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客栈》实然

5、菌子火锅 “姐姐

　　“姐姐，不要把我交给他们，求求你。”陆小商的一只手紧紧攥着任莉莉的衣袖，楼下男人说的话，她们都能听到。

　　说是离家出走，但……她看一眼陆小商，楼下的马雨飞不知道楼上的情况，眼看着他就要说出陆小商的位置，她推门出去，将陆小商留在门内。

　　“找人？我是老板，我没见过。马雨飞，你见过吗？”任莉莉倚在栏杆上轻轻向外探。

　　马雨飞眯着眼摇头，“那肯定是没见过。”

　　男人听此转身离开，女人不死心，向着任莉莉的方向干嚎道：“我的女子是我的命根啊，如果你们见过，给我们打电话。”说着往马雨飞手里塞下一个电话号码。

　　看着男人和女人走远，任莉莉敲敲陆小商的房门，“出来吧”，便下楼去大堂坐着泡茶。马雨飞将客栈的大门轻轻关上，看着陆小商走下楼来，也跟过去。

　　任莉莉放在陆小商面前一杯茶，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等着她的解释。

　　“他们不是我父母”，陆小商的两只手纠在一起，“但我的确是跑出来的，我十八岁了，我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陆小商梗着脖子，像是要向任莉莉和马雨飞证明什么。

　　“为什么跑？”马雨飞问。

　　“我不想结婚。他们收了彩礼，要我嫁给村里的小庆。我不喜欢他。”

　　“你父母呢？”任莉莉皱皱眉头。

　　陆小商双眸暗淡下去。她四岁那年，父母外出打工，就把她交给爷爷奶奶带。最开始几年他们还会寄钱回来，后来便了无音讯，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家里人都当他们死了。爷爷奶奶去世后，她被大伯收养，大伯没让她继续读书，只让她在家里下地、做饭、洗衣。

　　等她长到十八岁，大伯觉得再养她就是笔赔钱生意，于是找村上的媒婆为她说亲。陆小商人是瘦了点，但模样清秀，大伯向男方要下一份不薄的彩礼，好为自己的儿子盖婚房。陆小商不同意，他们就把陆小商关在家里，陆小商再反抗，他们便用树枝条子抽她，不给她饭吃。

　　“这是人吗！”马雨飞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鼻孔喷热气。

　　任莉莉望着她，有些心疼，有些心酸，一样有眼睛、鼻子、嘴巴、胳膊腿，一样是女性，为什么她们面临的问题如此迥异，好像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她厌恶城市、精英的时候，还有陆小商这样的女孩，连进入城市和学习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陆小商沉思片刻，坚定地看向任莉莉，“老板，客栈还缺人吗？我什么都可以干！”她带出来的钱再不能支付多一晚的房费了。马雨飞先前看到她吓一跳，她便是在观察客栈能否作为安身的地方。

　　这……任莉莉和马雨飞对视一眼，客栈开业到现在只有姜古言和陆小商两个客人，总营收100块。马雨飞的眼里燃着烈火，充满希望地看着任莉莉，等待老板决定。

　　任莉莉想，如果理性思考的话，这个客栈肯定是再也请不起帮工的。但她开这个客栈的过程是理性完全没有办法解释的。可见，理性不是万能的。前几天的时候她还在为没有客人而焦虑，但在这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幡然醒悟过来，就算客栈没有客人，她也没有亏损啊！吃喝都蹭马雨飞的，她白得了一个老板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满意地点点头，拍拍马雨飞的肩膀，向陆小商说道：“可以！你想干多久干多久，客栈就是你的家，算你用劳动力入股了，以后客栈的营收10%给你，包吃包住。”

　　陆小商鼻头粉红，眼睛使劲眨巴，“谢谢老板，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干的！”她立即扫视着客栈，琢磨哪里需要打扫。

　　马雨飞看着陆小商勤劳的身影也觉得很欣慰，感觉自己开客栈是有意义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背凉飕飕的。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姜古言终于背着一大包东西回到客栈。她把一个布袋子墩在地上，像炫耀战利品一样，“老板、多金大哥，我回来啦。晚上我请你们吃菌子火锅。”

　　陆小商正在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北楼一层角落的一间房里。老板说她在客栈有10%的股份，她学过股份，知道客栈赚的越多，她赚得也越多。这客栈除去老板和马雨飞住的房间一共十三间客房，她住的那间是最大的，应该也是价钱最高的，应该留给客人住。任莉莉听了她的分析觉得她很了不起，表示赞赏，当即把她的股份涨到了15%。这样的员工是有利于客栈进步的，应该予以鼓励！

　　任莉莉和马雨飞跑到前院来看，只见姜古言正从大布袋里倒出一堆菌子，长的扁的红的黑的黄的大伞的，五彩缤纷各有特点。

　　“老板，这是我下午跟着别人去山上采的蘑菇。好东西，客栈里还有别的食材吗，晚上我们吃火锅。”姜古言嘿嘿的笑着，出门时的白鞋变成了黑的。两只黑手在菌子群里翻检着，啧啧赞叹。

　　“好啊！咕咕你真棒。食材让马雨飞买去。”任莉莉咽下口水，在城市的时候她最喜欢吃的就是菌子火锅。马雨飞得了指令小跑出去。

　　陆小商收拾好后走出来，想帮着姜古言收拾食材，远远看到地上的菌子，她是靠山长大的，从小就跟着家里人上山挖菌子，有些菌子肥美香甜比肉还香。

　　姜古言从厨房里找了一瓶酱油，把一坨黄色的菌子洗一洗准备切片吃刺身，下午她在老乡那里尝了一口，太鲜了！她迫不及待地先切下一片尝尝味道，嘴刚咬下半片嚼下，只听得陆小商大喊一声：“住口——”

　　陆小商飞奔过来伸手打掉了她手上的菌子，姜古言的手麻麻的，筷子跌落在地上，她呆呆地望一眼陆小商，“啊？”

　　陆小商仔细端详案板上还没切开的菌子，“不能吃，有毒。”

　　“啊！”姜古言怪叫一声弹起来，“怎么可能，我是照着老乡家的采的。”

　　陆小商把菌子拿在手里细细研究，“你看，能吃的那个它的根部是圆的，这个是长的，它们不是一个品种，只是长得像，而且这个颜色更深一些。”

　　“可是我已经吃了一口。”姜古言扯出一个命不久矣的笑容。

　　“没事，毒性不强，死不了。”陆小商补充，说着瞟一眼姜古言，“况且你块头这么大，毒都不够用。

　　姜古言松一口气，很有道理，胖还是有胖的好处，“不过你是？”

　　任莉莉笑着为她们俩做了介绍，姜古言自来熟，贴着陆小商让她帮忙辨认菌子，又和陆小商约好第二天再去采。得知山上有很多宝贝食材，姜古言决定续住一周，任莉莉开心收钱，陆小商眼巴巴地守在柜台边。她本想及时给陆小商分红，但这年头大家都用电子支付，很少有现金，陆小商没有手机，只得先记在账上。

　　入夜，大家一起把餐桌搬到了院子里，砂锅里的菌子上下翻腾着，姜古言紧张兮兮地盯着计时器：“最后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掀盖仪式开始！”

　　姜古言小心翼翼将锅盖掀起来，浓郁的香味在微风的作用下四散到每个人的鼻腔里。陆小商喝下小半碗菌汤，皱吧的小脸绽放开来。几个月来的疲惫突然淹没了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自从住在大伯家后，她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

　　她不用再每天看大伯和婶婶的颜色，不用像磨上的驴一样一刻不停，不用担心自己被赶出去，她现在有了一张小床，一间小屋，洗澡的时候可以放声歌唱，不用再害怕大伯的儿子偷看。

　　真好呀，她喜欢这里。

　　“咕咕，尝一下这个牛肉片怎么样。”马雨飞把牛肉片夹入姜古言盘子里里，这是他特意去酒楼的后厨切的。

　　“我来我来。”姜古言在自己调制的蘸水里蘸一蘸，粉红的牛肉均匀地挂上了汁水，她吹一吹，正将牛肉放入嘴里。

　　砰——一声，客栈大门被人踢开，上午来过的陆小商大伯带了两个粗壮的大汉闯进来。几个大汉一进门就四下寻着，待找到陆小商，径直就朝她走过去，伸手就要抓人。

　　任莉莉迅速将陆小商护在身后，马雨飞起身阻止，被一个大汉一把推翻在地。姜古言的牛肉刚入口，还没来得及咀嚼，见状飞扑在大汉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臂膀利用体重的优势坠住他。

　　“马雨飞，你来帮忙啊。”姜古言惊叫。

　　马雨飞捂着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去阻拦另一个大汉，任莉莉让陆小商去后院躲起来，自己打电话报警。

　　陆小商站起来正要跑，大伯一个健步冲上去，将将抓住陆小商的马尾辫。他用力一扯，陆小商吃痛向后倒去。任莉莉跑过来，三人厮打在一块。

　　陆小商红了眼，亮出牙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在大伯的脖颈处，好像一头暴怒的小兽要把敌人的脑袋咬下来。

　　大伯也因为恐惧发了狠，大掌恶狠狠地掐住陆小商的脖子把她往后拽。陆小商只得松口，大伯的手还不松，越掐越紧，陆小商快要昏死过去。任莉莉哭起来，用尖利的指甲不断抓挠，“小商！”

　　姜古言瞥见身后的局势如此焦灼，用力将眼前的大汉一推，顶了脑袋朝大伯的腰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