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癖》苹果仔

2、暑假（1） 我的暑假生

　　那男人带我和我哥去了新世纪广场，吃寿司。
　　他说要带我们吃点上档次的，被我哥呛了一句你是真大爷。他们看向我，征求我的意见，结果发现我在偷偷抿嘴笑。
　　因此我得了我哥一个爆栗。
　　新世纪广场算不上什么高端商场，就像每个地域每个城区都会有的那样，但在这一片已经是地标了。
　　一楼外围各类连锁快餐店应有尽有，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不伦不类。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和运动品牌，四楼则是餐饮和电影院。
　　我们在四楼逛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吃寿司。走上自动扶梯时我哥轻轻牵着我，我别扭地甩了一下，没甩掉。
　　进了一家叫“仓买”的店里，点好单，服务员把菜单拿走，那男人的视线在我和我哥之间来回往返。
　　我哥率先发问：“怎么了？”
　　“你弟吃什么？”
　　我哥有点困惑：“我不是替他点了吗？”
　　我也很困惑，我哥不是给我点了吗？那男人看向我，我在一旁猛点头。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我开了口：“我哥点的我都吃。”
　　看着那男人的眼神我只想说羡慕吧，我哥就是如此了解我。
　　用完餐后，我哥说要把他送回去。
　　我在心里给他编理由：就算不送也得回去一趟，我和我哥的自行车还在便利店旁边。

　　回家路上路过天鹅大道，在街上碰到了李嫂。她住我们隔壁楼栋，打扮得光鲜亮丽。她看见我们，只是冲着我哥笑，完全忽视了我。
　　我俩把车停在自行车道旁。两边的树郁郁葱葱，几根木棍支着它们前后左右，腰腹上填了一圈白色的漆。
　　我盯着李嫂的耳环，红宝石小巧精致，嵌在流苏里，随着她走路叮当作响。我哥自然熟络地跟她打招呼。
　　“李阿姨。您去哪儿啊？”
　　“给小丽送饭呢。她加班。你俩又跑出去玩啦？”
　　“是啊。”我哥灿然一笑，我瞬间就被迷了眼睛，貌美。李嫂的耳环给他戴才合适。“我们现在准备回去的。”
　　“好好，路上小心啊。”
　　李嫂走了，我哥拧了拧我的脸：“你瞪人家干嘛？”
　　“哎哟！”我很委屈，“我没瞪她。”
　　我哥摆弄了一下我的脸，“啧啧”两声：“长这么清秀，眼神这么吓人。”
　　我耸耸肩。我的眼神不讨喜，我哥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只要我跟我哥待在一块儿，我总是沉默地做他的保镖。
　　而我哥笑起来就很好看，如沐春风般的温暖，更何况他很爱笑。
　　凭心而论，我哥长得更俊美。他眉眼里的起承转合都像女人，漂亮。眼波流转，一个大男人长得像性转版的张柏芝。
　　我被他迷了眼：“哥。”
　　我哥：“嗯？”
　　“我晚上的补习班不想上。”
　　我哥看我一眼：“给你请假。什么破衔接班，我当年初升高都没了解过这玩意。”
　　“你什么水平我什么水平？”
　　“说得也对。”他长腿一迈，又蹬着他的自行车往前骑，“那你还是去上吧。”
　　靠，我哥在哪方面都没等过我。我也急忙跨上自行车座，奋力向前蹬去。

　　晚上八点，我哥来接我下初高中衔接班。我坐在椅子上，桌上是补习班老师发的打印卷子。扫了一眼，回忆着上课的内容，试着写了几笔，思路意外清晰。
　　班上忽然一阵骚动，几个女生窃窃私语。我扭头看向窗外，我哥笑眯眯地冲我招了招手。我还没来得及作反应，有个女生就跑了出去，红着脸问我哥是不是H中的。
　　我看见我哥点了点头。心中警铃大作，我快速收拾完书包，走出去，靠在我哥旁边睨着她。
　　她胆子大，居然敢在我面前要我哥联系方式，还说什么自己考上了我哥的高中，想认识一下学长。
　　我冷笑一声。我们机构也不乏有H中的高三生，怎么就专捉我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要？不可理喻！
　　我哥看我一眼，拒绝了。
　　我也看那女生一眼。她红了脸，回了班。
　　我气顺了。但是作为代价，我要他请我吃麦当劳。

　　走在路上，我想起今天是老妈给我俩发生活费的日子，问他，妈给钱了吗？
　　我哥：“给了。她还说她年底回。”
　　我说：“你咋不办银行卡。不是说把钱存银行里会有利息吗？”
　　他想了一会，说会办的，明年五月份他就十八岁了，到时候会办一张二级卡。

　　我爹走得早。我妈在外打拼，一年在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家在大部分时候是我和我哥两个人的城堡。
　　她每个月打一笔钱到我哥微信里，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是基本够两个人生活。
　　每次我哥收了之后都有些沉默，这时我就会悄悄捏捏他的掌心。只要他的注意力转向我，他就会笑，我就当他开心了。

　　我叫他给我买一辆GTA5，他回答我那是一款游戏，我解释说我想要里面的车。
　　“我他妈上哪儿给你变去？”他站在中百仓储大门口四处张望，“这附近哪儿有麦当劳？你带路。”
　　“你傻呀。手机上没导航？”我无语地看着他。
　　“就你最聪明。”谢末山嗤我一声，打开高德地图。
　　你这补习班位置真偏啊，什么名师辅导班能开在这里…他问我。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妈给我报的。”
　　“她都好久没回了。她知道个啥。”
　　“没有吧，上个月不是才回来了几天吗？”我抬头一看，“吃肯德基可以不，哥？”
　　“还贵些。”
　　“不够就找老妈要点呗。”
　　他同意了。
　　我被他牵着走，回头看了一眼。中百仓储四个字镶嵌在淡蓝色的墙砖上，朝我们投向怜悯的目光。那一瞬间我情不自禁抿了唇。
　　我叹了口气。我和谢末山，谢洋和他哥。我们像两个在康花路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的旅人，连带着我们的家，也因为主舵手的缺席显得令人唏嘘而可怜。
　　于是我又看向我哥：他在低头对着导航乱转。
　　我竟然不知道是希望我先变成语文老师给我毕业评语里的松柏，还是希望我哥莫名长出一对宽宏的羽翼。取其一就好：无论是我还是我哥，高的那个总会护佑矮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