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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甜津 他深夜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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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江城,春天的气息终于浓到了化不开。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转成了油汪汪的深绿,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但树冠已经撑开了一把巨大的绿伞,每天早晨从枝叶间漏下满地碎金。林语晴的春季学期过了期中,三年级的孩子们刚考完期中考试,她抱着一摞试卷回家批改,心情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晴朗。
周五下午没课,她窝在沙发上看学生们的作文。这次的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人》,四十几个孩子写出了四十几种答案,有人写妈妈做饭好吃,有人写爸爸会修玩具,有人写奶奶讲故事好听。她把写得有趣的段落用红笔圈出来,准备下周一在班上念给大家听。批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笔,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给陆宴琛发了条消息:「你猜我的学生最喜欢的人里面有没有跟你有相似之处的?」对面秒回:「没有。」她笑了一声打字:「你怎么知道。」他回:「你的学生没见过我煎蛋。」
林语晴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陆宴琛这个人,平时在外面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在微信上倒是偶尔会冒出这种一本正经的自夸。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正要回他什么,屏幕上又弹出一条:「今晚想吃什么。」她想了想回:「糖醋排骨。」他回:「好。我让陈姨买排骨。」
傍晚陆宴琛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换了家居服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处理陈姨提前焯好水的排骨。林语晴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他炒糖色的时候眉头微蹙,锅铲在手里匀速画圈,那架势跟她班上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圆如出一辙的认真。她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了宋佳宁,附了一句:「我们家的新东方优秀学员,帅吧。」宋佳宁秒回:「报个价,我出双倍。」她笑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今天学校有个老师在办公室问我说,你老公是不是当过厨师。我说没有,他只是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陆宴琛把火关小,没有回头。他握着锅铲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做饭不是。”林语晴愣了一下:“不是什么?”“不是要做到最好,”他说,“是要做到你觉得好吃。”
她低头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闻到他身上松木香混着酱油和冰糖炒化的焦甜气息,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所有浪漫,不是玫瑰和烛光晚餐,不是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是他在灶台前为了“她觉得好吃”这四个字认真对待每一道工序的样子。
晚饭的糖醋排骨果然好吃。林语晴连夹了三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从餐桌对面把手伸过去。这是她最近养成的新习惯—,每次吃到好吃的都要握一下他的手,什么都不用说,他就能从她捏他手心的力度判断出这道菜在她心里的评分。陆宴琛把手递给她,她用力捏了一下,他说知道了,明天再做。
晚上林语晴洗完澡靠在床头翻一本新买的散文集。陆宴琛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在床沿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老公,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叫“陆宴琛”叫了快两年,“老公”这个词叫的很少,但每次都是在特别高兴或者特别撒娇的时候才会蹦出来。他每次听到都会顿一拍,今天也不例外。她想解释,不是那种“你是不是又瞒了我什么事”的追问,是纯粹好奇的、轻松的、想带他去做点什么的期待。但还没等她开口他已经认真思考完毕,给出了答案:“想看你吃我做的饭。”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宴琛照常在厨房煎蛋。林语晴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边等早饭一边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工作消息——是隔壁班的李老师发的,说下周五学校组织春游,要去植物园,问她能不能帮忙多带一箱矿泉水。她抬头问陆宴琛:“下周五春游,你能帮我搬箱水到车上吗?”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应了声好。
然后林语晴就在早餐桌上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场面,陆宴琛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煎蛋喝白粥,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春游物资清单。矿泉水品牌、数量、是否需要冷藏、应急药品分几类、防晒霜的SPF值、哪个孩子有花粉过敏史,他居然已经提前跟她班上家委会要了一份名单,把特殊体质的孩子全标了星号。
“你这是去春游还是要带队研学。”林语晴咬着筷子盯着那张清单,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的备课笔记都没这么工整。
“春游。”他把清单翻到下一页,补充说驱蚊液他准备了两种,一种含避蚊胺的在户外用,一种植物成分的在车里用。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在她嘴角轻轻按了一下擦掉一点豆浆渍,“你平时带学生出去,回来胳膊上总是好几个包。”
林语晴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在心里默默原谅了自己昨晚说他是全天下最闷的男人那句话。
春游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植物园的草坪上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林语晴一边给孩子们发矿泉水一边巡视有没有人乱跑。四十几个孩子疯起来比春天的风还让人抓不住,有个男生爬假山擦破了膝盖,她正蹲在地上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消毒;另一个女生追蝴蝶跑丢了凉鞋,正坐在长椅上一边抹眼泪一边等她找鞋。她蹲在路边找了半天才在草丛里找到那只鞋,鞋面上还沾着露水,站起来刚要转身,发现陆宴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深色长裤,没打领带没穿西装,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右手拎着那只走失的凉鞋,左手胳膊上挂着一个正在擦鼻涕的小男生,是他们班上最调皮的那个,刚才追蝴蝶跑太快摔了一跤,膝盖上贴着林语晴刚帮他换好的卡通创可贴。旁边还跟着两个帮忙找鞋的女孩子,一个拎着他的水壶,一个抱着他掉落的遮阳帽。
“鞋找到了。”他把凉鞋递给她,语气平淡。
“你怎么来了。”林语晴接过鞋子,有点意外。她只是让他帮忙搬了箱矿泉水,没想到他真待到活动结束。
“你说要帮忙。”他说完把膝盖上还挂着创可贴的男生往怀里一捞,让他换个姿势趴在自己肩头,然后径直朝长椅上还在抽泣的小女孩走去。
林语晴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他已经走到长椅旁边,蹲下来把凉鞋放在小女孩面前,又从小方临时送来的应急包里拿出创可贴和湿纸巾。凉鞋的搭扣有点歪,他低头替她重新穿好,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女孩破涕为笑,用沾着泪花的手拍了拍他的头顶。他偏开头没有躲过那只湿乎乎的小手掌,小女孩觉得好玩又拍了几下,他垂着眼任她拍完才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膝盖上。阳光下那几缕散落下来的额发和蹲在草地上专注摆弄凉鞋搭扣的修长手指,和他站在盛恒会议室里签署并购合同的是同一个人。
春游结束后大巴车把孩子们送回学校门口,家长们陆陆续续来接。等最后一个小女生被她妈妈接走,林语晴才得空坐在校门口的老桂花树下歇口气。陆宴琛在她旁边坐下来,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微烫。
“你怎么还带了保温杯?”
“你上次说户外活动嗓子哑。”他把杯盖帮她旋好。她靠在桂花树树干上侧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今天发现一件事。”她说。他转头看她。
“你对小孩子特别有耐心。我们班的那个调皮大王整个年级最凶的生活老师都对他没辙,可他趴在你肩膀上你不光没把他放下,还帮他换创可贴,而且他贴完之后都没哭。”
陆宴琛没有接话,但林语晴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克制的弧度,是真正的、被夸了之后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值得的那种笑。
“以后要是有小朋友,你肯定是个好爸爸。”她的语气很轻快,说完就端起杯子继续喝温水,没去看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你要得教他们背古诗。”
“为什么?”
“因为我会写错别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经,但她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到了脖子。她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侧过身来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年春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