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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凌退思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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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退思只觉得右肋一阵阵的隐隐作痛,他颤抖着双手解开衣襟,低头看到期门穴上一片暗红,不禁悲从中来,心中痛骂血刀老祖太过歹毒。
他深呼吸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平稳下心态,重新拢好衣襟,出了书房。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院中的青石地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又瘦又长。
他没有回后宅,也没有去前厅,而是穿过层层回廊,一路来到了府邸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是凌府中最僻静的一处地方,凌退思在三年前就下了死命令——这间屋子,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违者杖毙。
他取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泥土味道和植物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窗户都糊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隐约可以看到一排瓦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当面的木架上,每个盆中都栽着一株植物。
他的目光在那排瓦盆上滑过,在其中一只上停了下来,盆中植物的顶端,鼓着一枚黄色的小小花苞。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苞,触感温和而柔软。
此刻,这枚花苞显得特别娇小可爱,人畜无害,但凌退思知道,等到它盛开的时候,那个金黄色的艳丽花朵是多么危险。
金波旬花。
香味可以杀人于无形。
“快了……”他喃喃地说,“快该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枚花苞,一些死去多年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小兄弟,醒醒……”有人在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他用尽全力睁开眼睛,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当中。
见他睁开了眼,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对着旁边说:“还有气儿呢,看样子应该是饿的……”
他又昏了过去,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是厉刚,还是申不成?他不记得了。
不过,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叛徒!
事实是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奉了那个一年到头都板着脸的男人的命令。
后来,他也跟别人一起,听了这个男人很多年的命令,和别人一起称呼他为“帮主”,直到某一天,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在欢快的鞭炮声中,在无数的祝福声中,这个男人喝得满脸通红,眉开眼笑地让他改口喊“阿爹”。
是啊,阿爹,自从他自己的亲爹死后,他很多年都没有再用过这个称呼了。
那一刻他心里热烘烘的,眼泪马上流了出来。
阿爹,这一声出口,他终于又有家了。
那天晚上,在揭开大红盖头的时候,娘子那张美丽的脸显得又熟悉又陌生。
“怎么,不认识了?”娘子见他傻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他大笑起来。
那一段时间他真是意气风发,不但帮助阿爹管理帮务,书写各种机密信函,还代表龙沙帮同黑白两道各种人物周旋,同时从零开始习武,表现出了不错的天赋,几年之后也学了一身不俗的功夫。
阿爹没有儿子,帮里帮外的人都把他这个女婿当作了下一任帮主。
听到别人嘴里越来越多的恭维奉承,他表面上当然各种谦虚推让,其实心里格外的受用。
慢慢的,别人要是少说上两句好听的话,他就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开始还不过是表情不快,后来渐渐发展到要找各种机会给人家使绊子。
他以前吃过苦受过罪,遭过别人的白眼和欺压,但他今非昔比了,他不能容忍别人再用不恭敬的态度来对待他。
绝不!
当然,他也没有忘了过去。
他带着人找到了当年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那家土财主,把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揪了出来。
这个人曾经打过他,砍掉那只手;那个人曾经踢过他,剁掉那只脚;至于那个管家,既是财主最大的狗腿子,又是直接逼死他爹的元凶,吊起来点了天灯;狗财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为虎作伥的地保,一起绑起来用鞭子抽死。
当年这些狗杂种是怎么对待他爹的,今天他就怎么报复回去。
杀完砍完,最后一把火把财主家烧了个干净。
爹,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儿子给你报仇了。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对天祷告。
看着财主家的少爷、小姐、姨太太们在燃着熊熊大火的房子外面绝望地哭嚎,他感到快意极了。
这才是他要过的人生啊,以后只有他凌退思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他绝不允许别人来左右他的人生。
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不够长久。
说起来,老爹一直对他那么好,他也一直忠心耿耿地为老爹服务,老爹为什么会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呢?
一定是申不成他们在背后挑拨的吧?
如果早些知道这些个小人的嘴脸就好了,他可以早点出手把他们除掉,那样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毕竟老爹对他还是不错的,如有可能,他也不想真得走到大家决裂的那一步。
他小心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更加谨慎地做事做人,希望能重新赢回老爹对他的信任。
他自我感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和让步,他这边甚至还有两张分量极重的亲情牌——贤惠的夫人和可爱的女儿,老爹或许可以不顾及他,难道也不顾及自己的亲闺女和亲外孙女吗?
他最终还是绝望了。
他为老爹做了这么多,老家伙居然还在背后说他心术不正,后悔把女儿嫁给他,将来也不准备把帮主的位置留给他。
这死老头……
那个位置是他的,谁也不能把他的东西夺走,别说那只是“老爹”,就是他亲爹也不行。
但他在龙沙帮根基太浅了,即使笼络了雷彪苏文远这样的青年才俊作为心腹,他还是无法对抗老爹的权威。
痛苦和仇恨像两条毒蛇紧紧缠着他的心,可他除了把蛇牙深深地藏起来,别无选择。
直到他机缘巧合地遇到了那个神秘的西域药师,从他那里得到了三颗秘制的金波旬花毒丸,还有若干金波旬花的种子。
事情急转直下,后续发展之顺利远超他的想象。
他抓住机会帮助老爹“积劳成疾”,帮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虽有少量反对的杂音,他还是不负众望接过了龙沙帮帮主。
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那个穷教书先生的儿子,那个几乎饿死在路边的穷小子,那个整日里陪着笑脸看人脸色的后生晚辈,在这一刻扬眉吐气,出人头地了。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帮主之位,又怎么能填满他的野心呢?
他重新捡起了有些荒废的书本,废寝忘食地研读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通过了一级又一级的大考,当上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过的翰林,还结识了那么多有名的文坛领袖和朝中大佬。
他的人生达到了新的高峰。
但他取得的成就越多,心中的不满和缺憾就越大。
在普通人眼里,翰林是多么了不起的位置啊,可以就近陪伴皇上,参与草拟朝廷文书,多么的风光。
但他知道,这个小小的翰林上面还压着多少尊大神。
那些大神拥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权势和财富,一言之间就可以决定千万人的命运,可是大家所不知道的是,其中很多人的脑仁并不比普通人高明多少,他们之所以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有那样的风光权柄,很多时候不过是因为他们出身豪门,有个好爹罢了。
他没有这样的好命,但他也想有那样的权柄。
先天不足,那就后天来补;没有好的出身,那就抓住更多的财富。
钱能通路这句话最起码在官场上还是很有效的。
所以他才会处心积虑地要找宝藏,有了宝藏他才有进一步向上爬的本钱和底气。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偏偏有人就是要从中作梗,不让他如意。
那些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在他手里种了一茬又一茬,几乎全部烂死在土里。
他花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摸清楚土壤、水分的门道,让它们活了下来,结果等到第一盆花开时,他又因为提取毒素的方法不当,出了事故。
虽然他有药师给的解药,躲过了一劫,但他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几个心腹都死掉了。
那些人的死状就和老爹当年一样。
这本来也没什么,只要悄悄地把这几个人埋掉,他下次再多加小心就好了。
谁能想到,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家伙——申不成,竟然从死者身上看出了问题。
申不成虽然没有见过金波旬花,不知道世上有这种毒物,但看过老帮主去世时的模样,再见到这几个人的死状,申不成产生了严重怀疑。
申不成暗中进行了调查,不但查到了他暗藏起来的金波旬花,还把这事儿告诉他的夫人。
最可恨的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夫人竟然不相信他,而是信了申不成。
他为此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申不成想要威胁他的人生,他当然不能答应。
他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安排下陷阱,几乎置申不成于死地。
只可惜那家伙太过狡猾,关键时刻居然逃掉了,从此销声匿迹。
他和夫人感情很好的,他实在不忍心对夫人动手,他也是没办法,都是被别人逼的。
夫人下葬的时候他哭得死去活来。
他不让别人动手,自己亲手帮夫人收拾好衣装,抱她入棺。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还宣布以后永不续弦,以示他对夫人的深情无限。
他煞费苦心做了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能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谁都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老爹不能,申不成不能,夫人不能,血刀老祖一样不能!
金波旬花还有几天就要开了,他也终于掌握了提取毒素的方法,这一次不会有意外。
七天?!
是你血刀老祖不给人留活路,也别怪他凌退思下手狠毒。
如果大家合作愉快也就罢了,要是有个万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倒要看看是谁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