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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你知道是的,我只在乎你 董事会上的 ...

  •   纪念日过后没几天,林语晴就发现陆宴琛不对劲。不是那种明显的反常,他每天早上还是把早餐放在微波炉里,便签上的字还是一笔一划瘦劲有力,还是会准时接她下班,还是在和顾衍打电话时惜字如金。但她注意到一些极小的细节:他最近接电话开始避开她了。以前他接工作电话从来不避着她,偶尔她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就坐在她旁边跟人谈项目,一边翻文件一边用那种冷淡从容的语调说“条款第三条需要修改”。这几天他的手机一响,他会先看一眼屏幕,然后起身走到露台上,把玻璃门关严了再接。
      她不是怀疑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担心他在独自消化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的东西。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他把所有沉重的事都压在自己那边,只把最轻的一面留给她。
      周五晚上,她比他先到家。陈姨煲了汤留了字条说在灶上温着,她把火关了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等他的时候从包里翻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顾衍的电话先一步打进来了。
      “语晴,宴琛还在公司,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今晚可能晚点回去。”顾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随性,但林语晴认识他这么久,能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一丝不太对劲的紧绷。
      “出什么事了?”林语晴握着手机靠在餐桌边上。
      “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背后确实有人在做局。查了这么久锁定了几个人,今晚他把董事会几个老家伙叫到一起要摊牌。本来不用这么急,但对方最近又动了手脚,想趁盛恒第四季度财报发布之前搞事情,这次不只是针对项目,是针对盛恒整个教育板块的资金链。有人匿名举报到证监局,说盛恒通过教育项目做利益输送。虽然每一条都不属实,但每次发函都需要反复解释,这两周光是回复各种问询,他的工时每天就多了五六个小时。他必须今晚把事情按下去。”顾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不是故意瞒你,是怕你担心。他让我别跟你说太多,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对方是什么人?”她问,声音很稳。
      “圈内一个早就跟盛恒有过节的资本方,一直在试图挤进盛恒的股权结构,被宴琛挡了好几次。之前在区教育局那边传纪泠川和你的事也是这个人放的料,上个月他家老爷子亲自下场,阵仗不小。宴琛本打算等有结果再告诉你,但现在看来对方的手段一直在升级。”
      挂了电话之后林语晴把汤端回厨房放进锅里温着,给自己倒杯水坐在沙发上。她想起上周某一天半夜,她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翻过身发现枕边空着,隐约看到客厅落地灯被调到最暗档。透过卧室虚掩的房门缝隙扫进来的那一线暖光,和他侧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的剪影。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去倒杯水,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大概就接到了最新一轮匿名举报函。
      与此同时,盛恒顶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是跟了陆老爷子几十年的老董事,最年轻的也已经快六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式厚厚的材料,内容是过去两周证监局发来的匿名举报函、盛恒法务部的逐条回复,以及一份最新的尽调报告,报告的结论很明确,举报所述不实。但问题不在结论,在这些函件发过去之后,对方还会继续追加新的细节,每一轮都要重新解释,每一轮都要消耗时间、精力和市场信心。
      陆宴琛坐在长桌顶端,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旁边坐着顾衍和小方,他把面前那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举报函第三条提到实验小学阅读教室是盛恒教育板块资金流向的集中体现,暗示资金被用于私人用途。这一条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回复函,资金监管账户的对账报告会同步发给证监局。今晚我需要各位在回复函上签字。不是信任票,是程序。签完之后法务部明天走流程。我再说一遍:盛恒的账是经得起查的。举报是假的,但程序是真的,所以我们需要把程序走完。”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每一张脸。他的语气冷静而笃定,不是在安抚,不是辩解,是在陈述。但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刘董事,当年陆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老部下,也是桌上资历最老的董事,把面前那份材料合上,说了一段话。
      “宴琛,你说的我们都信。但你也知道现在圈内怎么说你。说你年纪轻轻上位不是靠本事,是靠陆家的背景,是靠你爷爷当年帮你摆平了多少人。这些虽然难听,但本来不致命。致命的是有人把你全家的事翻出来了,你爸妈的事,你老家的那些亲戚怎么被欺负的,你在德国生过病吃过什么药。你让人家怎么看你?盛恒的掌舵人,从小有心理疾病史,家族里有各种不体面的旧事,你这几年又一直在教育这块砸钱。别人不用信,只需要有人信就够了。”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降了几度。顾衍攥紧了手里的笔,小方在旁边飞快地翻着备查材料,陆宴琛却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刘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刘叔,您说的都是事实。那些事都是真的。我爸妈走了是真的,老家的亲戚欺我不懂事是真的,我在德国生过病吃过药是真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否认过。但这些和盛恒无关。我做事的标准您看了十几年,盛恒从我接手到现在每一笔账、每一次决策都有据可查。至于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从我七岁那年开始,已经习惯了。我不怕别人翻旧账,我只怕公司被连累。今晚让各位来不是为了替我澄清,是为了让公司不受牵连。举报函需要签字,请各位帮我做完这件事。”
      他说完把材料重新翻开推到刘董面前。刘董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人陆续签完字,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和小方整理文件的细碎声响。
      顾衍跟在陆宴琛后面走出会议室,等电梯的时候在旁边轻声问他还记不记得在德国时也被人这样围过一次,说那些研究员都怕他因为他从来不犯错,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把所有能被人攻击的东西都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陆宴琛没有回答,只是在电梯门打开时说了句“你先回去”就下了地下车库。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他站在玄关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轻,不想吵醒她。但客厅里的落地灯还开着,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裹着他那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外套,听到开门声坐起来,看清是他,没有问他董事会怎么样,也没有问对方是谁。只是把他从玄关拉到沙发边坐下,把他按进沙发靠垫里,把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陆宴琛在她怀里闭了闭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在自己掌心里一遍遍地摩挲。她低头吻了吻他头顶的发丝,感觉到他拽着她衣襟的力度,像溺水的人抓紧了一截浮木。
      “今天下午我在家翻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话,说人这一生要经历很多次风暴。风暴来的时候你挡在前面,没关系,但你不要再把所有的风都自己扛了。你可以累的。你可以跟我说你累了。”他闷在她肩窝里很久,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句:“是挺累的,你不用担心,外面那些事还会持续一阵,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没有追问名字,只是把他的头从肩膀上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知道是谁就好。你知道是的,我只在乎你。”
      他把她拉进怀里收拢手臂,窗外起了风要下雨了,露台上两盆桂花树在夜风里互相依偎着。风雨快来了,但它们扎根在同一片土壤,不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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