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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离心(二) 命是同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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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有很多穿着素服下人在收拾着院子,所有人的身上都有悲伤的气息向外散发与满院“终天”的董府相比,这里是充满人情的凄凉。
到了灵堂只见一个身着丧服的男人背靠着棺材,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某处,不用细看便能看见眼里可怖的红血丝和满含不舍麻木的未干的眼泪。
董老爷缓步上前喊了声,那人才机械般的抬起头很憔悴的一张脸。
那人看向董老爷眼里带着怨恨,语气不是很好:“你来干什么?”
董老爷道:“这两位天师是我刚找来的,他们有办法救我只不过还要来大嫂这看看情况。”
左衿上去微微颔首,刚才被说教的谢川行也很“懂事”的跟上点头示意。
董家大哥眼神扫过两个少年,又看向他弟弟笑了一声笑容消失后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声音冰冷带着些疲惫:“滚。”
“哎,大哥你....”董老爷劝不动。
左衿上前一步,道:“今日应该是夫人头七,逝者会在这天回到人间再看看亲人,若老爷还想与妻子再见一面那便起来我们向阴差借上些时间好让你们见上一面。”
左衿的话很管用,董家大哥连忙爬了起来刚才还无神的眼睛亮了几分,他上前握住左衿的手着急的问:“真的?”
左衿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笑着点头道:“当然,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突然砸向他的惊喜将思绪打乱董家大哥靠着仅剩的那点理智问道:“好好,那天师我能做些什么?”
左衿道:“没什么事,你们先离开这出院子别待会把你们的魂招来了。”
董老爷:“啊?”
董家大哥:“嗯?”
谢川行震惊但理解,震惊在于左衿就这么把实话讲出来了,理解是自己之前也干过把活人的魂召出来,好在后面给人把魂安回去了。
谢川行把路让开,示意两人离开走出一段距离董家大哥回头和左衿对上视线,眼里有担忧有希望左衿朝他点了点头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风吹过这空旷的地方发出悲鸣,谢川行看着那孤零零的牌位道:“她比她姐姐幸运,她没有留下终天。”被终天所害很容易死不瞑目终天自然会是带怨,现在这干净空旷的地方倒是叫人意外。
左衿也看了过去牌位上刻着“爱妻许芸”四个字,小小的排位诉说了太多感情他轻浅的叹了口气道:“是啊,人走了还有人念着。”也怪不得能干干净净的离开,
同样的出身,爹娘为什么会教出两种人,修道者耳目不同常人自是能听到下人们背后的议论,许家姐姐年少嫁给董老爷陪他从一穷二白走到金玉满堂,到头来得了个无人在意的死法。反观许芸因为姐姐认识董家大哥,成亲后真真切切的被爱着,宠着。
谢川行将牌位拿起轻轻放在棺材前,道:“开始吧。”
左衿从袖中乾坤袋里拿出拂尘“月舒”,整个法器通身雪白,尘柄是白玉尾部有银嵌的云雷纹,尘结外是白色的丝网罩着雪亮的尘束,武器和他主人很像冰清玉洁,像耀眼阳光下的一株茉莉。
谢川行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左衿捏了个法诀尘束有力的在半空画了个圈:“招魂述事,以请上幽”话落脚下出现招魂阵,左衿站在阵中央,右手拿着尘柄,尘束搭在左臂弯,左衿甩出尘束,棺材盖被风吹起又落到地面。
灵堂里起风了不知是从那来的,灵烛的火被吹的摇摆不定,一些白色圆纸钱被吹起飘在空中,怎么看都是个吓死人的诡异之地。
左衿闭眼念道:“以吾之力,述汝冤情,完汝遗憾。”
下一瞬左衿面前出现一个虚影,然后虚影渐渐实化是个温婉女子,如果忽略胸前血淋淋的空洞谁能看出这是个死人啊。
左衿弯腰行礼,彬彬道“在下左衿,本无意叨唠夫人只是一些事情还没明白这才请你回来明示一二。”
许芸并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左衿像是不解。
左衿问:“你记得那天你都去了哪里吗?”
许芸缓缓摇头。
左衿又问:“那天见过什么人?”
许芸还是摇头。
左衿转身对谢川行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些魂在头七这天便会忘记很多生前的事尤其是死前的事,只有一些记忆执念会引着魂回到故土,但有些魂就不会他们事前的事会被记很久很久,显然许芸属于前一类。
谢川行上前一步问:“那你记得那天你让你家丫鬟回去拿什么了吗?”
许芸像是回神了,她极慢的转向谢川行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长明灯。”
谢川行又问:“给谁的?”
许芸眼里闪着泪花,语调却还是平稳像个傀儡:“阿姐。”
左衿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要给阿姐?”董老爷向外说的是董夫人出门了他们只是不知道方向,长明灯是给逝者点的她为什么会点长明灯。
许芸像是恢复了些神智,说话渐渐有了情绪:“阿姐说她怕黑。”
谢川行又上前了一步,站在左衿身侧有些急切的问:“她怎么告诉你的?”
许芸视线扫过两人的脸,又低下头看向地面声音和常人无异:“梦里。”
左衿道:“没说其他的吗?”
许芸缓缓摇头,线索又断了。
安静了好长时间,只能听见沙沙的风声开始下雨了,雨滴落下在地面炸开像烟花。
看见地面上小小的自然景观,许芸突然抬头问:“向春呢?我想见他。”
她说的应该是董家大哥,左衿道:“我们叫他进来。”
一张黄符飞向院外左衿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出:“董大哥魂已召回,你可以进来了。”
不一会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董老爷在看到熟悉背影是脚步慢了下来,许芸听到声音转过身,视线相撞眼泪便随雨滴落下,一滴落在阵上一滴落在地面和雨水一起炸成烟花。
几日来的思念涌出,董向春哑着声音道:“阿芸。”
许芸眼里含着泪,委屈又心疼的笑着道:“嗯,是我。”
下一瞬董向春跑了起来,他冲向许芸张开双臂想抱住她,距离越来越近董向春却直直的穿过了许芸的身体。
他愣了一瞬惊慌的转过身,许芸双手虚虚的托着他的脸想将眼泪擦掉,可是碰不到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楚爱人的脸直到眨了眼才看见。
许芸哽咽着道:“这才几天,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董向春摇着头哀求道:“你不要走好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青竹怎么办?”
许芸柔声哄着,眼里却有更多不舍在积攒:“怎么还像个孩子啊,都这么大了还要人照顾吗?你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还有青竹。”
董向春吸了吸鼻子,话因为哭声而断断续续的:“我求你了阿芸,你别走,我不会照顾孩子你知道的。”人在这个时候像是没有理智,人都死了在怎么求不都回不来。
许芸的手穿过他的身体落下来,她像是没听到董向春的哀求自顾自道:“青竹乖巧懂事你不必太过担心,我这一生能嫁给你已是幸运我不多求,只希望走后你和青竹能安好。”
董向春一个老大人现在哭的像个孩子,阵上的金光开始黯淡左衿上前提醒:“招魂时间有限,董大哥再看一眼吧,记着样子便让她走吧。”
董向春闻言抬头认真看着许芸像是真的在记,可记忆真的能一直清晰吗?泪水不断涌出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晰他越是着急越是什么都记不住。
谢川行走到董向春跟前,低声道:“走吧,轮回路不会等她。”
董向春的视线根本不愿离开,眼睛突然干涩的厉害,他喃喃道:“为什么就只能见一面呢?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会呢?”
董向春不舍的向前走了一步和许芸并排站着,视线还在她身上不舍的离开。
谢川行在他耳边道:“往前走不要回头了,你回头她就走不了了。”
董向春停住了腿像是有千斤重,谢川行在后面推了一把道:“别回头往前走。”他踉跄着走了两步,雨水变咸了他缓慢的向前走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回头。
许芸呢,看着被淋湿的背影流不出眼泪,因为她现在只是个魂魄,但谢川行却能清楚听到泪落在地面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被放大,和雨声一起化作铮铮琴声带着离别的不舍和悲伤。
快离开许芸视线时董向春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他双腿发软的倒了下去,嚎啕哭声传来许芸转过身道:“我该走了,我姐姐的是就拜托二位了。”
左衿点头道:“夫人此生幸运,轮回路过去也定不会过于劳苦”
手里的月舒飞出停在许芸头顶,左衿念道:“终天散,神魂归,轮回起。”
话落月舒在空中画了一个光圈,须臾光圈内阵成,许芸在金光下渐渐消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董向春跪坐在那里从背影就能看的出有多痛苦,一滴虚空的泪从许芸脸颊落下,董向春哭喊着抬头一滴雨落在眼尾,雨水温热带着咸味。
许芸彻底消散是院子里除了雨声就是哭声。
许芸下葬后,左衿带着谢川行找到了照顾许芸的丫鬟,那丫鬟也是红肿的眼睛,嗓音也哑着。
左衿行了礼后,问道:“在下是董老爷找来请魂的对一些事情还有些疑问,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一二。”
那姑娘哽咽着抹了把泪道:“天师是我家老爷小弟请来的吧,若是为了许姐姐的事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许姐姐是很好的人你们一定要帮帮她。”
左衿问道:“董老爷不是说夫人离家出走了吗?你怎么知道她需要帮忙?”
她犹豫了一会,声音带着颤:“她根本就没有离家出走,是死了。”
左衿故作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还是你看见什么了?”
那姑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看见什么。”随即又小声解释:“是我家夫人告诉我的,夫人出事那天早上告诉我许姐姐死了,说许姐姐在梦里说她冷说她难受,夫人这才知道许姐姐已经走了好久了。”
谢川行回想到之前的线索,道:“所以那天你家夫人去董府是为了找尸体?”
那姑娘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家夫人也不知道她在那,但夫人听传闻说在故人的旧居点上长明灯便能为逝者照亮轮回路,夫人就想去董府点一盏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都怪我把长明灯落下了。”
左衿又问道:“你家夫人没告诉董大哥吗?”
那姑娘低着头道:“还没来的及,再说许姐姐说不定是在外边没了的,找起来也要些时日,我家夫人想着先去点一盏长明灯等老爷回来在给他说。”
许芸失踪就能被找到但自己夫人失踪那么长时间的都没能找到,当真荒谬。
左衿道:“我们本无意听你们的家事,只不过这和请魂有关还请姑娘告诉我们之前董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姑娘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其实这都怪那个董向生,许姐姐在董家还没钱的时候就跟了他,现在他富裕了却想再娶一位,他们再娶倒也没什么,那个新来的小妾竟然逼着董向生和许姐姐和离,说什么宁死也不为妾,后来董向生退了一步说不让那个新来的做妾说她和许姐姐一样是妻,许姐姐也受不了这气,便独自离开了。”
谢川行冷笑一声算是明白了,这董老爷逼着人家正妻去死还要说是她不懂事自己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