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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质问 只盼世子早 ...

  •   “张奏,你将李兰月弄到哪去了?”

      此话如惊雷乍响,书房间所有人的行为几乎都是停了一瞬,坐在主位上的张奏好像摇晃了下,连能言善道的杜嬷嬷都面露土色,却很快反应过来,高着嗓门喊道:“姑娘,方才您可是亲眼见到我家娘子的呀,怎能问出这种话来?!”

      “我不擅逢场作戏,你将李兰月交出来,我给你嗜月香,你如今气血虚浮,精息亏损,离了嗜月香,你会一日不如一日。”妙真坦然,她面容纯净,音色清明,在她脸上实在看不出任何威胁。

      张奏面色僵硬,嘴巴抿着,身上好似也绷紧,几人僵持良久,张奏似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抬一只手起手轻微晃动了下,屋子里的仆从立刻鱼贯而出,杜嬷嬷殿后也走了出去,阖上了门页前一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妙真。

      “李氏……病逝了。”张奏喃喃开口,他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妙真,眼睛血丝遍布,却瞬间如泉涌出两行泪水,声音嘶哑,似有控诉:“可怜我儿,年纪轻轻成了鳏夫!他情根深种,竟欲随妻而去,多日水米未进,我百般恳求,却……”

      张奏哽咽着叹着气,再没说下去,妙真才开口:“他嗔痴成魔,不分真假,你们就随便找个了状似李兰月的女子,哄得他开心。”

      “我们实属无奈,李氏丧礼密而不发,也是为了镜竹他……你年纪轻轻,不知儿女之重,我与夫人仅有这一子,如何能不考量!”张奏老泪纵横,言辞恳切。

      “你可与江夏李氏递过书信?”

      “没有。”张奏垂着头,尽显衰疲。

      “你可为她设灵堂,悬冥幡?”

      张奏默不作声。

      妙真在袖间捻起了玉珠,堪堪压下心头滋生的些许怒气,直接了当地开口:“你什么都不曾为她做,便不要费口舌,我无暇听你对子女的良苦用心,把李兰月交出来我便走。”

      “你如何能发现那人不是李氏?”张奏开口问道。

      李兰月喜静,入府多年除了与张镜竹同游外鲜少出门,更不喜交友,李氏一族迁回江夏后,建康中更是没有往来之人,张奏忍不住继续说:“难道你……”

      你是李氏族人?不会的,李家对她不管不问,定然也不会派人来寻。想到这里,张奏平静了许多,甚至眉宇间的倨傲也恢复了些许。

      前朝陛下有意打压士族,可世家百年树大根深,其余威仍在,若是李氏一族,岂会仅派一黄毛丫头来,可见眼前这不过就是个香料民商,自己官居七品,想到她先前被其审讯的架势,不由得有些恼怒:“本官特请你来,又看你与李氏有些沾亲,已经给足了面子,你若再揪此事不放,本官便不留情面了!”

      “原来张大人无计可施了,只会拿官阶压我。”妙真毫无惧色,抬眼直视他。

      “小姑娘,你年纪小,不知官民之别犹如云泥?”张奏冷笑出声。

      他话音刚落,屋外嘈杂声循序响起,推搡、尖叫、乱作一团。张奏猛然起身,却因多时的失眠导致头脑虚浮,只觉一阵眩晕,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桌子摇摇晃晃站稳。

      夏日灼热,桌面生凉,堪堪令他神智清明些许,自患上失眠之症,他就命人换掉了各处门窗上的明纸,如今透进来的日光寥寥,昏暗如夜。

      他抬头往门前望去,却不容忽视地看到了那双眼睛,即便再昏暗之中,却明亮、魄丽,如远郊那片浔水上的湖光,此刻却带有审视,平静地望着他,恍若能洞察一切。

      这人真是一个香料商?她一开始就是为了接近自己吗,接触窈娘也是有意为之?张奏还未想清,只见妙真身后的书房门轰然打开,房间大亮,一个凶神恶煞模样的男子手中提着个人大摇大摆闯入,将那人往地上一扔,张奏看清地上人的模样,只觉头疼加剧。

      闯进来的人正是青士,他拍拍手问道:“这是后院的花匠,张大人,这人可是你做督运使时候的得力干将,怎得你入职少府,他却成了花匠?”

      “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张奏紧皱着眉头,按着头穴处,冲着外面喊道。

      “来人?你张府的这群守卫,根本没有我的对手。”青士冷笑。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交出李兰月。”妙真道。

      那花匠现在也躺在地上,看着正是中年,却拿布条盖住了一只眼睛,半死不活,青士和他过手时发现他有些武学在身,下手便重了些。

      坐于太师椅的张奏、伏地的花匠许是各怀心思,什么都不肯说。妙真此刻却是思绪清明,李兰月的死,与张家脱不了干系,恐怕都不能任由她全需全委地带回去,妙真心中一片悲凉。

      记忆里皎然与李兰月关系很好,李兰月不喜走动,净蘅寺的山门却进进出出多遍,槐余峰的山路蜿蜒,彼时李兰月总是行于其上,为皎然带来许多新式样的点心。

      李兰月素来疼惜这个弟弟,时常来寺中看望,印象中,妙真记得自己应该也是见过她两面的,那时李兰月不过自己如今一般的年岁,她性子沉静温婉,总是笑意浅浅,总觉得很像槐余峰间春日里的拂柳。

      “张奏,你不说,我便去问张镜竹。”妙真沉声开口。

      张奏抬头瞪着她,眼底惧色稍纵即逝,目中血丝充沛,显得十分可怖,枯瘦的手重重握在太师椅上,他的声音又厉又虚:”放肆!区区市井小婢,也敢在本官府中,妄言本官家事!李氏病逝乃是张家内宅事,轮不到你置喙!”

      他喘了口粗气,倨傲不减,眼神却瞟向那花匠,生怕须臾间他乱说些话:“本官先前看你有几分制香之才,才对你多有容忍,不曾想你竟咄咄逼人。如此本官便要差人拿你,扔进建康之狱!你且看那建康狱是信你个香贩,还是信我这个尚书方令!”

      “尚书方令,这官威大得很。”青士微仰着头,冷声道:”你不说,我们便无从得知李娘子所在了么?我既能擒得这花匠,自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张奏忽而笑起来,他嗓音嘶哑,笑声像是堵在喉咙里:“本官何必与你们废话,小小庶民,愚蠢无知,李氏虽未发丧,却也已入土为安,你们能知道些什么。”

      屋外忽尔脚步嘈杂,直抵书房,三五名玄衣差役鱼贯而入,腰侧铸鸦纹的铁牌摇晃,一眼便认出那是玄鸦司之人。

      他们站于妙真和青士的身侧身后,将二人团团围住,而后一人缓步走入,妙真察觉一股极淡的龙涎沉水香铺面,压过满室浑浊的熏烟,此乃宫廷中香,民间难寻。

      一身玄色锦袍织金,领口处绣有暗纹,状似鸦羽。昏光中此人雌雄难辨,肤色奇白如瓷,不带血色,眉目却黑浓,犹如几句对比性的山水墨画。

      他扫过室内的狼藉,漫不经心绕过瘫在地上的花匠,随意坐在靠近窗口的梨花木椅上。

      张奏却瞬间面如土色,忙不迭起身对其行礼:“杜主事,您怎么……”

      杜晦月眼皮都没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在扶手上,随口道:“吵吵嚷嚷,惹得咱家心烦啊,这中尚方令的府邸,何时成了市井泼皮撒野的地方?”

      “杜主事!这二人原是下官请来调香的香贩,不料竟是刁民,挟持吓人,满口胡言,逼迫下官交出家眷,下官实在是无奈!”张奏躬身行礼,头都不敢抬,冷汗直冒。

      杜晦月压根没接他话,只是轻轻一扬手,差役心领神会循势而动。

      妙真只觉肩膀如贯穿般疼痛,巨大的力气汇聚,压得她不得不俯身些许。

      这算是妙真第一次正面与玄鸦司打交道,她看向杜晦月,儿时“黑鸦飞过,骨肉成笺” 的歌谣犹在耳畔,那时只觉得是一群心狠手辣的官吏,后来经历薛怀拙一事,更觉其权倾朝野,罔顾是非。

      而今日官民相对,形单影只,玄鸦司更是连他们的只言片语都不愿听。她恍然察觉玄鸦司的所在彰显于京中权势,并非以民为本,探求公平。

      妙真正欲说什么,却见身旁青士也顺从地任由玄鸦司的人押着,没有丝毫反抗,心中不由得疑惑。

      “你们是哪里来的香贩?咱家也爱用香,最喜欢研究这些物什。”杜晦月的眼睛扫过青士,最终定在了妙真身上,他声音阴柔,令妙真联想到了一种身被紫黑花纹的毒蛇:“檀香烛脑焚作雾,人间俗馥岂相侔,你这市井香贩,倒也敢在咱家面前摆弄香道?随咱家去玄鸦司,好好说说你们的香吧。”

      末了,便一句话的时间也不给,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走。”

      有了杜晦月的吩咐,官吏连推带押地将俩人带出张府,力道也是极为蛮横。

      毫无意外的,到了玄鸦司,二人就被关进了狱中,连杜晦月面也没见到。

      这玄鸦狱修建在玄鸦司后院地下,监房不多,围绕而建,中央则是罗列着相当全的刑具,周围牢房中的人悄无生息,实在分不清死活。

      昏暗潮湿,不知哪里还传来细微却不间断的滴水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妙真于草垫之上结跏趺坐,闭目调息,青士正来回踱步四处观察,对那外面的刑具样式啧啧称奇:“妙真,我这还是第一次进玄鸦狱,先前只听人说有多吓人,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呐。”

      他逛了一圈最终回到妙真身边坐下,小声说道:“张家后院守卫不多,那花匠是张奏心腹,虽驻守后院,我瞧见时却很是懈怠。”

      “张奏不会把他放出张府,却也不能任由他在庭前议事……既如此,他在后院大概率是为了躲人。”妙真轻声地开口。

      青士沉默,以表认同,先前在张府时,妙真与他说了几件事:其一,让他去查张府有无上锁且有人把手的房间。其二,在张府看是否有一位独眼男子。其三,若都没有或者那独眼男子做些什么清扫之类活计,便提来书房。

      “你怀疑李娘子是张奏,借由那个花匠之手除掉的?”青士如今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渐渐想到了此事闹大的原因:“江夏李氏是望族,如今朝中士族势大,张奏乃是寒门出身,若是真逼急了,也该忌惮三分,除非……他有依仗。”

      可是这依仗……居然是玄鸦司?玄鸦司与张奏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妙真感觉自从回了建康,面前总是一团又一团的迷雾,还总是能把自己置身于这些迷雾中心?

      “妙真,你倒是平和的很,第一次进这玄鸦狱一点也不怕。”青士没在后续推断,知晓之后的问题需找个安全地方商议,转而看妙真面不改色,从容不迫,止不住问道。

      “我简直怕死了。”妙真终于睁开眼,说着这话却面无表情,心里盘算这下八成又是被符约拉进了他织的大网,缓声道:“只盼着世子能早点来,救我出去。”

      不知为何,青士总觉得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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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7k+,大纲列好,存稿富足,我很喜欢书中角色,所以不会弃坑,求收藏! *预收奇幻轻松愉快古言:《我阿弟才不会这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