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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狄云在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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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云在码头上卖力地干了一个上午,把一包包的货在货船和码头之间扛上扛下。
码头上的活儿又脏又累,其实很不好干。
还好狄云以前干惯了农活,身体底子好,再加上身上有功夫,才算是硬扛了下来。
只可惜他虽然结结实实吃到了苦头,却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本来码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往往最早落在这些最底层的力工眼里,并通过他们口口相传。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狄云面生,还是龙沙帮有什么特别的约束,今天这些力工都只管埋头干活,互相之间很少交流。
就算他们偶尔对话,也都是些生活方面的抱怨——什么工钱太低啦,管事的太苛刻啦,昨晚上老婆又跟人吵架啦之类的——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听到。
但狄云也没就此放弃。
中午歇工,他领了工钱,独自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早上戚芳给他准备的干粮——两块杂粮面饼子,一截萝卜干,一口一口慢慢嚼了起来。
他准备至少再干上一个下午,看看情况再说。
其他的力工也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吃饭休息,有的吃过饭干脆躺在货物堆上打起了鼾。
那几个龙沙帮的打手也松懈了许多,聚在码头边一棵老槐树下,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跟力工们有些距离,自以为说话声音不大,其他人听不到。
可狄云内功已经有了火候,装作低头啃干粮,其实把打手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
“……这鬼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抱怨道,“天天守着这破码头,风吹日晒的,连个娘们都见不着。”
“你就知足吧。”另一个声音笑道,“这里有吃有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上赶着去跟洪山会拼上一场你才满意?”
“娘的,要我说,真跟他们干一场也不错。洪山会闲的没事儿非要来抢我们龙沙帮的地盘,实在是该死。”那个粗嗓门瞪起了眼睛,“只可惜我们在码头上吃了瘪,烧了货伤了人,还白丢了两条船,我一想起来就觉得真他妈窝囊。听说虎啸堂在野狼峪那边狠狠地干了洪山会一票,那才叫痛快。”
“你说得倒轻巧。野狼峪一役,虎啸堂也伤了好几个弟兄。”
“那怕个鸟。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老子要是怕死就不来混江湖了。”
见他们几个说着说着要杠起来,有个看上去老成一些的家伙赶紧出来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了。
“呦,兄弟们的生活过得不错嘛。”那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狄云瞟了一眼,果然是先前见过的那个赵魁。
“赵头来了。”“赵头坐。”几个打手纷纷跟赵魁打招呼。
“赵头,你今天怎么有空到码头来转转?”先前那个粗嗓门的打手殷勤地给赵魁递上一碗酒。
赵魁接过来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别提了,赌场那边吵得我头疼,出来透透气。”他一屁股坐到石墩上,翘起二郎腿,“你们这儿倒是清闲。”
“清闲有鸟用啊,”那打手苦着脸,“天天守着这破码头,连点儿荤腥都捞不着。哪像你们,在赌场里吃香喝辣的,多快活。”
“快活个屁!”赵魁啐了一口,“你们以为看赌场轻松?每天都有输急眼的赖账鬼闹事,要钱没有,烂命一条,偏偏又不能打死,烦都烦死了。再说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懊恼,“这两天手气背得很,昨晚输了几十两进去。他娘的,裤衩都快赔光了。”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魁又灌了一口酒,问道:“码头这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一个打手满脸堆笑,“自从雷香主带人扫了野狼峪,洪山会那帮孙子老实多了,连个鬼影子都不敢靠近码头。”
“那就好,”赵魁点点头,“不过还是小心点,别大意。”
“赵头放心,咱们兄弟眼睛都亮着呢。”那个打手拍着胸脯保证,又压低声音,“洪山会在野狼峪吃了这么个大亏,得知道我们龙沙帮的厉害了,他们还哪有工夫来找咱们的麻烦?”
先前打圆场的打手皱了皱眉,低声提醒:“老六,别乱说。”
老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怕什么,这儿又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
赵魁笑了起来:“老六说得对,自己人说话,不用那么拘谨。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有些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还是得烂在肚子里。”
“那是那是,”老六连忙点头,“赵头说的是。”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有人说起前几天贾仁义家被劫的事,唏嘘了几句,说贾老爷到现在还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纷纷猜测着到底是哪路毛贼跟着血刀门做下这等大案,真是胆大包天,连贾家这样的豪富都敢动。
狄云听了一会儿,心中大致有了数——龙沙帮的中下层帮众,对“贾家劫案”的内情并不知情。
这说明凌退思在这件事上保密做得极严,恐怕只有高翼和他带去的那些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赵魁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几个打手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目送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狄云则若有所思地望着赵魁的背影。
龙沙帮在南城的赌场设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左右各侍立着一个彪形大汉。
透过门扉隐约可以听到从里面传出来吆五喝六的声音。
月上中天,赵魁摇摇晃晃地从门里走出来。
他应该喝了不少酒,走路脚下直打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赵魁沿着小巷往东走,准备回自己在城里的住处。
巷子越走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
在经过一条夹道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赵魁后颈的大椎穴,赵魁顿时半边身子麻木。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佩刀被人一把抽走,冷冰冰的刀锋随即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只手一用力就将他拖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谁?”赵魁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别动,再动要你的命。”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魁感受到那只手上的力道,知道对手是硬手,自然就不动了。
“我问,你答。”那声音轻声说,“你敢喊一声,或者敢说一句假话,我就割了你的喉咙。”
赵魁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何铁柱的人?”
赵魁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地“唔”了一声,表示想起来了。
“他现在在哪儿?”
赵魁满不在乎地说:“他应该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抓住赵魁的人自然是狄云,他虽然有所预期,但亲耳听到了这个最不想得到的结果,还是心里一紧。
“这我怎么知道?”赵魁试图打马虎眼,“帮里人来人往的,一个底层的小喽啰死了,谁会特意去打听啊……”
狄云手中的钢刀稍稍用力,赵魁马上改口了:“你别急,我说。去年帮里要找个生面孔,去办一件大事,何铁柱自告奋勇要去,后来就被选中了。”
“什么大事?”
“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到一个很重要的犯人身边卧底去查什么东西,好像是在死囚牢里。”赵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事儿是上面直接安排下来的,我不过是问了一下身边的人,是何铁柱自己要去的,跟我无关。”
“后来呢?”
“后来听说任务失败了。那个犯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何铁柱被打了一顿,还从牢里赶了出去。再往后他就没再露过面,我估计他已经被灭口了。”赵魁努力地试图撇清关系,“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听到这里,狄云心中感慨——死囚牢……卧底……原来在狄云入狱之前去接近丁典的那个卧底就是何铁柱。
可怜的何大爷和何大妈!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动,又问:“那洪山会呢?你们龙沙帮跟洪山会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魁陷入了沉默。
“说。”刀刃又紧了一分。
“这个我不能说。”赵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这是我们帮里的机密,我说了,香主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说,我现在就不会放过你!”
赵魁咬了咬牙:“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狄云又软硬兼施逼问了他几次,可赵魁这次像是铁了心,任凭他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开口。
狄云心中暗叹,赵魁虽然人品低劣,还是有骨头的。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刀刃划过赵魁的咽喉。
赵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声响,狄云放开了手,任由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赵魁颈间的伤口汩汩流出,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狄云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将搜到的东西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