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余》姬卉

8、冬至 福至

　　放学铃声一响，余勤抱紧老早就准备好的书本资料和作业，加入百米冲刺的队伍，不过她不是为了抢回家班车的座位，而是要去乔予的店里。

　　“姐姐，我来了。”余勤边看来往的车边喊道，快步通过马路。

　　乔予在给客人做手抓饼，看她来应道：“嗯嗯，你自己找地方坐，可以写作业，无聊也可以看看电视。”

　　放下手里抱着的书，摘下书包放好，走到乔予旁边自告奋勇：“姐姐，我想帮忙，你看看我能做什么。”

　　乔予知道余勤是那种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还十倍换回去的人，不然她会感到不安，最终只能通过拒绝来寻求安全感。既然通过干活能让她安心接受善意，敞开心扉，乔予只好顺她心意给余勤安排了一些小杂活。

　　乔予拿出一个口罩、手套和头套给余勤，手指餐车上快空了的铁罐：“戴好，然后把这些调料补一补吧，洋葱香菜也装满，等会要用。”

　　“好。”

　　两人相互配合，不知不觉到了六点，天色暗了下来，离校的学生都走完了，只看到一些留校生在快餐店吃饭。

　　天蒙蒙黑，收纳盒里还剩一团面，乔予开火做了一份加蛋加肠加辣的手抓饼，递给余勤说：“呐，剩了一张饼，给你做了一个，正好也要收摊了，不然就浪费了。”

　　余勤摘下手套和口罩接过手抓饼：“谢谢姐姐。”看着手里刚出炉的手抓饼咽口水。

　　乔予摘掉手套和口罩拍拍她的肩膀：“我才要谢谢你，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我都忙不过来。”

　　余勤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偷笑，但她知道姐姐这是在鼓励她，以前她也来买过几次，每一次都很多人排队，只有她一个人忙活，举手投足都是游刃有余的状态，根本不存在手忙脚乱的情况。

　　不过被姐姐夸奖真的很开心，原来被人肯定是这种感觉，即使再累也不觉得累了。

　　看到她的反应乔予只觉得好笑，开心还不好意思让人发现，想借摸鼻子掩盖，却不知道苹果机鼓起的弧度以及饱满的卧蝉暴露了她的喜悦：“你先吃，我把餐车、料罐和铲子洗了。”

　　余勤赶忙放下手里的手抓饼自告奋勇：“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等会儿吃完饭你洗碗，你现在就老老实实把饼吃了。”

　　“哦，好。”余勤只好坐下，捧起手抓饼就啃，久违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眼睛不自觉微眯，还没来得及咽下又咬了一大口。

　　“不过你吃完饼还能吃得下饭吗？我做了好吃的，要是吃不下会伤我心的。”

　　余勤用手掌捂住嘴巴，腮帮子鼓鼓地点头，含糊回答：“能的。”

　　狼吞虎咽吃完手抓饼，团了团包装袋，顺手扔进垃圾桶，赶忙上前搭手，帮乔予把洗好的工具收纳好。

　　“让我说你什么好，一刻停不下来，正好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来盛饭准备吃饭，我下午摆摊的时候顺便把老母鸡焖锅里了，现在应该软烂了。”说着拿盆盛出鸡，开火烫了一些上海青进去，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小锅煮了六颗芝麻馅的汤圆，一人三颗。

　　乔予给她和自己盛好汤圆，又拿多一个空碗把余勤盛好饭的碗换走：“刚刚吃了一个手抓饼，还有汤圆，米饭你就不要吃了，多吃点肉和菜，争取光盘。”

　　余勤端坐在对面啃青菜，鸡是整只炖的，乔予不打算砍小块，戴上手套用手掰下一只大鸡腿放进余勤的碗里。

　　“冬至快乐，余勤。”

　　“冬至快乐，姐姐。”

　　乔予吃饭的同时不停给余勤掰鸡肉，碗里堆起一座小山才罢休：“快吃，多吃一点。”

　　余勤吃饭很安静也很少话，乔予给她添多少她就一个劲埋头苦吃，乔予在余勤这里体会到了投喂的快乐。

　　看余勤吃得那么香，乔予也吃了不少，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正是从余勤那换来的那碗。

　　果不其然，这小孩刚等乔予吃完就开始收碗，快速垒起来端进厨房洗，生怕被人抢了去，乔予对于她这样也不着急，打算给她一段时间改变，总有一天会让她明白，其实她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至少在自己这里是可以肆意做自己的，活得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一点。

　　收拾好碗筷，乔予带余勤出门散步消食，不过小农场也没什么地方可逛的，无非就是人工湖广场。

　　所以广场上的人挺多的，有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有并肩漫步的爷爷奶奶，也有牵着小朋友散步的年轻夫妻。

　　余勤黯然神伤，要是她的家庭能够有这些温馨画面的十分之一就好了，她侧目看向走在一旁的乔予。

　　不过她有姐姐陪着就很开心了。她已经很满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冷风迎面吹来，乔予的发丝随风扫在余勤的脸上，淡淡的茶香驱走她心里黯淡，姐姐此刻会在想什么呢？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家人朋友，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不会感到孤单呢？

　　许是余勤的目光太过强烈，她察觉后调整好面部表情，挑眉逗余勤：“怎么啦，我脸上有米饭吗？”

　　即使她努力整理好状态，余勤还是捕捉到了从她脸上闪过的悲伤，余勤的心猛地一揪，原来姐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她也有烦恼，会难过，会悲伤。

　　可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帮助姐姐，不仅如此还需要姐姐的帮助，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姐姐和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让姐姐操心，只能等将来有能力了才能报答姐姐，她恨自己不能立马长大。

　　“没有，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跟阿姨们一起跳广场舞，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活动。我们连队人很少，又住在山里，每次天黑大家就会闭门不出，无聊得很，我想试试。”余勤抓住乔予的小臂晃晃：“好不好，姐姐。”

　　乔予看她硬核撒娇不由得笑笑，点点头：“好。”

　　余勤拉她手跑去加入大部队，不过两人都是第一次跳，前面的队伍动作整齐划一、松弛有度、卡点、有节奏、唯独后边有两个人在跳复健操。

　　还好她们在队伍后面没人看到，不然不得带偏其他人。

　　她们跟不上，挣扎了一会儿，只能自暴自弃乱跳一通，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目光对上的瞬间两人直接暴笑，边笑边抱肚子，大腿被拍得啪啪响。

　　“哈哈哈……，我肚子好痛，腿也好痛，姐姐你能不能停一下。”

　　“我还想说你呢，哈哈哈……，我也不行了。”

　　“那你转过去，哈哈哈……，我不能看你，越看越想笑。”

　　“我也是呀！哈哈哈……。”

　　最后两人十分默契地背过去，自己笑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回去的路上都一直不敢看对方，生怕星星之火燎原。

　　余勤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乔予坐在客厅沙发上吹头发，乌黑滑顺有光泽的头发在吹风机的风力下飞舞，在修长的手指间滑走，乔予的发型很特别，余勤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型，她只知道此刻的乔予像公主一样漂亮。

　　乔予的头发刘海部分是中分，长度到下颚线的斜切，后面是及腰长发。

　　乔予关掉吹风机：“站那里干什么？过来吹头发。”

　　余勤拿衣架把毛巾晾好，在乔予旁边坐下接过吹风机，她吹头发的同时乔予打开放在桌上的护发精油抹，挤了两泵在手心，均匀摊开在整个手掌，抹在手指缝里面，手指插进耳下发丝往下涂。

　　两侧头发涂完，头发更加滑顺有光泽，盖好护发精油的盖子，看向余勤充满疑惑的脸：“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乔予的声音，不过余勤从乔予说话的嘴形看出了她说了什么，关掉手里的吹风机：“姐姐你的头发真漂亮，这是什么发型？”

　　抓了一小缕头发卷在食指上：“谢谢，这叫中分公主切。”

　　“公主切。”这名字真贴切。“姐姐，你为什么要往头发上涂香水？”

　　“扑哧，这不是香水，是护发精油，可以保护头发。”乔予看了一眼余勤毛躁的头发，再次打开护发精油，两个手掌均匀摊开：“背过去，我给你涂一涂。”

　　余勤听话照做转身，感受乔予手指温柔的动作。

　　“好了，用暖风继续吹干，一会儿再涂一遍。”

　　给余勤涂完，乔予走进卫生间洗手，余勤抓住耳侧的头发闻了闻，和姐姐的头发一个味道，心情同头发一样也变得美丽，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写。

　　乔予坐在旁边玩手机，看到余勤不停撩头发，动作逐渐粗暴，乔予走进房间找了两个小皮筋出来，抽走余勤手里的笔，扳正她的头，给她编了两条侧辫，拍了她的肩膀：“好了，这样就不会挡脸了。”

　　这么快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妈妈宁愿骂她恐吓她一把剪掉她的头发也不愿意帮她扎？

　　余勤伸手摸了两侧的辫子，朝乔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姐姐。”头发真的不再往前掉了，但余勤的手却长在了辫子上，边摸边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