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虚年》星河尽

2、溺光 放学路上的

　　走出教学楼，一阵风灌过来，把花坛边堆着的落叶掀起来好几片，有一片贴在我裤腿上，我甩了两下才甩掉。
　　我们从学校侧门出去，那条路放学的时候人少，墙面的红色方砖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摸上去还是温的。
　　我走得很慢，他也没催，就跟在我旁边。这人走路从来不赶，好像去哪儿都不着急。
　　我侧过头看他。光正好打在侧面，他眉骨很高，眼睛看着我的时候，眼尾往下弯一点点。他照旧不吭声。我们之间很多话都不需要说出来，他在不在听、有没有放在心上，我看一眼就知道。
　　他美好，热烈，干净
　　我自私，卑观，不受人待见
　　有时候我觉得挺不公平的。他那么好，干干净净一个人，偏偏跟我待在一起。
　　但我不打算放手。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今天的数学课我完全没听懂，”我开始跟他倒今天的苦水，“那个函数，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四十分钟，我在底下跟了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听明白。晚上回去你帮我看看？”
　　他脚步顿了半秒，“嗯”了一声，刚好旁边有辆电动车摁喇叭，差点盖过去。
　　我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来，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星虚，我们认识多久了？”
　　他脚步慢下来，低头看了看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大拇指在我指关节上蹭了一下。他的手偏凉，也不知道是体质就这样还是衣服穿少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我想他大概是不记得了，故意凑过去逗他：“不说话？心虚了是吧。”
　　他侧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隔了两秒才出声：“很久了。”
　　就三个字。我心跳快了半拍。
　　天边的落日已经沉下去大半，晚霞烧了一片。他身上的薄荷味被晚风吹过来，淡淡的。
　　是很久了。
　　久到我想不起来没有他在旁边是什么感觉。好像从某个节点开始，我回头就能看见他，习惯了委屈了第一个找他，习惯了不管什么事，先讲给他听再说。
　　我晃了晃握在一起的手，攥得太用力，掌心都有点出汗了。他看着我，忽然停下不走了。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我的额头。离得太近了！
　　“不会忘。”他的声音压得低，贴着我耳朵说，“我一直在。”
　　说完他偏了偏头，嘴唇碰上了我的。我鼻子猛地一酸。他嘴唇是温的，不像他手掌的微凉，贴上来的时候我不敢动，耳根红了个彻底。
　　他一直在。这句话我信。他亲得很轻，没有急着往里探，就那么贴着。他鼻子呼出的气扫在我脸上，温温热热的。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往前送了送。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这个人，我现在会在哪里、在干嘛。想不出来。
　　“晰妄。”他松开我的嘴唇，叫了我一声，尾音被风吹散了，“我不会走。”
　　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衣领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我闷闷地“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
　　真奇怪，我是晰妄，但我感觉他才是我的希望，我离不开他。
　　“星虚。”我鼻子蹭着他脖子，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我的家。”
　　他搂着我的腰，力道紧了紧，不是那种会勒疼人的力度，但挣不开。
　　“我不是你的家，我是指引你回家的卫星。”
　　我贪恋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那声音低沉又安稳，盖过了晚风、落叶，还有街道上隐约的人声，成为我噪音世界里唯一的主旋律。
　　星虚，是我的星星。而我，是他的宇宙
　　原来人真的可以靠一点温柔活着。
　　靠他的一个拥抱，一句承诺，一个落在唇上的吻，我就甘愿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