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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归来   身在何 ...

  •   身在何处从不是背叛的证明,心在何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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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解构事务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木地板晒出一层浅金色,空气里飘着槐序泡茶的水汽和刚烤好的面包香气。祁牧白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塞。
      玄弋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吃的”。
      “小白。”玄弋喊了一声。
      “嗯。”祁牧白没看他。
      “小白。”
      “嗯。”
      “小白——”
      “你叫魂呢。”祁牧白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把零食袋递过去,“拿。”
      玄弋立刻笑眯眯地伸过手,抓了一把,然后整个人又瘫回了桌上,一边嚼一边含混地说:“还是小白好,鹤汀就不一样了,上次我拿他茶——”
      “你还好意思提我的茶?”鹤汀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神像刀子,“那是你这个月第二十次拿我的茶。”
      “第二十一次了。”扶砚从书页后面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玄弋沉默了一秒,然后理直气壮地看向扶砚,“你怎么记得比我清楚?”
      “因为你每次拿完,鹤汀都会说一遍。我听了二十一遍了。”
      槐序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摇了摇头。祁牧白把零食袋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玄弋——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松散的笑意,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暗涌的流。
      鹤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两眼,眉头微微一抬:“有委托。城南一家商铺的异能纠纷,店主和顾客互相指控,需要人去调解。”
      “是个简单任务。”槐序说。
      星澄从窗边站起来。
      “我去吧。”
      语气沉稳,没有紧张,也没有逞强的意味。
      鹤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足够判断很多东西。星澄的眼神是稳的,不是那种“我要证明自己”的紧绷,而是一种“我知道我可以”的松弛。
      “行。”鹤汀点头,“有事随时联系。”
      “好。”
      星澄转身朝门口走去,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白灰色的外套照得有些发亮。
      玄弋趴在桌上,侧脸枕着胳膊,目送星澄出了门。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
      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双手插进口袋,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鹤汀头也没抬地问。
      “散步。”玄弋笑眯眯地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祁牧白窝在沙发里,手里还捏着薯片袋,目光落在关上的门上,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槐序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祁牧白收回目光,把零食袋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唉,有些人走的时候不说去哪里,是因为知道回得来。有些人不说——”他顿了顿,“是怕说了就不想走了。”
      槐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鹤汀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祁牧白一眼,没有接话。
      祁牧白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在数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卫衣上,把那件淡蓝色外套的衣角照得有些透明。
      他知道。
      他知道玄弋今天要去哪里,也知道那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扶砚翻了一页书,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很响。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
      城南的街道比总部那边热闹一些。
      星澄沿着人行道走着,两旁是居民区,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落在他身上。空气里有早餐铺子残留的油烟气,和路边花坛里泥土的潮湿气息。
      任务是调解异能纠纷。一家商铺的店主怀疑顾客用异能作弊,顾客反咬店主欺诈,双方僵持了好几天,警方建议找解构来处理。
      星澄在心里把鹤汀给的资料过了一遍,想着到现场之后要先核实什么、再问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人在跟着他。不是那种“路人恰好同路”的巧合,而是目光——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钉在后背上的注视。
      星澄放慢脚步,警惕起来。
      他走到一条人少一些的街道,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人从街角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黑色短发,眼神锐利,穿着黑色夹克。他站在那里,目光上下扫视星澄,像在打量一件被拆开包装的礼物。
      是其越。
      但星澄不认识这张脸。
      不过从气质和前几次任务的经历来判断——永夜的人。
      两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这就是那个新人吗。”
      其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审视。
      星澄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微曲,月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蓄势待发。他在等——等对方先动,或者先开口。
      但对方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星澄,像是在找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蜂鸣声从其越的衣领处传来——通讯器。
      “玄弋出现在青石据点。”那头的声音简短而急促。
      星澄没有听清内容,但他看见年轻男人的表情变了一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猛地涌了上来。
      其越没有犹豫,立刻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几乎是跑。
      几秒钟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突然就只剩星澄一个人站在街边。
      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
      星澄皱了皱眉,短暂思考后,收起了异能。
      任务重要。
      他转身,继续朝城南走去。
      ---
      其越在跑。
      青石据点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三层。他赶到的时候,据点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文件归档完好,空气里有淡淡的、几乎不可闻的气息——那个人确实来过,但不在了。
      其越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某个人留下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通讯器又响了。
      “目标转移,现在在暮云据点。”
      其越转身冲了出去。
      暮云据点比青石更远一些。他赶到的时候,额头已经沁出了薄汗。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心猛地提起来——然后又落下去。
      依旧空无一人。
      桌上有半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没有人。
      那种被戏弄的感觉开始浮现。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看穿的清醒。
      玄弋知道有人在追他。
      这些据点、这些痕迹,都是故意留下的。
      通讯器第三次响起。这次不是情报组那个熟悉的声音,而是更正式的、渊达直属手下的语气:
      “回来。目标已经进入组织内部。”
      其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他走得很慢,不像来时那么急。走廊很长,脚步声响一下,停一下。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
      永夜帷幕总部。
      大楼的走廊幽深,灯光偏冷,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倒映着人影。玄弋走进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没有拦他。不是没认出他——而是被他那种淡然的目光定住了。
      米白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紧张或畏惧。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对于一个背叛了永夜的人来说,再次回到永夜,应该没有好下场。或许根本就不敢回来。
      但玄弋回来了。
      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路过的人有人认出了他,脚步一顿,目光复杂,但没有一个上前。
      渊达的办公室在顶层的走廊尽头,门没关。
      玄弋走进去。
      房间很大,沉稳的深色调,大面积的深色家具。
      渊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中握着一支笔。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玄弋身上,放下笔,靠进椅背。
      整个房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威压,但玄弋站在那里,像一棵不被风吹动的树。
      “假死脱身,加入解构事务所。”渊达开口。
      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玄弋微微弯了弯嘴角:“首领本就不相信我死了,不是吗。”
      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笑意,但没有挑衅。
      渊达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一直不信。那场爆炸的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场真正的死亡。但他没有证据,也找不到理由去推翻,直到联系感知出现。
      他没有接这句话,换了方向。
      “背叛组织,还敢出现。你知道你有什么下场吗。”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
      玄弋的语气漫不经心:“当我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时,您就不会追究的吧。”
      笃定。不是猜测,是知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并没有背叛组织啊。”
      玄弋顿了顿。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总是笑嘻嘻的表情照得淡了一些。
      “在精神上,我依然和组织一样。至于肉身——”他弯了弯嘴角,“不重要。”
      渊达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以及某种藏在沉默里的默契。他确实没有想把玄弋怎么样。难得的人才,他很欣赏。而且——他和玄弋的想法,是一样的。
      今天见面,只是想看看玄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玄弋没有让他失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玄弋转身,朝门口走去:“还有事,先走了。”
      渊达没有拦他。
      “永夜的门从来都不是单向的。随时欢迎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不是挽留,更像是一个承诺。
      玄弋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没有回答,没有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很长,灯光很冷。玄弋一个人走着,脚步没有停顿。
      不会了。他不会回来了。
      ---
      快要走出大楼的时候,身后传来细微的、灼热的气息。
      玄弋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大楼,弯了弯嘴角。
      “异能力【浮世引络·断联】。”
      红色的烬火从身后飞来,炽热而明亮。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火焰。
      在靠近玄弋后背的瞬间,火焰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联系,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玄弋转过身。
      朔野站在那里。
      黑红色皮衣,黑色狼尾,发尾那缕红色漂染依旧鲜艳。红色的眼眸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面无表情,但握着拳头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
      暗摄办公室在总部东侧走廊尽头。
      门上的铭牌刻着“朔野”,字体是沉稳的金色隶书。
      推门进去,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手工地毯,花纹繁复而低调,踩上去无声。办公桌是黑檀木的,桌面光洁如镜,桌角摆着一盏青铜台灯,书架靠墙而立,深色实木,里面除了文件还有几件收藏品——一柄未出鞘的短刀、一方古砚、一尊白玉小兽。会客区是一套深棕色皮质沙发,皮质柔软。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景色尽收眼底。
      整个房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桌上那枚暗摄徽章没有收在盒子里,而是随意地放在台灯旁边,像是经常被拿起来看。
      玄弋在沙发上坐下。姿势悠闲,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瞬。
      “你果然没死。”朔野说。
      语气没有惊讶,是一种“早就知道”的笃定。他没有坐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沙发上的玄弋。
      “果然,不相信。”玄弋抬起头,语气欠揍,带着笑,“所以朔野不希望我死吗?”
      朔野的语速快了一点,像是条件反射:“自作多情什么。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欠揍。”
      这句话说得很顺,带着一种熟悉的、不用过脑子的自然。和十五岁到十八岁那三年里,两个人拌嘴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然后他顿了顿。笑意收了一点,红色的眼眸里映着玄弋的影子,声音沉了下来。
      “只是觉得你不会死在这种蠢货手里。”
      比刚才那句慢了半拍,也沉了半拍。
      玄弋环顾四周,他叹了口气,嘴角又浮起那欠揍的笑:“堂堂永夜帷幕暗摄,光天化日之下随便带人进自己的办公室。”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些,“不怕有人遐想吗?”
      朔野的语速又快了起来,带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炸毛感:“你会不会说话?脑袋里整天装的什么东西?”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受控制。
      然后他的语气再次沉下来。认真的那种沉,不是刻意压低,而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不得不沉。
      “当初你早就计划好了。”
      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被留在原地的人才会有的、沉淀了很久的确认。
      玄弋没有说话。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在朔野的目光下,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本来都要走了,又被朔野带来,耽误了好久呢。”
      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不太正经的调子。
      身后传来朔野的声音:“什么叫耽误?说得跟你很忙一样。”
      这句话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轻松的、带着点暴躁的熟悉感。但仔细听,尾音里有一丝被压住的、不想让人察觉的东西——像是知道这个人又要走了,而且这次走了之后,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玄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背对着朔野,随意地挥了挥。
      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了。
      朔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和两年前一样的背影,一样的挥手。
      ---
      星澄回到事务所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他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槐序换了新茶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夕阳的光线里像一层薄雾。鹤汀还在整理文件,但桌子上那堆资料已经少了大半——他今天效率很高。扶砚坐在角落,那本很厚的书翻到了最后几十页,书签夹在一个更靠后的位置。
      祁牧白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茶。他看见星澄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目光不经意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只有星澄一个人。
      “任务完成了?”鹤汀头也没抬。
      “嗯。”星澄走到沙发边坐下,“纠纷调解好了,双方都接受。店主承认是自己看错了,顾客也没有追究。”
      “那就好。”鹤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槐序给星澄倒了杯茶,递过来:“辛苦了,喝杯茶。”
      星澄接过,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暖意从指尖蔓延开。他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散开,是那种很淡很干净的味道。
      客厅里的气氛很平常。扶砚翻书的声音,鹤汀整理文件时纸张摩擦的轻响,槐序收拾茶具的细碎动静——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但星澄注意到了一件事。
      玄弋不在。
      他环顾了一圈,沙发上、桌边、窗台旁,都没有那个米白色的身影。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玄弋还在事务所里,和祁牧白拌嘴。现在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回来。
      “玄弋先生呢?”星澄问。
      祁牧白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声音不大:“出去了。”
      “去哪了啊?”
      “没说。”祁牧白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一些,“不过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星澄看了他一眼。祁牧白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星澄没有再问。
      他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杯茶,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橘红色的晚霞变成了深紫色,又变成了墨蓝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天际线被霓虹灯光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不知道玄弋去了哪里。
      但他隐约觉得,祁牧白知道。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玄弋走进来,米白色外套上沾了一点夜风的凉意。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之后才有的笑。
      “哟,回来了?散步散这么久。”鹤汀头也没抬,语气和早上问他“去哪了”一模一样。
      “嗯。”玄弋应了一声,换了鞋,很自然地走向沙发,“吃饭了吗?”
      “等你呢。”槐序从厨房探出头,“面刚煮好,过来端。”
      “来了来了——”
      玄弋笑着走过去,经过祁牧白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祁牧白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知道了”。
      玄弋也什么都没说,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然后走进了厨房。
      星澄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白灰色的外套被月光染成银白色,和他的蓝色眼睛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那个拦住他的永夜青年,那双审视他的锐利眼神,还有对方突然离开时那种压抑的急切。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听到通讯后就立刻消失了。
      他隐约觉得,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而玄弋先生,一定和那件事有关。
      但玄弋没有说。祁牧白也没有说。
      星澄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心想:有些答案,需要等。
      厨房里传来玄弋和槐序的对话声。
      “这面够不够啊?。”
      “够的,多煮了一把。”
      “槐序你真是全事务所最好的人——”
      “少来这套。端碗。”
      星澄听着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向厨房。
      “我也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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