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成长 叶挽的名字 ...
-
此后数月,叶挽一路向北,一路修行。
寅时起床,子时方歇。
太虚引从第七层到第八层,用了两个月。
第八层到第九层,用了一个月。鹤厌说她天赋惊世,她不信,只当是他在安慰自己。
直到某日她在山中遇到一只修行五百年的蛇妖,那一战她用了十七招便将蛇妖斩于剑下。
而三个月前,她在秘境中追一只百年狐妖都追得狼狈不堪。
她收起剑,站在蛇妖庞大的尸身旁,微微喘着气,低头看着剑刃上未曾沾染一滴血的寒芒。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
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清冽如常。
“你本来就该这么厉害,只是以前没人教你。”
叶挽将剑归鞘,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她心里知道,不止是“教”的事。
她和鹤厌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出剑的时候,他知道她要刺哪里;她运气的时候,他知道她要走哪一条经脉;甚至在战斗中她还没有做出决定,他的灵力已经提前涌入了她将要调用的那一条经络,分毫不差。
就像两根琴弦,被同一只手调到了同一个音高。
轻轻一拨,便共振起来。
她问过鹤厌这是为什么。
鹤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你天生就该握这把剑。”
叶挽没有再问。
她隐约觉得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但鹤厌不说,她就不问。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夏去秋来。
叶挽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天榜更新中。
每次天榜虚影在天际展开,那些朱砂写就的名字便如星辰般亮起。
而“叶挽”二字的光芒从浅金渐成淡金,排位从九十七到八十九,从八十九到八十一,从八十一到七十六。
每一次更新都往上挪几位,不高不低,但稳得像一棵扎根极深的树,一节一节地往上长。
她的名号开始在捉妖师之间流传。
“新安叶氏的传人回来了”。
这是最常听到的一句。
有人不信,有人观望,有人不屑一顾,也有人开始打听这个叫叶挽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叶挽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排名,是手中的剑,和剑中的那个人。
不,不是人。
是剑灵。
鹤厌。
她有时候会想,鹤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柄剑的剑灵,为什么会有那样丰富的、细腻的、隐忍的情感?
他在那柄剑里沉睡了多久?
他见过多少人?
他经历过什么?
他为什么会被封印在太行山深处?
那个将他封印的人,是谁?
这些问题她从来不问。
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有些答案,不需要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一日傍晚,她在一座无名山中诛杀了一只为祸乡里的虎妖。
那虎妖已成精,身长丈余,獠牙如刀,不知吃了多少过路的行人。
叶挽与它在山涧中缠斗了半个时辰,最终一剑刺穿了它的咽喉。虎妖轰然倒地,山涧中的溪水被它的血染红了一片。
叶挽蹲在溪边洗手,虎血从指缝间淌下来,被流水冲淡。
夕阳将整条山涧染成了金红色,水声潺潺,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鹤厌的身形在她身侧浮现。
这一次是半透明的虚影,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已经不需要只在战斗中才能凝形了。
白衣如雪,长发未束,他站在溪边的青石上,低头看着她洗手。
“你在想什么?”他问。
叶挽没有抬头,手指在水中轻轻搅动,看着最后一丝血色被流水带走。
“我在想。”
叶挽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我好像太依赖你了。”
鹤厌没有接话。
叶挽继续洗着手。
“每一次出剑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我身后。每一次运气的时候,我知道你会在我走岔之前提醒我。”
“每一次遇到强敌的时候,我知道你的灵力随时可以借给我。
这当然好有你在,我才活到现在。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呢?如果我有一天只能靠自己呢?”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鹤厌。
夕阳映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清亮如旧,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不确定,而是一种准备。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的人,即使那个人是鹤厌。
鹤厌也在看她。
那双浅色的、近乎透明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霞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小小的,清晰的,像一枚银币落在两汪清泉中。
“捉妖师与本命武器。”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得像是在说一句他藏了很久的话。
“本是一体,不分你我。”
叶挽知道他是对的。
捉妖师的本命灵剑不是一件工具。
灵剑认主之后,剑与主人的气机相连,灵识相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依赖不是问题,问题是把依赖当成全部。
“我知道。”
叶挽说。
“但我还是想自己站得更稳一些。不是要跟你分你我,而是想把那个‘你我’变得更强。”
鹤厌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你已经很强了。”
叶挽摇了摇头。
“还差得远。天师之位是深金色光芒,我才浅金。我要到那个位置上去,不能总靠你替我挡在前面。”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身前。
夕阳落在剑身上,秋水般的剑刃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那枚暗红色的宝石在光中流转着幽幽的色泽,像一颗终于被唤醒的心。
“鹤厌。”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如果我们分开了呢?”
山涧中的风忽然停了。
连水声都仿佛低了下去。
鹤厌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千百年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时光里,再也拔不出来。
“再也不会了。”
叶挽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鹤厌为什么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是“誓言”的东西。
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压着多长的时间、多深的遗憾、多痛的失去。
不知道,但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轻轻地、不为人察觉地颤了一下,然后她将剑贴在了胸口,剑鞘抵着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剑身中那股温热的灵力在缓缓跳动。
像一颗心脏。
“好。”
叶挽只说了一个字。
夕阳落下去了。
山涧中的水声重新响起来,潺潺的,不绝如缕。
鹤厌的身形在她身侧缓缓消散,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剑身。
叶挽将剑挂回腰间,沿着山涧向下游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剑身之中,那枚暗红色的宝石深处,有一个声音极轻极轻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
声音太轻了,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