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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8年2月15日凌晨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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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5日,深圳龙华区派出所
北京时间凌晨2:18
“江一行是吧,可以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一只大手温柔地覆了上来,拨了拨男孩湿漉漉的额发,露出他的脸来。男孩不过十二三岁,脸庞却有了些棱角,带着介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美感。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至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张不讳叹了口气,推开门,出了审讯室。
半小时前,所里接到男孩母亲的报警电话,全所警力倾巢而出,最后只在城郊的荒草丛里找到了哥哥江一行。此刻,大半人马还在东街庙会的人潮与残灯里搜寻失踪的弟弟,留下他带队领江一行回来做笔录。可直到现在,他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
“别怕,我们只是做个记录,这样才能更快找到你弟弟。”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真的不必自责,说吧。”张不讳竖着三根指头发誓,不知是第几遍这么劝说了,几乎带着恳求的意味。
窗外是绝望的黑,屋内是死般的寂静。
那盏烧得漆黑得钨丝灯泡悬在头顶,被穿堂风刮得剧烈摇摆,惨白的灯光在江一行头顶晃晃悠悠,忽明忽暗,像一张变换的鬼脸。他微微抬起头,皱了皱眉,苍白干裂的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又把头埋了下去,肩胛骨哆哆嗦嗦的摩擦着冲锋衣外套,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很久,久到张不讳都认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张不讳几乎要放弃时,男孩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
张不讳一愣,男孩眼尾猩红,眼前蒙着层薄薄的水汽,然而眼神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开口道:“我……”
“砰”
审讯室的门猛地被女人踹开:“江一行!”极具威慑力的嘶吼,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你为什么要带你弟出去?!”江一行瞳孔骤然收紧,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脸惊恐,本能的后退。
三四个安保人员冲上前,拦住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
女人被几个壮汉架着,动弹不得,嘴上却不饶人。“您好,现在正在询问当事人,还请您配合……”张不讳上前,对着女人威胁性地笑笑。她辱骂着,崩溃地哭号着被安保人员压了出去。
一切归于平静。
张不讳转身:“没事了,我们继……”,他顿住了,吞了口唾沫,硬生生把那个“续”字吞了回去。
江一行大概是吓傻了,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像只鸵鸟一样把头死死地埋在臂弯里。江一行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灯光摇曳,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甚至更胜一筹。耳朵里先是尖叫,渐而转为镇流器似的嗡鸣,后来又仿佛听见了弟弟的哭声。他终于流下泪来,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比一声委屈,一声比一声绝望。
“啊——”
他像只近乎崩溃疯狂的野兽,恐惧包围了他。
他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好害怕……
他突然站起身,发了疯似的撞向墙壁。
一阵风刮来,他整个人撞进了浅蓝色的世界。
张不讳挡在了他面前,轻轻环住了他。
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人的体温。
他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喘息着,像是将要溺死的人猛地被提出了水面,贪婪地汲取氧气。
……
“不讳啊,怎么样?”周子扬边倒开水边问
“不太乐观,他惊吓过度,精神处于崩溃状态。”张不讳把嘴里的方便面咽下去,有些犯难“他要是一直这样搞,笔录根本做不成。”
“先给他吃颗艾司唑仑”周子扬端着面桶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安慰道“等会儿情绪稳定了再问。”
张不讳“嗯”了一声,看着泡面升起袅袅的白烟出神。
张不讳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哦,对了。”
“嗯?”
“叫人看好江一行的母亲,她有问题。”他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