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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我愿意(大结局上) 五月的 ...


  •   五月的北京,银杏树绿得正好。

      婚礼定在五月十号,周六。不是酒店,不是草坪,是林暖暖选的场地——时代美术馆二层,那间她第一次见到顾淮生的画廊。苏晴听到这个选址的时候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俩是真的要把所有商业动作都变成情感事件”,林暖暖笑着回了一句“是他先开始的”。

      画廊被重新布置过。墙上那些儿童涂鸦被精心装裱,沿墙排成一列——有树,有云,有手拉手的兔子,有那道红色的河。每一幅画底下都标着小小的注释:作者、年龄、创作背景。这些都是林暖暖这些年攒下来的,她的诊室墙上换过几批,这批是顾淮生让人重新装裱的。他说过,结婚场地用这些画比用鲜花更有意义。但他还是订了花——蝴蝶兰,白色和浅紫色,摆在画廊的窗台上、楼梯转角、签到台两侧,跟那些孩子们的画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邀请的宾客不多,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顾淮生这边只请了周彦和几个鸾飞科技的核心团队成员,林暖暖那边是她诊所的同事、几个大学同学,以及苏晴和白富美。没有媒体,没有商业伙伴,沈明远不在邀请之列,陆绮云之前主动把独光科技的融资金额上调了十个点作为结婚礼金,附了一张便签:“给你们的产品正式铺路。不用还人情。”

      花童是从林暖暖诊所里请来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她在画廊里用画安抚过的那个男孩,现在已经能主动跟陌生人打招呼了;另一个是小女孩,去年还用尖叫和推搡画纸来表达愤怒,如今已经能安安静静地坐满一堂治疗课。两个孩子各自抱着一小束雏菊,在画作前面认认真真地讨论哪幅画更好看。

      新娘休息室在画廊二层最里面的小房间,平时用来存放备展画作,今天临时放了全身镜。林暖暖站在镜子前面,苏晴和白富美围着她转。

      婚纱是林暖暖自己选的。不是那种层层叠叠的宫廷款,是简洁的缎面A字裙,领口有一圈很细的珍珠,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的头发长了一点,没有盘起来,只是在耳后别了一朵白色蝴蝶兰,戴上那对银杏叶珍珠耳环。整个人站在镜子前面,像是从她自己的画里走出来的。

      “项链呢?”苏晴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细链子,比了比她的锁骨,“这条是我送你的。不是极光,是北京五月的早晨。”她把链子绕过林暖暖的脖子,扣好,退后一步端详,“好了。现在你看起来像你自己了。”

      林暖暖低头摸了摸锁骨中间那点碎钻,还没开口,白富美在旁边递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针织披肩。“我自己织的。拆了好几次,别嫌歪。”披肩是乳白色的,针脚果然三不五时有缝,最边上一排花纹还漏了一针,但每一处拆过的地方都重新起针,像一条她独自走过、反复修正的路。

      外面开始播放入场音乐,是苏晴用手机连蓝牙放的,沈墨言负责调音。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站在调音台后面朝苏晴比了个OK的手势。

      顾淮生站在画廊正中央,背后是那幅画——不是孩子们的画,是林暖暖画的。他让人把那幅她在诊室地上画的兔子裱了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画框是简单的原木色,底下标签写着作者名字,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她当时画了两只,手拉着手。他后来问过她为什么画兔子,她说兔子这种动物不会说话,但它们有很好的记忆,会记得谁对自己好。他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林暖暖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她,然后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她穿着那条缎面婚纱,头发上别着蝴蝶兰,耳垂上是他送的银杏叶珍珠,脖子上是苏晴送的碎钻链子,肩上披着白富美织的披肩,边缘那处没拆完的线头随着她走下楼梯时轻轻晃动。她每走一步都踩在阳光里,像是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两个孩子跑过去把花瓣撒在她前面,男孩撒得太多,女孩撒得太少,但两个人都不在乎。她低头对他们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顾淮生看着她从楼梯口走到自己面前,他没有按流程等司仪开口,而是伸手把她的手牵过来,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听得见的话——“你今天,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这句话声音太低,连旁边的周彦都没听清。但他耳后罕见地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司仪是林暖暖的大学同学,一个在儿童医院做心理评估的女生,说话不急不缓,节奏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煽情的设计,只是按顺序推进。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顾淮生执起林暖暖的手,无名指根还戴着求婚那天的钻戒,他停顿了一拍,然后低下头,很郑重地将一枚新的素圈钻戒并排推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跟求婚那次一样精准。她看了他一眼,也从戒托上取下另一枚素圈,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到了念誓词的环节。顾淮生没有拿稿子。他站在她面前,手自然垂在身侧,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她的眼睛——他每次说真话都会这样看着人,从画廊初遇到现在,从来没有改过。他顿了顿,像在脑海里重新组织了一遍已经背过太多遍的内容,然后平稳地开口。

      “我以前觉得任何关系都需要等价的筹码来交换。直到你用画兔子的方式告诉我——这世上有些东西不算价钱,也不肯离开。”他的声线没有起伏,但说到“不算价钱”时,尾音微微哑了一下,“你教会我的,从来不是爱。是敢把不爱说出来,然后还站在我身边。”

      林暖暖的眼泪在这时候掉下来了。她本来一直忍着,苏晴说妆不能花,白富美说眼线笔不防水。但他那句“敢把不爱说出来”让她绷不住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但从来没有拿这些伤过他。她只是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可以不怕被抛弃,因为我不走。

      轮到她念誓词的时候,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接过苏晴递来的纸巾,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顾淮生。

      “我第一次在诊室跟你说的话是——你花一千八百万签约,得加钱。你当时一定以为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她笑了一下,泪痕还没干,声音有些沙抑,“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能衡量的一切都已经写在合约里了。不能衡量的部分,我放在了你的病历本旁边——你每一次复查的挂号单我都留着。我在走廊等你,不是在等你生病,是在等你出来。”

      顾淮生看着她。他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他的眼眶红了。他很少在任何人面前发酸,上一次大概还是六岁那年,母亲穿红色大衣从门口走出去的时候。他没有擦眼睛,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周彦坐在第一排最边上,手里的流程表被他攥得皱了一角。

      然后是苏晴的证婚人发言。她站起来走到前面,没有拿稿子,只是先把沈墨言临时塞给她的一杯水放在签到台边,然后拿起极光照片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字。她没解释那是谁的笔迹,只看着林暖暖笑了。

      “林暖暖是我见过最会照顾别人的人。但直到顾淮生出现,我才觉得——有人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先把一切都默默做好。”她的声音很稳,目光只是微微在小腹前停顿了一下。她还穿着平时最爱的宽松西服,不注意看完全看不出她今早刚刚验出了两道杠,唯一知道的人是沈墨言,他陪她一起去买的验孕棒,两人在卫生间门口激动得压低声音争论着名字,最后决定先保密到婚礼结束。

      “顾淮生,”苏晴把目光转向新郎,“我们认识这段时间你已经把我最信任的朋友带回家,做了决定,现在站到了这里。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一句:她等你出诊室时坐的那张塑料椅,是我第一次觉得,你是她的。而我的证婚人签名,这辈子第一次签在这里。”她说完走回座位,沈墨言把手放在她椅背上,头探过来想问什么,她轻轻按住他的手背,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回家说。

      交换誓词完毕,司仪宣布交换戒指完成。两个孩子跑上来把剩下的花瓣全部撒在他们头上,男孩这回撒得太多,花瓣掉进林暖暖的头发里,顾淮生低头一片一片帮她摘出来。沈墨言举起相机抓拍这个瞬间,快门声连续响了好几下。

      最后是林暖暖自己加的一个环节。她让司仪把话筒交给那两个孩子,然后蹲下来跟他们平视。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男孩先开口:“姐姐结婚的日子。”

      “对。但也是你们毕业的日子。”她把话筒递给小女孩,“你以前画画会把画纸全推掉,后来你会粘回去了。你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小女孩想了很久,忽然指着墙上那幅她画的歪歪扭扭的树,一字一顿地说:“以前我不敢画树,因为没见过这么大的树。现在敢了,因为种树的人来了。”

      所有宾客都安静了。顾淮生从旁边轻轻搂住林暖暖的肩,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新娘捧花拆开了——白色的蝴蝶兰,一分为二,一束给了男孩,一束给了女孩。两个孩子抱着花跑回父母身边,她转身面对所有宾客。

      “谢谢大家来见证。这场婚礼不是在交换誓言——是在交换我们这些年彼此治愈过的东西。”

      而白富美和林暖暖交换的眼神里,有着另一层默契:她今早用三张画记录了过去的三个场景,画里的双人自行车已经装上了新刹车,被她夹在林暖暖的礼物盒底下。此刻那幅画正安静地躺在证婚人桌角,只露出一个轮子,等着被展开。

      午宴设在美术馆隔壁的小厅,自助餐,没有排座次,来宾随意。顾淮生被周彦和几个鸾飞科技的同事围着敬酒,他象征性地端了端杯,一不留神发现周彦给他倒的“酒”原来已经被林暖暖提前换成了凉茶,抬眼朝她那边看去,她已经跟苏晴正凑在一起小声说什么。苏晴朝沈墨言的方向努努嘴,沈墨言正把相机放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蛋挞盒——大概又是今天早上在澳门那家店排队买的,顺手就带到了婚礼现场。他剥开锡纸,掰了一半给苏晴,另一半自己啃了一口。苏晴一边吃着蛋挞,一边把今早的验孕棒照片删掉,打算等婚礼结束再给林暖暖一个惊喜。

      白富美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正把今早画好的三张素描一张张摊在膝头。陆一鸣从旁边端着一杯果汁过来,凑近了看——“这是去年秋天的急诊,这是冬天翻墙,这是你骑车载我的那天。”她的手点过每一张画,然后把三张画叠在一起,“这是我跟你到现在为止的全部。”

      陆一鸣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不厚不薄,里面装着极地研究所寄来的家属宿舍确认函。白富美的探访签证上周正式批下来了,三个月,跟他交换期完全重合。“给你们研究所发邮件的时候,我写的是‘家属’。”她接过来仔细对了一遍日期,信纸在手里微微发颤。

      午宴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画廊门口。有人提议拍一张大合照。

      沈墨言把三脚架架好,设了定时,然后飞快跑回人群,站在苏晴旁边。十秒倒计时,快门声响了。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站在阳光下面,背后是美术馆外墙上层层叠叠的爬山虎。顾淮生的手握着林暖暖的,苏晴的肩膀靠在沈墨言身上,白富美歪头比了个不熟练的V字,陆一鸣的视线没有看镜头,而是偏向了她的方向。周彦悄悄用袖口抹了把眼角,那两个花童抱着雏菊坐在大人的脚背上不肯起身。

      一切的一切,从去年十一月那场画展开幕,到今天,从假面到袒露,从寒冬到初夏。在这座城市的这群人,用半年多的时光印证了一件事——爱不是未被伤害过的完好,而是被揉成团又展平后,仍然选择递出去的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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