二字。付治默默将白眼翻了回去，吞了吞口水：还知晓设宴款待，如此看来，设阵之人还不算坏到骨子里。
“穷尽此林，即入桃源，别有天地。”
念及此，三人都振奋了，但还有最后一行字，宁琰指示听澜继续念下去。
“若诸君已阅至此行，当留心脚下，切记，切记。”
“哈？”听澜懵了，下意识反问道，“这‘留心脚下’是何意味？”
“糟了！”宁琰最先回过神，脸色骤变。
但为时已晚，石碣前的地面无故坍塌一圈，脚下一空，三人瞬间齐齐跌落！
“额滴个娘啊~”听澜与付治的喊娘之声回荡桃林，几番几折，经久不绝。
陷阱足有一丈余深，底部铺陈青面獠牙般的竹尖，密密麻麻，人若跌下去，与烤串上的肉也没什么分别了。
付治死命搂着听澜的腰，听澜死命搂着宁琰的腰，而焰杀剑的剑身深深没入壁沿，宁琰双手箍紧剑柄，仅凭这把剑托住三人重量，因为过于用力，颈项间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在付治善于逃跑，平时惯走轻功，这下攀着二人率先翻了上去，又伏在井口似的陷阱边，奋力将听澜拽起。再无累赘，宁琰反手拔剑，双足接连轻点壁沿，借力腾身，眨眼间便回了地面。
听澜与付治最后朝陷阱底部望了一眼，回想方才那幕，不禁两股战战。若非宁琰身手了得，应变迅捷，此刻他二人恐怕已成案上的烤串了。
“我现在信了那什么一入此阵万骨枯的鬼话……”听澜心声咚咚，不停拍抚胸口，张大嘴喘着气，两鬓汗珠涟涟，后怕得忘了前头的话，只记得这最后一句骇人之言。
付治缓过来劲，踹了一脚那不知诓过多少人的石碣，嘴上詈骂不止：“设阵之人确实不算坏到骨子里——因为它压根就是个畜牲！”
“好奇心害死猫，还不快走。”宁琰擦净剑身，收剑入鞘，转身直奔下一处关口。
“来了来了……”听澜与付治忙不迭地跟上，就差没抱住她的大腿走路了。
两折两拐，三人到了第三处正路的岔口。
桃树不见了，又伫立着一块石碣，与方才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回，碣上一字未刻，只朝他们这面画了个大红手指头，指尖指向右侧路口，像是在给游客导路。
“必定又在诓人！”付治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这块敦厚老实的石碣指指点点。
“我看未必。”听澜起手反驳，“方才那块石碣，确实提示了底下有陷阱，只不过放在最后，我们才措手不及。”
宁琰单手支颐，思忖片刻，欲往右行：“听澜说得有道理。”
见阁主附和旁人，付治几分不甘，又怕再遭暗算，索性拿出力排众议的架势，拦到宁琰面前，信誓旦旦道：“阁主，你信我一回，咱们走左边！如若走错，就叫我……”他眼珠子转了转，一时性急，又开始胡言乱语。
“姻缘断绝，心尖上的女儿性情大变，变作个男儿，非但与我做不成夫妻，还要将我这负心汉按在榻上，施以暴虐，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宁琰不由得睁大了眼，上下审视这个素来胆怯的手下，就差原地给他拍手以资鼓励了。
“你小子！”听澜知晓他又在存心与自己作对，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几句像样的骂词，只道，“好，你狠，你有种……”
宁琰一合掌，将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按下：“那便信付治一回，不信那石碣，我们走左边。”
付治面色立马由阴转晴，喜不自胜，甚至带头引路，迈入左侧小径。听澜吃了瘪，一只手捏成拳，咬牙切齿地跟在他脑后，像是要趁他不备随时给他来一记。
没走几步路，天霎时黑了，一块巨石陨落在他们面前，砰的一声，地动山摇。
好在三人没走出多远，只被溅了些散砂粉尘。
“这便是你说的走左边？”听澜捂嘴偷笑，指了指地上被砸出的圆坑，劫后余生般道，“好险，差点就成肉饼了。”
“意外，意外……”付治僵着笑脸，摆手道，“前方肯定就是出口了，我们再走几步试试。”
宁琰沉下脸，扶住额头，叹了口气，难得由着手下人任性一回，道：“既来之，则安之。也罢，再往前探探。”
付治受宠若惊，立即奔了几步上前，大有身先士卒之势，然后，被几棵歪脖子桃树挡了回去。他不服气，爬起来再去跟桃树们周旋，果不其然又被推了回来，屡战屡败。
“死路，不通。”宁琰斩钉截铁。
“行了行了。”听澜看得不忍，揪住付治衣摆，将他往回拎，大气爽朗道，“你家阁主都说是死路了，回去罢，我们就当你方才立的毒誓是放狗屁。”
“你才是狗……”付治暗暗回骂，又怕惹宁琰生气，抬眼偷觑她一眼，老老实实地，任由听澜将自己拎回岔路口的石碣旁。
三人依照手势踏入右侧路口，两棵桃树久候多时，倏然动身将回头路堵死。
这下真的只能一往无前了。
沿小径转折而上，登了一段石阶，眼前豁然一亮。一方开阔草地展现在面前，几株桃树硕果累累，大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光景。
三人转悠半天，确是饥肠辘辘了。
对了，眼下已进入第四条正路，照石碣所言，行至四转，设有琼浆蟠桃盛宴，还能赏美景，应当……就是此处！
付治摩拳擦掌，殷勤地躬了躬身，美滋滋道：“阁主，小的这就给您摘几个桃来解解渴。”
“机关重重，多加小心。”宁琰也未多想，随口叮嘱一句，便由着他去了，自己转身去寻第五条正路的入口。
“知道啦，阁主。”付治咧嘴应着，脚下一蹦，跳起来摘下个拳头大的桃儿，粉粉嫩嫩的，一看就很可口。
他吸溜几声口水，双手捧着桃儿，正欲用衣襟擦拭，忽而一怔，自语道：“奇怪，怎么没有毛儿？”
表皮光溜溜，怕是苍蝇踩上去都得打滑，凑近鼻尖嗅一嗅，半点果香也没有，反二隐隐透出一股冲鼻的涩味。该不会是没熟罢？可不能让阁主吃下这种桃。
这般想着，付治咬咬牙，手上加了把劲，试图将桃果掰开一探究竟。
砰——
桃子在付治手上炸开了。
桃子竟然……会爆炸？？？
付治呆立原地，面黑如包公，头发根根倒竖，张嘴吐出一口浓烟，两手空空，掌心也被熏得焦黑，唯余圆睁的双目，清澈雪亮。
宁琰与听澜皆被这爆竹似的声响震慑住，尤其是听澜，他也正跳着脚摘桃呢，见此情景，吓得忙将怀里的桃儿扔出去老远。这些桃果一落地，个个迸裂，炸开了烟火花。
尼玛，竟然是伪装成桃形的炸药包？！
宁琰倒吸一口冷气——幸好她还没上手。
“付治你还好罢？有没有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啊？”听澜明知故问，拿衣袖胡乱揩拭他黢黑的面门，并将他关怀过自己的言辞一五一十地奉还。
“意外，意外……”付治弯下腰，咳了两声。
好不容易替他擦净了脸，三人的肚子早已咕咕作响，抗议不止。那石碣上写的琼浆蟠桃宴究竟有没有？总不能真叫人生啃炸药包桃果罢？还是设阵之人存心戏耍，要叫他们活活饿死在这桃林迷阵里？
快行至第五处路口时，一座小山横亘眼前，山前透出一缕微光，随风飘来阵阵酒香。
加快脚步行至山下，透出微光的，正是山前的洞窟。走近些，不只有酒香，更有货真价实的桃果甜香扑鼻而来。抬头一瞧，洞口上方赫然挂着一块红木牌匾，隶书写着三个大字，“水帘洞”。
水帘洞？
三人脑中齐齐一嗡，哭笑不得，原是将闯阵之人当美猴王招待了！
听澜与付治互相挤眉弄眼地使眼风，毕竟被戏耍多次，谁也不敢先行踏入洞中。宁琰拾起几颗小石子，一一投入窟中，三人抻长脖子去观察，除了石子落地的回响，静悄悄的，什么怪事也没发生。
看来，也许真的只是一处待客的宴席。
宁琰手按腰间剑，万分谨慎地踏入洞口，听澜紧紧相随，付治殿后，提防着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变故。
洞口围拢着姿态各异的桃树，花已开至荼蘼，绯粉的花瓣落了一地，三人踩着桃花铺就的地毯踏入“水帘洞”，战战兢兢地往里观望，待看清时，齐齐呆立原地。
翠绿的苔藓如蓝玉堆叠，映得人眸子也成了玛瑙绿。头顶钟乳石白如云絮，斜阳一照，波光粼粼。地上修竹几竿，矮松苍青，叶间扑簌着雨后的湿意，几点红梅点缀其间，还有叫不上名的奇花异草。最惹人注目的自是洞中那方长案，石桌石凳浑然天成，案上陈列着酒器，盘中堆着蟠桃，个个肥硕鲜嫩。
石碣所述没错，当真是人间仙境。
鼻中闻着酒香桃甜，眼中望着满案珍馐，腹中叫嚣得愈发厉害，可三人谁也没有先动。
神才知道这里头又暗藏了什么机关，一路闯阵过来，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即便再饥肠辘辘，也不至于做那饿死鬼投胎。
等等。
仿若想到了什么，宁琰与付治对视一眼，不过两息，便默契地将目光一同投向身侧。
这位天真烂漫的小医师，正雀跃不已地四下张望。
哎呀，险些忘了，身边还立着个人形验毒神器呢。
听澜觉着那两道目光来者不善，嘴角立时耷拉了下去，只得默默掏出针囊，乖乖伏至案前，一一核验酒食。
“没毒，放心吃。”他收起没有任何反应的银针。
宁琰与付治未动分毫，仍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俩不愧是霖禁阁出身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啧。”听澜十分不屑，往衣襟上随意揩了把手，捧起个蟠桃便大口啃了起来，又就着酒器里的美酒仰头灌下，“爽！”
看到听澜还活蹦乱跳、神气活现的模样，宁琰与付治这才放了心，也伏至案前，三人碰杯痛饮起来，啃着鲜甜水嫩的蟠桃，好不畅快。
吃席吃到一半，三人都有些飘飘欲仙。这酒虽甘冽，滋味却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喝过……耳畔渐渐传来淅淅沥沥之声，似有若无，宁琰扶住额头，垂目思索，在脑海中搜刮过往记忆。
听澜许是吃撑了，趴在案上不住叹气。付治打了个酒嗝，含含糊糊道：“阁主，这洞……为什么要叫水帘洞啊？”
“水帘洞？”宁琰咂摸着这三个字，瞳仁飞速转动，“水帘，水……”她蓦地记起这酒的名字，是入口甘美却又极易醉人的秋露白！
宁琰一个激灵，瞬间恢复意识，循着那淅淅沥沥之声望向洞口。
“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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