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训练笼 第八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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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军团的训练笼臭得很，那味道，是汗、机油和不晓得什么东西被烧焦后留下的渣子搅在了一起，又混合了上周到现在都没清理的血。这股子黏糊糊的甜腥味稍微吸一口，就粘在气管上了，咳都咳不出来。
铁靴踩在格栅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二十多个大鼠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训练笼各处，两三个蹲在墙根下，调试着动力拳套，能量灯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一个靠在墙边擦着链锯戟，碎骨渣往下掉，在脚边积了一堆，他偶尔挪挪脚，把这堆灰白色的玩意儿踢散掉。
角落里两拨人正在下注，嘴里越喊越响，“我加一瓶！”“我再加两管！”——没一件东西在场，全他妈空头支票，赌的是训练笼中央正在对练的那对兄弟谁的牙先被打掉。
没人喊口令，也没有人来整队。
不记得哪天，这些玩意儿就从第八军团的训练场里头消失了。
埃里希蹲在武器架旁边，正低头往手腕上缠绑带。把翘起来的地方抚平，绕三圈拉紧扣好，多余的带子塞进护腕内侧，这事儿做得熟了，统共也就半分钟的功夫。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脚踝。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矮上一大截。骨架子小，肩膀也窄，套在动力甲里空荡荡的，活像个还没长开的凡人少年。连甲胄都是军械师老维卡用一套报废的侦察兵轻甲改的，板甲削薄了两层，关节伺服换了最小型号。这套甲胄他一直用到了现在，前两天老维卡还说再给他搞一套备着。瓦西里老笑他穿的是“凡人玩具”，但埃里希能在这套甲里连续三个后空翻，他们不能。
此时站在他旁边的就是瓦西里——他嘴里念叨着的“小瓦”，个头有他两倍大，单手就能把他提起来，就像拎起一只不怎么听话的猫崽子。
瓦西里低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铁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戴头盔的颅骨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响，埃里希脑子里嗡了一声，有了一瞬的晕眩，又立马回神。
“小崽子，别今天又给人按地上了。”
“那得看谁来按。”埃里希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咧开嘴，笑得露出小巧的尖牙，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你上次被我敲膝盖窝的时候——”
“那是你耍诈。”瓦西里俯视着他。
“战场上分耍诈不耍诈？”埃里希扬起眉毛，不甘示弱地看回去，“老爹教的？”
瓦西里噎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咕哝——他没接“老爹”这个茬。满军团里头也就这小崽子敢这么叫，听多了居然也就习惯了。旁边几个兄弟听见了，粗哑的笑声里裹着几句脏话，语气里满是赞赏的意味，类似于“这小崽子够种”。有人拍了拍瓦西里的后脑勺，咚，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闷响。
“别欺负小崽子，”那兄弟说，声音从恐惧面具的扩音器里滤出来，带着两块石头相互摩擦的沙哑，“他上次差点就把马克西姆的耳朵切下来了，够劲儿，我喜欢。”
“我可没切，”埃里希叉着腰，抬头，一本正经地纠正，“是擦过去，擦。”
“好，擦过去。”那兄弟冲瓦西里摊手，“听见没？他擦过去了，马克西姆的耳朵。”
训练笼中央的对练结束了。输的那个被按在格栅板上，嘴角淌血，吐出半颗牙齿，骂骂咧咧地去推压在身上的赢家。赢家站起来，朝押赢的那拨人比了个下流手势，一拨人叫好，一拨人骂，这边还没散场，那边就已经急着开下一轮了，空头支票又开始往盘里飞。
负责主持今日训练的士官从高处的观察台上探出头。那是个老兵，脸上横着三道并排的疤，那是他年轻气盛时帮派巷斗被碎玻璃划的，改造时保留了下来。旁人问起来，他醉醺醺地讲，那是他家伙什大活儿好，诺斯特拉莫在床上留给他的纪念呢。老兵扫了眼训练笼，也没清点人数，实在懒得费那个心思了，只是吼了一嗓子：“都他妈杵着等操呢？把器械转起来！”
没几个人应声，但下赌注的几拨人住了口，擦戟的停了手，都往场子里头望过去。
埃里希仍旧在笑，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冷了下来。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反手握持，刃口紧贴着小臂。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陶瓷肌肉束收紧，他咧开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呼吸变得又轻又缓，身子稍稍弓起。
器械开始转动。
训练笼的设计并不藏着掖着，就是想让大伙儿见见血——墙壁夹层里藏着机械臂，随时会抽冷子来个猛的，用士官的话讲，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提前吼一嗓子。机械臂末端装着旋转锯片、钝头冲锤和带电触手，速度只有快和更快。有个兄弟被锯片切进肩甲，血立马就喷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一眼就看得见。命大，没死，但留下的疤他喝一回酒就要拿出来吹一次，没准儿下辈子碰酒瓶子还会摸出来。
埃里希轻步走进训练笼。
第一根机械臂从右侧弹出，冲锤当头砸下，带起呼啸的风声。他没躲，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身体一个巧妙的侧转，冲锤擦过胸甲，半点儿擦痕都没能留下。他反手一刀切掉机械臂的液压管线，管线爆开，油液喷了他大半条胳膊，又黏又烫，他啧了一声，想着待会儿又要花大力气去洗，绿眼睛已经望向下一个对手。
第二根带电触手从左上方扫下来，力道和速度都堪称凶猛。埃里希蹲身后仰，后背几乎贴地，只留下不到一指的距离。触手从他鼻尖上方险险掠过，激起围观的大鼠们一阵赞叹和惋惜的骂声。他不慌不忙，就着蹲姿发力蹬腿，整个人弹射出去，在空中拧腰，踩着墙面的突起借力翻上高台，匕首捅进触手的电路箱，拉扯出一串电火花。
“漂亮！”底下的兄弟抱着手，喊了一嗓子。
“漂亮个机仆话，”埃里希喘着气笑开，尖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这破烂玩意儿比我上次见过的假肢还慢——用那玩意儿的可是个没腿的瞎子！”
笑声在训练笼各处炸开，有人拿扳手敲栏杆，一声比一声响，甚至还有个大鼠即兴敲了半首诺斯特拉莫帮派歌曲，大意是“小兔崽子跑得真他妈快，但是敌方的老大他早泄啊，射得比他更快”。还有人吼着“小崽子你要是赢了，我那瓶酒就——”“你那瓶酒他妈的不是早就自己喝光了吗！”不晓得是谁半道里给他堵了回去。
第三根、第四根同时弹出，锯片和冲锤从两个方向攻来。埃里希听见身后传来动力甲喷气口的嘶鸣，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瓦西里从左边跃上来了。他的链锯剑劈开冲锤的机械臂，火星溅了两人一身。埃里希没回头，只是往右挪了一步给兄弟让出落地的空隙，自己面对高速震动的锯片。
他的匕首不是破甲武器，正面格挡只会被锯片从虎口切到锁骨——那样他就可以跟瞎子老头一样装个假手了，埃里希不合时宜地想，装个老维卡特制的，顶好是能开瓶能点火，叫兄弟们开开眼。
他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引着锯片追过来。锯片切入他刚才站的位置下方的格栅板，金属尖叫，碎片横飞。埃里希在锯片卡进地面的瞬间踩上机械臂外壳，沿着那根手臂跑上去，一匕首戳进它腕部的驱动关节。
机械臂一阵抽搐，停止了轰鸣。
埃里希从上面跳下来，落在瓦西里旁边。瓦西里正把链锯剑从报废的机械臂里拔出来，锯齿上还挂着被撕烂的管线，机油滴滴答答落在格栅板上。两人对视一眼，埃里希咧着嘴，呼吸都还没喘匀就笑了，绿眼睛亮得像诺斯特拉莫破巷子里大晚上刨食的野猫。
“你抢我那个。”
“那个本来就是我的。”瓦西里哼了一声，大手揉上他的头发，那头黑发被揉得乱蓬蓬地翘起来，“之前欠我的。”
“你记的是究竟是哪本账——”
话还没说完，头顶又是一阵异响。两个人同时抬头，三根机械臂正从不同角度弹出，眼看着就要封死他们所在的角落。
“操。”瓦西里和埃里希同时爆出一声咒骂。
来不及多想，他们往不同方向翻滚，埃里希往左，瓦西里往右。机械臂轰然落下，正砸在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格栅板塌陷下去一块，金属变形的哀鸣在训练笼里撞在笼壁上，转了两圈，被嘈杂的嘘声和“这把不算！”的骂声盖过去了。
埃里希落地的姿势很有些狼狈，一个侧滚撞翻了武器架，肩甲磕在架子的铁框上，几把短匕摔下来，撞到他的甲胄上又弹开，哐当掉在地上。旁边一个大鼠一脚踩上去，靴底在刃口上滑了一下，那人踉跄了一下，扭头就骂。埃里希气都没喘匀，没空理他，翻身坐起，手腕一翻，匕首重新贴上小臂。瓦西里在另一边拉他起来，覆甲的大手攥着他的护腕，用力太过，埃里希的腕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活着？”
“别他妈废话。”埃里希头也不抬，皱着眉拍掉甲胄上的灰——妈的训练笼的地能拿去种了。
瓦西里松开手，在埃里希肩胛上又拍了一巴掌，这回力道轻了那么一丁点——大概从两眼一翻改成了脑子发昏。然后他转身朝其他兄弟喊：“别他妈看戏了！谁来把这烂摊子收拾收拾？”
一阵骂骂咧咧后，更多的大鼠涌了进来。机械臂的残骸没一会儿就被清理完了，几个兄弟在争抢勉强还能用的零件。一个脸上纹着蟒蛇的大鼠把锯片拆下来当飞盘扔着玩，差点削掉旁人的耳廓。被削的那个追着扔的那个绕着训练笼跑了两圈，骂的每一句都带着诺斯特拉莫俚语里最难听的生殖器比喻。
“小崽子的份！”有人从人群里朝埃里希扔来一个零件，是半块扭曲的液压管，砰一下砸在他脚边，溅起一片灰尘。扔东西的那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去抢别的了。埃里希也不管他瞧没瞧见，比了个谢了的手势，继续靠着墙解手上的绑带。绑带被油浸透了，黏糊糊地半天扯不开，他低头咬住带子的一头，用牙帮忙弄开了。力道控制得很好，没咬断，以后还能用用。
训练结束时士官根本没宣布“解散”。大家感觉累了，自然而然就停了手，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出口晃。没人敬礼，没人汇报，士官也不在意——他是头一个走的。
这就是第八军团的训练日。运行得还行，足够致命，没必要多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训练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