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高翼一进 ...
-
高翼一进知府后衙,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同以往。
院子里站着帮主的十几个亲随,个个手扶刀柄,用带着敌意的眼光看着他。
高翼并不畏惧这些小崽子们,他们不过是仗着帮主的势,狐假虎威罢了。真要是动起手,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他。
不过这种紧张的气氛也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高翼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凌退思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品着,表情平静如常。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手持长刀的亲随,虎视眈眈地盯着高翼,在厅堂一角还隐约露出秦师爷的半边身影。
“帮主,那条船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高翼选择无视对方挑衅的目光,对着凌退思从容施礼,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讲了一遍。
凌退思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又品了几口茶,这才抬眼看向高翼,说:“高香主劳苦功高,真可谓我龙沙帮最坚固的柱石啊。”
“不敢,高翼不过是奉命行事,尽自己的职责,当不起帮主如此称赞。”高翼从来没听过凌退思用这种奇怪而生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
“哎,你自然当得起,不但当得起,我看你比这还要厉害得多了。”凌退思放下了茶盏,话语中讥讽的味道已经掩饰不住了,“高香主,我这边遇到了一个大难题,想听听你的建议,行不?”
“请帮主尽管说,高翼知无不言。”
“好!好一个知无不言。”凌退思击了一下掌,“我刚知道,我们帮里有一位位高权重的老资历,暗地里竟然跟外人勾勾搭搭,干了些背叛本帮的坏事。高香主,如果让你来处理这一位老资历,你会怎么做?”
高翼心说“这就来了”,神情严肃地回答:“叛帮是本帮帮规的第一大罪,罪无可赦。若是让我来处理,我一定带人把那厮擒下,开香堂公审他的罪过。倘若叛帮罪名为实,按帮规就三刀六洞要他性命。”
“好好好,既然高香主说得如此明确,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凌退思沉下脸来,“啪”地一拍桌子,“高翼,大家都是多年共担风雨的老兄弟了,我给你留点面子,你若现在自缚双手如实供述,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帮主,你说我叛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凌退思如此指责自己,高翼还是感到一阵心痛。
“怎么?你觉得我信口开河?”凌退思冷笑几声,高声下令,“把证人给我带上来。”
大厅外的帮众齐声答应,随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人抬上来一个全身浴血的人,丢在大厅正中。
尽管地上那个小伙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高翼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徐标,他的另一个得力手下。
高翼缓缓跪倒在徐标身边,轻轻托起他的头,用袖子小心地擦去他脸上的鲜血,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徐标听到呼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高翼,眼神中一下子有了光亮。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鲜血从他嘴里喷涌出来。
“没事儿,不着急,你慢慢说。”高翼的双眼中满含热泪,仔细地擦拭着徐标被鲜血沾染的脸颊。
“香主,我对不起你。”徐标气若游丝,说话时候喉咙里不断发出“咳咳”的声响。
高翼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紧紧抓住徐标的手,说:“别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徐标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淌出了更多的血。
“帮主,你就是这么对待对你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吗?”高翼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凌退思。
“你若以诚待我,忠于我帮,我自会以诚相待;你若是欺骗我背叛我,那便是叛徒,我又怎么会对叛徒手下留情?”凌退思不为所动。
高翼轻轻放下徐标的身体,重新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我自加入两湖龙沙帮以来,始终以帮会利益为重,尽心竭力为帮会做事,绝无半点私心。你交代下来的事,哪一件我没有给你办好?”
凌退思冷冷地说:“哪一件?落霞庄的事你怎么解释?”
高翼沉默了。
“没话说了吧?”凌退思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吴六,既然高香主不想开金口,你就帮他把事情再讲一遍吧。”
“是,帮主!”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高翼循着声音找到了吴六,他藏在人群当中,满脸得意洋洋。
不过当他对上高翼愤怒的眼光时,大约是因为高翼的积威犹在,吴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表现出的胆怯,心头一阵恼怒,暗想:“高翼,你都到这般田地了,还想吓唬我吗?呸!”
吴六壮起胆子,把他从徐标那里听来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大声说道:“帮主,高翼这个奸贼在我们听涛堂嚣张跋扈、只手遮天,早就有不服帮主之心。带的一帮小子也是只知有高香主,不知有帮主。小的早就想向帮主举报他,只可惜高翼太过奸猾,直到今天才露出马脚。”
听到吴六无中生有地构陷他,高翼咬紧了牙。
这个吴六人品卑鄙,做事滑头,属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干净的那一路货色,高翼一贯不喜欢他。也就是他狐朋狗友比较多,擅长探听一些隐秘,高翼才一直容忍他在听涛堂混日子。
就在不久之前,高翼还曾因为他赌钱误事,重重责罚了他。
没想到他转头就来出卖自己。
“高翼,你可承认在落霞庄私放敌人吗?”
“我是放他走了。”
“你和他之前是否相识?”
“见过几面。”
“好啊,高翼,”凌退思提高了音量,“枉我一直对你信任有加,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一手操办,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给你的信任?”
高翼凝视着满脸怒意的凌退思,慢慢地说:“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什么?你觉得他不是坏人,他杀了我们五个人,你还觉得他不是坏人?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坏人了?”
“好人还是坏人,我说不好。我只是觉得,落霞庄那件事,我……我实在心里不安。帮主,我们何必要跟血刀门那样的恶徒搅在一起,我们就安安心心地经营帮里的事务不好吗?做那样的事,随便杀掉那么多无辜,纵使能够暂时得利,从长远看对帮里又有什么好处?”高翼把一直以来淤积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放肆!有没有好处是你该管的事吗?”凌退思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说那人不是坏人,我问你,现在江陵城里到处都流传着我们跟血刀门勾结绑票的流言,这消息是从哪儿流出去的?难道不是你放走的那个凶徒干的?”
“也许是他,也许不是,知道此事的人有很多。”高翼并不服气。
“好好,你还嘴硬是吧?我再问你,勾结洪山会袭击我们码头的人是不是你?”
高翼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能出卖龙沙帮一次,就能出卖龙沙帮无数次。你背着我做出了这等事,还指望我继续相信你?”凌退思冷笑一声, “把这个叛徒给我拿下。”
他手下那些亲随齐声答应,一哄而上。
“帮主,你要高某这条命,尽管拿去,我要是皱一皱眉头,我就不算七尺的汉子。但你说我冤枉我勾连什么洪山会,我没有做,也绝不能认。”高翼丝毫没有反抗,木然地任由他们把自己捆绑起来。
“你不肯老实说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凌退思恨恨地说,“把他带下去,上刑!”
……
荆州府的牢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铁架上的火把吞吐着火焰,在墙壁上投下了摇曳不定的光影。
高翼低着头,光着上身,双手被铁链捆着吊在横梁上,只有脚尖勉强着地。
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不断向外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高香主,你果然是条汉子。”凌退思假意叹息,“其实以你我的交情,你只要好好认个错,把事情说清楚,我也可以考虑再给你一个机会。”
高翼的身体动了一下。
“这件事你要是能做好了,你以前不管做过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凌退思围着高翼踱着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干,继续维持你那该死的良心,一切选择都在你了。”
凌退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高翼,说:“高翼,你这个人虽然有点儿死心眼,但不是笨蛋,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他压低了音量,“记住,你只要把丁典的秘密给我套出来,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来人啊,把他拉下去穿了琵琶骨。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儿啊,不要弄疼了高香主。”
……
高翼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昏黄的阳光透过石墙上的一个小小窗□□了进来,给这个狭小阴暗的石室带来了仅有的光明。
他全身剧痛,尤其是两个肩膀,那种疼痛是如此的难以忍受。
他想低头去看看自己的肩膀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刚一动,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即使是高翼这样的硬汉也没顶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他身前,挡住了光亮,随后一只散发着恶臭的脚丫子蹬到了高翼的脸上,把他的脑袋推着左右摇晃。
“哼,真够下本钱的啊!”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高翼的耳朵。
随后,他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