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度春秋》画甜

22、金潭花3 桃花观里曾

　　凌云志按照小秋姐姐的办法，调整了好几回呼吸节奏，才好不容易将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袁前辈，桃花岭怎么走？”不落凡刚站稳身子，晃晃脑袋，甩开因寒朝逃走而产生的低落情绪后，第一件事便是关切起长老们的下落。

　　“翠峦山东南一百八十里，群山之中，一处种满桃树的小山丘便是，”袁如一顿了下，仍是不做掩饰地回答道。

　　不落凡攥攥手中的拂尘，抬脚就要出发。

　　“你知道桃花仙人的故事吗？”袁如一再度出声。

　　不落凡不欲停留。

　　“你觉得，寒朝的话，有几分真？”度春秋走向他，出声问道。

　　听了度春秋的问题，不落凡短暂地顿了下脚步，可很快，他又摇摇头，“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假的呢？”度春秋却进一步反问道。

　　“小秋姐姐，你真地见过梦浮生吗？”凌云志开口问道。

　　“不清楚，”度春秋开口，“但我想，应该是没有见过。”

　　闻声，不落凡猛地回身，“春秋前辈，可你刚刚，怎么会？”

　　“我猜，我们春秋大人会回寒朝一句抱歉，并告诉他，自己仅是猜测而已，”袁如一扬眉，笑道。

　　“梦浮生偏爱风流，我想，她不喜寒朝的，或许就是他身上的偏执，”度春秋讲出了心底的猜想。

　　“听寒朝方才的意思，他为什么觉得，梦浮生要杀小秋姐姐？”凌云志又问。

　　度春秋思来想去，仍不知道自己可能在什么地方跟梦浮生有过过节，摇摇头，“我不记得。”

　　寒朝的答案，是被春秋前辈诈出来的，春秋前辈模糊了信息，寒朝自然也有很大可能说谎，毕竟，无论他说什么，他们短时间内都无法去佐证，眼神瞥向手中拂尘，一阵思索后，不落凡又道：“关于桃花仙人，有什么故事吗？”

　　“我知道，我知道，桃花仙人的故事，我刚下山的时候，偶然间，曾听人提起过，”凌云志举起手，道：
　　“据说，桃花岭原本并不叫桃花岭，桃花岭原本并没有名字，只是群山环抱之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丘，直到它有幸被一位雅士选中。
　　这位雅士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均无从考究，她爱好打坐、爱好种树、爱好喝酒，某一年夏，她看重了那座小山丘的宁静清凉，于是便在那里落下了脚跟。
　　这个所谓雅士，于闲暇时，最爱做的事就是栽种桃树，而且，人们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方法，竟让那里的桃树长得飞快，短短两年的时间，她就让那里漫山遍野都开遍了桃花。

　　此人更是在她亲手植下的第一棵桃树旁，修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

　　世间美景，自是引人，这幅春日胜景，渐渐地，一传十，十传百，周围百姓纷纷慕名而至，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观旁的桃树上出现了许愿带，观里出现了香火，小土丘得名桃花岭，小观得名桃花观，观主得名桃花仙。

　　这便是此人被称为桃花仙人的缘由。

　　说来也奇怪，那观还真灵验，不少人在观里许下的心愿竟都成了真，人们便纷纷认为那桃花仙人果真有看家的硬本事，这下，桃花观的名气更大了。

　　桃花仙人原本不喜人来打扰，但每日里，看着那些许愿带上的内容，她心里开始觉出趣味，对于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开始试着亲自上手。

　　人们越发开心，也为讨桃花仙人更大的欢心，便斥巨资给观里塑了个桃花仙子像，而且，登门的香客都会为桃花仙人带来数不清的供养，在五花八门的供养中，桃花仙人最喜百里外的一壶桃花酿。

　　才开始，香客们与桃花仙人相谈甚欢，可渐渐地，人们却发觉，随着观里香火越来越旺盛，在越来越响亮的恭维声里，桃花仙人越来越会摆谱了，而且人也变得愈发懒散。
　　一整天一整天见不着她人影，慢慢变成了常态，而且所谓桃花仙人向香客们讨要的供养越来越多、越来越精，尤其是桃花酿，三五年的陈酿都已满足不了她的要求了，至少要以十年起。
　　人们越发觉得，桃花观不再灵验了，这全是因为这位观主没有诚心。

　　不满的情绪越发浓重，直到某天，一位富户夫妇带着随从礼品上山，由于架势太大，竟招惹了一伙匪徒的垂涎，桃花仙人空有一番功夫，却因贪杯误事。
　　礼品被抢，随从被杀，富户夫妇也未能逃过一死。
　　他们家里人气不过，上山欲为两位亲人讨个公道，不曾想，竟又惹怒了桃花仙人，桃花仙人将这些无辜之人尽数斩后，便逃了个彻底。

　　出了这事，桃花观再也没有香火了，桃花岭也就荒芜了，桃花仙人慢慢淡出了人们的生活，成了偶尔想起来，便会狠狠一吐唾沫的存在。”

　　凌云志一口气讲完，环视一圈，求证道：“我说得对嘛？”

　　“很对，”袁如一点点头，朝着不落凡提问道：“如此荒山，是否很容易被设上机关？”

　　“这个所谓的桃花仙人，投靠了七星宫？”不落凡皱着眉头，问道。

　　“桃花仙人通音律，善古琴，”度春秋补充道。

　　“无弦琴？傀儡咒？”不落凡很快便将这二者联系起来了。

　　“就算在那里你有幸见到你们的四位长老，可他们既认不出你，你又没有解药，你能改变什么？”袁如一道：“更可能的，还是让你自己身陷险境。”

　　“长老们总说不可做恶，不可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可如今他们在歹人的控制下，万一伤害了什么无辜之人，这让他们可怎么办？”这是不落凡心里最为担心的事情，毫不夸张地说，平日里长老们连一只无辜的蚂蚁都不忍心杀害，他无比清楚，万一长老们错杀了人，就算是在被恶人控制的情况下，长老们也会怨恨他们自己到极致，“我了解长老们，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备好解药，”袁如一叹了口气。

　　“桃花岭要去，但不能你自己去，”度春秋道：“而是要带着解药，一起去。”

　　“我传信给三师姐，我们先一起去探路，”不落凡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有可能的话，我们先碎了那人的无弦琴，控制住长老们。”

　　度春秋垂眸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修炼留霞宫功法的人，或许更容易为傀儡咒所控，而且权良子带走了寒朝，想必桃花岭那边也会得到消息，从而加强戒备。”

　　不落凡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又找不到离锅的路。

　　“有一件事，恐怕需要你去做，”度春秋抬眸，想了想，道：“连采七日的百花甘露。”

　　“百花甘露？”不落凡狐疑地开口，“这也是解方里的东西吗？”

　　度春秋点点头，“这些甘露，必须在每日的日出前采集完成，要保证它至纯至净，不容有任何尘污。”

　　“我和尚温，跟不落凡一起吧，”度春秋的话音刚落，凌云志即自告奋勇地出声道。

　　尚温看向度春秋，点点头。

　　“好，”度春秋应道：“备好一切后，桃花岭北五十里处的岩水岭汇合。”

　　不落凡一阵出神。

　　“走啦！”凌云志迟迟不见不落凡有什么行动，便冲上去一把拽起不落凡的胳膊，“愣什么神，白白耽误时间！”
　　不落凡被凌云志拖着踉跄两步。

　　尚温扭头看看一旁了无生气的樊易，取出一个密封的极好的青瓷瓶，交予度春秋后，也抬脚去跟远去的凌云志和不落凡。

　　袁如一检查过樊易的尸体，这人身上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知情的外人看到了，恐怕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乞丐。

　　度春秋打开青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倾洒在樊易的尸体上。

　　“便宜他了，”看着化成一滩浊水的他，袁如一恨意不减道，当年，在与火离教的对决中，五绝峰沦陷，死伤无数，就是拜他樊易所赐。
　　深呼一口气，将情绪从往事中抽离，思绪重新回到寒朝身上，转向度春秋，道：“接下来，放不过你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重要，”想起寒朝刚刚的模样，度春秋又望向不落凡三人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道。

　　“走吧，”袁如一调转脚步，走到她眼前，道：“回五绝峰，取金潭花。”

　　“这件事，就劳烦袁掌门去做了，”度春秋只道：“我去取银泉草。”

　　“我猜，这两件事——”袁如一勾勾唇，道：“顺路。”

　　“不要过度揣测，”度春秋道。

　　“久别重逢，对于我这个老友至交，春秋大人难道就没有半分的挂念与不舍吗？”袁如一神情一转，神情震惊，捧住心口，忽道：“还是，你怀疑我，会窃取所有的银泉草？”

　　度春秋不再管他，抬脚便走。
　　袁如一匆匆赶上。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度春秋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虽然五绝峰确实是在摘取银泉草的必经之路上，但——
　　鼓动翅膀的声音传来，她略略仰头，是两只飞鸟飞离了它们道旁柳树上的巢穴，一只向南，一只向北，度春秋加快了脚下的步子，道。

　　“非也，我与你，天生一对，怎么走都不会散，”袁如一掐下路旁的一枝狗尾草，正衔在嘴里，闻言，立马抛了狗尾草，回绝道。

　　“你想得太多了，”之前诸多过往的碎片从度春秋脑海中划过，世间之事，均以离散收尾，她抿了下唇角，淡淡地道。

　　“我与你，永远是例外，”袁如一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度春秋愣了下，但面上还是保持如常，过了下，她在心里摇摇头，道：“你觉得，七星宫亦或火离教下一步会做什么？”

　　袁如一“读”出了她转移话题的念头，心里虽然失落了下，但还是很快跟上了这个新话题，道：“万木春曾凭一己之力，搅乱整个天下时局数年，此人行为处事，自有他的一套歪门邪理，倘若寒朝所言属实，果真是他回来了，那么——”

　　他的话并未说完，却是眉头一蹙，“你说对了，五绝峰上的金潭花，一夜之间，尽数枯萎。”

　　度春秋闻言，眉头一皱，脚底生风般奔赴五绝峰，袁如一紧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