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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梦妖出没 好友遇险, ...


  •   出了秘境已是三日后。

      叶挽在太行山脚下的小镇客栈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醒来,发现整座客栈安静得不正常。

      她推开窗,看见街上的行人。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街上的人很多,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人来人往,和任何一个寻常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但叶挽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所有人的步幅完全相同。

      不是相似,是相同。

      一个挑担的货郎从左边的巷口走出来。左脚落地,右脚跟上,每一步的间距不多不少正好一尺二寸。

      一个卖花的老妪从他身边走过,步幅同样是一尺二寸。

      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从对面走来,步幅仍然是一尺二寸。

      他们的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叶挽屏住呼吸,将灵识探得更深了一些。

      她的灵识触碰到那些人的意识海时,心中猛地一沉。

      那些意识海不是空的,但也不是活的。

      它们像是一面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情绪,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鹤厌。”她低声唤道。

      剑身微震。

      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比在秘境中时更冷了几分:“梦妖。”

      “梦妖?”

      “入梦造境,以梦境覆盖现实。这些人不是被控制了,而是在做梦。他们以为自己正在过着正常的生活,但实际上,他们的灵魂被困在梦境之中,身体成了一具空壳,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套行为。”

      叶挽心中一凛。

      这种妖物她曾在叶氏残存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据说极为罕见,因为它需要极强的灵力才能构建出足以覆盖一整个县城的梦境。

      普通的梦妖只能侵扰一两人,而能将整座县城拖入梦境的,至少是修行了一百年以上的妖物。

      她走到城门口,抬头看见斑驳的城墙上刻着三个字——阳谷县。

      阳谷县。

      叶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的好友潘金莲,嫁的正是阳谷县的县令武植。

      半月前她收到金莲的请帖,说孩子刚满月,邀她前来吃酒。

      本打算捉完那只狐妖便动身,没想到在秘境中耽搁了几日,如今赶到,却见整座县城成了这副模样。

      叶挽几乎是跑着穿过长街。

      街上的行人对她视若无睹,她的灵识告诉她,在他们的“梦”里,这条街上根本没有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走过。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

      叶挽冲进内堂,看见武植正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妇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正是潘金莲。

      武植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像好几日没有合眼。他看见叶挽时先是一愣,随即踉跄着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叶姑娘?你来了!你来了!”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叶挽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金莲她……她已经昏睡七天了!整个县的人都疯了!街上那些人,你看见了没有?我叫他们,他们不应,他们就像……就像死人一样!可他们又不是死人,他们还在走,还在说话,还在笑……叶姑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植听他夫人说过她这位闺中密友是一名出色的捉妖师。

      叶挽按住他的手,让他先坐下。

      武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不放,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天的遭遇。

      原来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潘金莲。

      七日前的一个夜里,她忽然在睡梦中惊叫了一声,武植醒来时,她已经昏过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武植请遍了县里的大夫,都说脉象平稳,气息如常,只是醒不来。

      他以为是急症,正打算派人去府城请名医。

      第二日便发现县衙里的师爷、捕快、丫鬟、仆役,一个个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到第三日,整个阳谷县除了武植自己,已经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了。

      “我想过去府城求救,可我走不出去。”

      武植的声音发着抖。

      “我骑马往城外走,明明是大白天,路也认得,可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县衙门口。试了无数次,都是这样。我像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出不去,也叫不来人。”

      叶挽听完,眉头紧锁。

      她能进来是因为这个妖术只对普通人作用大,若不是刚好受金莲邀约等发现估计就迟了。

      叶挽将梦妖之事告诉了武植。

      武植忽然想起了什么,擦了擦眼泪,声音低沉下来。

      “叶姑娘,有件事……可能与这事有关。”

      “你说。”

      武植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有个故交,叫黄堂,与我曾是同窗。前些日子他家中遭了火灾,房屋尽毁,无处容身,便来阳谷县投奔我。我自然是好生款待,管吃管住,想着等他的房子修好了再回去。他住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我从未怠慢过他。”

      武植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

      “可有一日,他在外面吃酒,与人闲谈时,说了许多……许多不该说的话。

      说我武植忘恩负义、假仁假义,说我只管款待不送银两,是在羞辱他、炫耀富贵。这些话传到我耳中时,他已经不告而别了。我本想追上去解释,但想着追上去反而显得我计较,便算了。”

      叶挽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

      武植说的这件事,与眼前的怪象之间,似乎有一条她还没有看清的线。

      “那之后又过了多久,金莲才开始出现异常?”她问。

      武植想了想:“大约……十日吧。他走后十日,金莲就出事了。”

      叶挽心中一动,但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需要在武植提供的信息之外,找到更确切的证据。

      “黄堂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边。他说过想回老家去,老家在清河县北面的一个村子里。”

      叶挽点了点头,站起身。

      “武县令,你在这里守着金莲。我去找黄堂。”

      叶挽出了阳谷县,一路向北。

      她没有骑快马,而是一边走一边用灵识探查沿途的气息。

      武植提到黄堂是在十日前离开的,时间过去了一段时间了,即使黄堂身上残留着什么气息,也差不多该散尽了。

      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这场灾难真的与黄堂有关,那么那道“引子”的气息一定还在,只不过藏得极深。

      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怀疑是黄堂?”

      “武植说他在外面吃酒时说了那些话,加之黄堂不告而别之后半个月,金莲就出事了。”

      “也可能是巧合。”

      “可能。”叶挽没有否认,“所以要去找找看才知道。”

      她沿着官道一路寻去,在每一个岔路口都停下来,用灵识仔细探查空气中的残留气息。

      这就像在一场大雨后寻找一条已经干了的小溪。

      希望渺茫,但她有的是耐心。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鹤厌忽然出声:“偏左,进山。”

      叶挽依言离开官道,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山间小路。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的气息。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来到一片山坡前。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那片山坡上的草木枯萎了一大片,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圆形,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吸走了所有的生机。

      圆心的位置,有一块被烧得焦黑的石头,石头上残留着一股浓烈的、令她汗毛倒竖的妖气。

      而在那块石头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像一截枯木一样蜷缩在石头边上,双臂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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