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度春秋》画甜

51、小秋，是你 成就非凡的

　　第二天早上，几人吃过早饭，袁如一便抢先一步放下碗筷，抢先一步跑到灶台前，进而为自己抢先一步顺利赢得了熬药权，也正因如此，留予度春秋的，就只剩注视和监工权了。

　　袁如一兴致勃勃地为秋宁熬着汤药，时不时抬眸望向门口处的春秋大人。

　　度春秋侧身倚在门框上，金粉般的晨光洒满她的全身，她微微低着头，双手环抱在胸前。

　　袁如一每次朝门口的抬眸，他的唇角每次都会下意识扬起，汤药熬得差不多了，他挽挽衣袖，倒出药汁的时候，他脑袋里一个“绝妙”念头闪过——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洒了汤药，汤药又“一不小心”洒在自己的手臂上，到时他将泛红的小臂展示在春秋大人面前，这样的话，他会收获到什么呢？是关心？是疼惜？还是怜爱？

　　听到袁如一的轻笑声，度春秋漫无目的的思绪忽然被拽回来了，她刚刚抬眼，就见端着汤药的袁如一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去送药啊，”袁如一勾着唇角，“我都在你眼前了，春秋大人还在想谁？”
　　度春秋垂下双臂，袁如一的问题，让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先他一步抬脚出了厨房的门。
　　袁如一紧跟在她身后，她听到，袁如一的又一声低笑。

　　此刻，旁边的房间里，秋宁正拿着几粒小石子抛来抛去，赢得小满一阵又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然而，熬好的汤药刚被袁如一端进屋，还未来得及送到秋宁身旁，小满忽地犟犟鼻子，笑脸即刻便消失了，她下意识漏出嫌弃又恐惧的模样，“嗖”地一下，从木凳上弹跳起身，溜到房间最里面的一处角落里，双手抱膝蹲了下去。

　　“她很熟悉汤药的味道，”袁如一将药碗放到秋宁身前，瞧着角落里双手捂脸，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看不到我”的小满道。

　　“想必是她的南柯姨为了治好她的病症，给她喂了太多的汤药，”度春秋说着，走到她跟前，笑了笑，柔声道：“不怕，小满不需要喝汤药。”

　　小满听到这话，半信半疑地往下移了移手掌，只漏出两只眼睛，而嘴巴，仍被她用双手死死捂住。

　　秋宁则端起汤药，冲着小满一饮而尽。紧接着，他笑着倒扣药碗，朝小满展示了下空空如也的它，挑眉道：“放心吧，汤药是你宁叔我的。”

　　“不好闻，”小满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却依旧是捂着鼻子嫌弃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秋宁笑道。

　　对于秋宁的这话，小满眨巴着眼睛，用里面的茫然作为回应。

　　秋宁放下药碗，便自顾自地起身，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门口处，迟迟不见屋里人有什么行动，他才转过身，抛抛手里的小石子，很是随意地开口道：“饭也吃了，药也喝了，还不上路吗？”

　　小满见状，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开心心、一蹦一跳地赶了上去。

　　早上起床时，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即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因而，面对秋宁的招呼声，他们两人也没有什么逗留，亦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几日，总体而言，几人一路上并未遇到太多的麻烦与困难，除了在他们路过街市时，对于糖饼蜜饯桂花糕，风车泥人拨浪鼓……只要是出现在小满目光所及之处的小玩意儿，她均表现出一股强烈的渴求。
　　同样，就如同小孩子那样，小满也致力于将一切新奇的事物据为己有，将一切渴求变为现实。
　　而秋宁又恰恰以小满还是个孩子为由，屡屡应下她的一系列要求——无论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

　　对于此事，秋宁本人的解释是，为了庆祝被关押许久的自己初获自由，他要对万事万物心怀感恩，所以说，他一定要多行善事，多积善德。可是，就算秋宁将话说得再有道理，也更改不了另一个事实——初获自由的他亦是穷得叮当响的他，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连响都不响，毕竟，此时的他根本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因此，出现在摊贩们面前的总是这么一副景象——小满遇到喜欢的东西，便抱着不撒手，摊贩老板作势要要回去时，小满就开始通过眼神向秋宁求助，秋宁接收到信息后，便将同样的目光投向度春秋，而几方视线经过多方拉扯过后，毫无例外，最终都变成了，要么度春秋付钱要么袁如一付钱。

　　一来二去，对于他们几人的关系，摊贩们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些许见解——
　　一位无能的老父亲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虽说小女儿稚子心性，但难挡大女儿自有一番成就，大女儿怜惜妹妹，所以总是出手阔绰。
　　出人意料的是，有关袁如一的身份，摊贩们的猜测却是最多的，他们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但无论是什么身份，对于摊贩们来说，能付钱的身份就是好身份。
　　于是，每过一处，抓住问题重点的摊贩们都会十分努力地向小满进行展示推销。

　　这天，小满开心地背起只做工精致且轻巧的竹篓，在她把近来收获的所有小玩意儿都放在里面后的瞬间，这只装满七七八八零碎东西的竹篓便成了小满的新宝贝。

　　竹篓摊旁边的油纸伞老板目睹过这一切，就在袁如一付钱的时候，看着正在兴头上的小满，终于被她逮到了机会，这位老板连忙从自己的摊位上翻找一通，终于，她眼前一亮，选定了其中画着荷叶荷花还有两只飞舞的小蜻蜓的一把，将其撑开，热络地凑到小满身前，热络地向小满展示完伞面上的绘画，引起小满的注意后，又握着伞柄将伞转了起来。
　　“喜不喜欢？”老板瞧出小满眼中的欣喜，故而一边拿过小满手中的风车和拨浪鼓，顺手将它们放进了小满背后的竹篓里，一边把伞柄交到小满手中，然后引导着小满把油纸伞撑过头顶，然后笑嘻嘻地拍掌称赞道：“真好看啊！”

　　小满对着太阳的方向，高高举起油纸伞，学着老板刚才的模样，让它旋转了起来。

　　转来转去，小满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出现了思考的表情，不多会儿，她开始学着油纸伞的样子，一边撑着伞，一边自己开始转起圈圈，一边转，一边咯咯咯地笑。

　　“您看看，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要不要给孩子买下来？”老板看到这儿，心里大致有了数，于是乎，她开始冲着秋宁笑道。

　　秋宁轻瞥老板一眼，又将目光落到小满身上。
　　过了会儿，秋宁托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朝着老板道：“还有没有别的花色？”

　　老板见状，更是开心，忙带着秋宁来到自己的小摊前。

　　秋宁俯下身，拿起一把，撑开，瞧瞧，蹙蹙眉头，似乎不满意，摇摇头，合上，随手丢回原处，再换一把，再打开，再蹙眉，再合上，如此往复。

　　老板看着如此挑挑拣拣的秋宁，用衣袖抹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过了得有一刻钟，小满都被他吸引了过去，秋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笑，他手里的那把油纸伞的伞面上，是一幅不甚精致的春江花月夜。
　　收起荣获他“芳心”的那把，秋宁回头望望度春秋和袁如一，又问起老板是否有墨竹和红梅的伞面。

　　听了这话，老板连连点头，一头钻进自家摊子，自顾自地好一番翻找，可算是选出两把后，就欲交予秋宁检查，秋宁接过时，她还有些紧张，毕竟从他刚才的行为来看，这人可真真是位挑剔的主。

　　不料秋宁接过两把油纸伞后，却只是拿在手上掂了两掂，便让小满背过身去，将他手里全部的三把伞一起放进了她身后的竹篓里。

　　问都不问价，这生意就成交了，老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紧接着，老板喜悦的目光移到了度春秋身上，喜悦地走到度春秋跟前。

　　秋宁放好油纸伞，对着身后的两人随口道：“我也给你们选了，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度春秋略显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还好眼前这位老板并未在此情景下漫天要价，在老板饱含期待的目光里，度春秋取出银两，付给了她。

　　“关了这么久，给这位老前辈关成老小孩了吗？”走在街上，袁如一环着双手，对着度春秋勾唇道。
　　“这话，是对我这位老前辈的大不敬，”袁如一的声音并不大，不曾想竟完完整整地落入了秋宁的耳中，他指着袁如一，赶在度春秋之前开口道：“没有礼貌，怪不得名声比不上你的春秋大人。”

　　“好好好，”袁如一解开自己环于胸口的双臂，举了一举，做了个投降动作，啧啧道：“是我表述不对了，应该说前辈这是童心未泯才对。”

　　“这还差不多，”面对袁如一的如此表现，秋宁看上去才是一副勉强接受的模样。

　　然而，没走几步，撑着油纸伞的小满，又被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包子铺吸引住了目光，一步一蹦，快乐地朝着包子铺前进。

　　这座城里今日又恰好正在举行庙会，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所以一转眼小满的身影就融入了人海之中。

　　“快跟上小满，”度春秋忙道。

　　可当他们再见到小满时，这孩子已经捧着一个大肉包，吃得欢快了。

　　包子铺老板是位略略有些发胖的老妇人，此刻，她正笑眼眯眯地看着小满。

　　“好吃，”见到几人，小满把手中的大肉包朝他们一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大有一副与他们一起分享的架势。

　　“这么香的肉包子，小满能吃几个？”秋宁被小满逗笑了，只道。
　　“你们吃，”小满出了声，果然是要与他们分享。
　　“真乖，小满吃吧，”秋宁笑得更开心了，把小满握着肉包子的手推回到她自己的嘴边。

　　“大娘，肉包子多少钱？”袁如一闻着味道，的确很香。

　　“三个铜板一个，”包子铺老板笑着揭开笼屉。

　　“我要五个，”秋宁紧跟着出声。

　　袁如一侧目看了秋宁一眼，接着做出恭敬的模样，复述一遍，“好，前辈要五个。”
　　说完，又转向度春秋，露出真心实意的笑，道：“春秋大人，你呢？”

　　“我——”度春秋轻轻摇头，道：“还不饿。”

　　袁如一仰了下脸，再次看了看天上日头的位置，笑道：“这位大娘的包子闻上去就好吃的不得了，我先买了备着，春秋大人饿了的话，就找我要。”

　　说着，袁如一取出钱袋，一边数着铜板，一边道：“来十个吧。”

　　包子铺老板笑着应下，动作麻利地直接打包好五个包子，递给了秋宁，接着，又一边装一边道：“剩下的，我一个一个包吧，到时候你们分起来也方便。”

　　闻言，袁如一连连点头道：“那真是有劳大娘您了，多谢。”

　　“这有什么，”包子铺老板笑着包好三个递给袁如一，而第四第五个，她没有封口，一个递给袁如一，而另一个，则递到度春秋跟前道：“眼看眼也要到吃晌午饭的时候了，姑娘要不要先吃一个？”

　　面对老板的热情，度春秋正想要找借口拒绝，没想到老板的手又朝她跟前递了两递。
　　老板继续道：“趁热吃更好吃，我家包子香，开胃！”
　　度春秋不好推辞，只好先伸出手。

　　“哎？”包子铺老板盯着度春秋中指外侧第二根指节处的那颗小小红痣出了声，然后，目光转到度春秋的脸上，瞧来瞧去，忽然出声道：“你是小秋吧？”

　　“你是？”隔着蒸汽，老板的面容并不清晰，但这蒸汽的味道却愈发熟悉，回忆渐渐涌现，度春秋一怔，“刘婶？”

　　“可不是呐，”刘婶连忙给笼屉盖上盖子，又紧忙从后面绕了到度春秋跟前，又惊又喜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之人。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刘婶抬手比量起两人的身高，她的头顶，刚好到度春秋的鼻尖，兴冲冲地继续道：“你看，都比我高半个头了，阿翘把你养得真好。刚刚听这位公子好像是在叫春秋，我就有点怀疑，这么看，五官还是很像小时候的。”

　　“刘婶为何会在这里？这些年怎么样，还好吗？”度春秋拿着包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马马虎虎，也行吧，你们搬走没多久，我就把原先的包子铺关了。那时候，东街钱姐说找到了个赚钱门路，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闯一闯，当初也年轻，头脑一热，就想着干就干，闯就闯，但这么些年，钱来了钱走了，兜兜转转，我又干起了这卖包子的老本行，”说着，刘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道：“好多年没见过老乡了，今天见到小秋你，刘婶可高兴了。”

　　度春秋笑笑。

　　“快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刘婶催促道。

　　度春秋抬起手，将包子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强行压制住内心冲动，保持住笑，点点头，“还是那么好吃。”

　　听了这话，刘婶更是开心，“对了，阿翘还好吧？我想，对于她来说，买下这世间最大最大的大肉包，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处都泛了白，度春秋稍稍仰了下头，“阿翘，什么都有了。”

　　“不愧是咱们阿翘！”刘婶说着，就要再去掀开笼屉上的盖子，“我包几个包子，你带回去给阿翘尝尝，要是她有时间的话，就让她来找刘婶聊聊天，也给刘婶讲讲她吃过的最大最大、最香最香的大肉包！”

　　“不用了，”度春秋保持着笑，声音却有些发抖，“阿翘住得远了些，包子会坏。”

　　察觉出度春秋的不对劲，刘婶忽地愣了下，紧接着，将目光转移到袁如一身上，“小秋，这是你认识的新朋友吗？看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

　　“是啊是啊，我是袁如一，”袁如一接过话头，语调轻快地回答着刘婶的话，目光却努力瞥向春秋。
　　正说着，又来了新的买包子的顾客。

　　刘婶给这人包好包子后，便拿起一旁刚刚袁如一给的银两，再次走到袁如一跟前，就要将银两还给他。
　　袁如一连连推辞，就算是度春秋出了声，刘婶依旧是一个劲儿地说要请他们吃包子。

　　最后的最后，好不容易达成共识，刘婶才堪堪收下一半的钱，却又要拉着几人回家吃饭。
　　度春秋摇摇头，说起他们今天还有路要赶，刘婶才依依不舍地放人离开。

　　只是临走时，刘婶还一个劲儿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有时间了再来她那里吃包子，度春秋努力笑着挥手再见。
　　刘婶却也红了眼眶，明明没有风，却埋怨起了迷人眼的风沙。

　　度春秋抱着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走了很久很久，热腾腾的包子变得冷冰冰了，一口一口，好不容易才哽着嗓子，努力把它咽进了肚子。

　　“我们去祈福吧。”
　　她的手腕，蓦地被袁如一握起——
　　抬起眼，度春秋才发现，原来他们走着走着，刚好走到了那座正举办庙会的寺院门口。
　　寺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袁如一不等她出身，便带着她往庙门口走去，道：“我要去为金潭花祈福。”

　　“你们两个，不赶路了？”秋宁冲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勾唇道。
　　“不差这一会儿了，”袁如一继续拉着度春秋，头也不回道。

　　而此时的小满却被庙门口歪着脑袋，憨态可掬的石狮子吸引住了目光，她伸出手，一会儿像是抚摸有生命的小动物般抚摸起它背上雕刻出的鬃毛，一会儿又被它脖子上挂着的用红绸缎做成的大红花吸引住了目光。
　　秋宁则随意地朝石狮子上一靠，继续啃起自己手里的大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