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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归 我从漫长的 ...

  •   我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雨水敲打瓦片。

      不是战场上的爆炸,不是忍术撕裂空气的尖啸,不是骸在我耳边说“你的力量可以感染别人”时那种黏腻的兴奋。只是雨水。安静的、持续的、从屋檐上淌下来砸在石板上碎成细末的雨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因为每一下呼吸都在胸腔里擦出刺痛,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连眼皮都沉重得像被缝住了。

      “别动。”自来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和平时完全不同,“你身上没一块好地方。纲手那女人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时候说,你的封印和筋骨一起崩了,要是再晚来半天,神仙也救不了你。你现在连普通人的体力都不如,别说查克拉了。”

      他用湿布轻轻擦着我的额头。动作笨拙,和十年前在柿子树下给我灌药时一样笨拙。窗外是连绵的灰色瓦檐和更远处青黑色的山影,雨丝细密,空气里弥漫着温泉的硫磺味和煎药的苦香。

      这栋木造小旅馆我认得。田之国边境那个温泉小镇,我和鼬曾经在这里住过半年的那一条石板路。自来也选了这里不是巧合——他知道这里安静,远离所有追捕与监视,而且纲手每年都会辗转在这一带换赌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纲手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理由说服她留下来救我。静音后来只告诉了我一件事:“自来也大人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押在赌桌上了,说纲手大人要是能把你救活,他就这辈子不再偷窥女汤。纲手大人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句‘你这个誓发得比任何一次都真’,当天晚上就进了手术室。”

      那半年里的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昏睡。清醒的间隙,我会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雨水洇湿的裂纹,想我到底改变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鼬还在晓组织卧底,佐助还是会叛逃,自来也还是会走向雨隐村,阿斯玛还是会在某个雨夜点燃最后一支烟。我甚至差点改变了卡卡西原本的轨迹。而我躺在病床上像一块被反复熔铸又碎裂的铁,连最简单的变身术都结不出印。

      纲手最后一天来看我时双手撑在我床尾,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我,没有用惯常的玩笑话开场。“你的命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但不包括你的封印。五重封印的反噬把你体内经络烧得像张被虫蛀烂的纸。阴封印只能帮你补最外层的查克拉膜,但我补不了你力量核心的那道裂缝。别再用那股力量。再用一次,我不会再来救你,也救不了你。”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她手背上。“谢谢。”

      她把手抽走,说了句“别谢我,谢那个守了你半年的笨老头”,然后拎起外套出了门。静音跟在她后面,在门口朝我微微鞠了一躬,眼角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纲手离开后,自来也带着我搬到了离温泉街更远的山麓,租了一间带院子的旧农舍。推开后窗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冷杉林,他说这里空气好,适合养病。但他自己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的旧井边搓脸,满头的白发被山风吹得比任何时候都散乱。以前那个搂着女郎吹嘘“□□仙人自来也是也”的男人,现在最常做的事是坐在我床边削水果。他削水果的手艺很差,每次都会把果肉削掉厚厚的一层,但他坚持不懈地削,削完切成小块,把歪的那几块自己吃掉,好看的留给我。

      我们在这个小镇休养了将近半年。期间我算了算时间,离中忍考试越来越近了。我无法再完整地运用查克拉,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仍然在我的脑中运转——三代目会死在那一战。佐助会叛逃。而纲手会在战后被推上火影的位置。

      “你该回木叶了。”我靠在床头,对正在窗边削苹果的他说。

      他头也不抬。“再等等。等你再好一点。”

      “我好不了了。纲手大人说了,经络烧过之后是永久损伤,我现在的查克拉连投掷手里剑都不够,别说上战场。你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木叶需要你。中忍考试下个月就开始了,你这个三忍不在村子里坐镇,万一有事怎么办?”

      他削苹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他猜到了。自来也不是笨蛋,他知道我每次提到时间节点的时候都不是在猜测,是在陈述。但他从来不点破,只是在那个瞬间,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我,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你知道了什么?”他问,语气像是闲聊。

      “……不好的事。”

      “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苹果核在他手里转了两圈被丢进垃圾桶,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会带你一起回去。”

      他背着我开始往回赶。不是赶路的速度,是背着渐渐破损的担架,有时候换成轮椅,有时候干脆放慢脚步等我跟上。我咳血的毛病在入冬之后反复发作,走快几步就必须停下来扶住拐杖弯下腰。每次我咳血的时候他都不说话,只是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假装抬头看天,等我喘匀了再继续走。

      “师父,”我说,“你先回去。你一个人用瞬身术一天就能到木叶,带着我至少要半个月。你明知道时间不够。”

      “那就半个月。”

      “你不在乎村子的安危吗?不在乎——”

      “我在乎!”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大到把林间栖息的乌鸦全部惊飞。他站在山路的碎石上,白发被山风吹得散乱地遮住半张脸,那只被乱发盖住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可我也在乎你啊,你让为师怎么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里?你为村子做了那么多事,差点赔上性命,如果连我都把你丢下,谁还会在乎你这个傻孩子!”

      “那你就先做自来也,再做我师父。”

      他不说话了。乌鸦重新落回树梢,山林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然后他吼完又拉起我继续走。弓下腰,把担架的绳索重新在肩上绑紧,绑绳时手指绕了三次死结。我们最终还是没有赶上。

      消息是丸子带回的。它从树影里跃出,嘴里叼着一卷情报卷轴。卷轴的内容已经在半个忍界传遍:大蛇丸联合砂隐村发动木叶崩溃行动,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战死,以尸鬼封尽封印大蛇丸双臂。

      自来也看完卷轴后把它搁在桌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拍着桌子跳起来嚷嚷着“又有麻烦了”,也没有立刻冲出门去赶路。他只是把卷轴重新封好放回怀里,然后在门外的井边站了很久。回来时他对我说:“三代老头子走得不算丢人。”顿了顿,又说,“村子现在需要新火影。但老夫的名字,已经在回村之前就被顾问们从候选名单上划掉了。”

      “为什么?”

      “因为老夫替你争取了恢复身份的事。团藏拿你签过的那份血契在会上反咬一口,说老夫包庇叛忍。顾问团宁可让纲手回来当火影,也不想让一个和叛逃过的暗部有关联的人坐上那个位子。”

      我坐在床边,手帕又染了一小片咳出来的血。他把那卷已失效的提名密件放回怀里,语气反而比刚才更淡:“火影这种事老夫从来不在乎。五代目谁当都一样,只要能让你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走回木叶大门。”

      村子的暗部密令在我们进入火之国边境时截住了我们。

      密令由根部专属忍鸦传讯,封筒上是团藏本人的印鉴。不是三代目的火影之印,是根部的黑纹封缄。内容很简短:萤火在土之国潜伏任务期间叛忍残党已确认其“赤瞳”身份,一旦在木叶公开露面,敌国将以此为证据指控木叶雇佣叛忍干涉他国内政。火之国大名已向村子施压。作为处理方案,萤火以叛忍身份继续在外执行秘密任务——潜入大蛇丸据点卧底。大蛇丸已同意接收,条件是她本人必须自愿前往。

      自来也把密令摔在桌上。“自愿?团藏管这叫自愿?我把你从战场上刨出来就是为了再把你塞进蛇窝里?五代目还没正式继任他就急着——”

      “师父。”我按住他的手背。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和十年前他给我解开第一重封印之前的姿势完全不同,那次是控制查克拉的精确调度,这次只是单纯地想砸碎什么东西。

      “我有私心,”我说。

      “什么私心?”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压在嗓子里——我不能告诉他我去大蛇丸那里不光是为了卧底,还想找到能逆转生死的禁术。大蛇丸是忍界公认的禁术狂人,对灵魂转移与□□再生的研究比任何资料库都全。我不在乎代价,也不在乎禁术是不是正道,我只想在那个人走向雨隐村之前,找到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办法。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秘密必须和他走向深海时带走的预言一起沉在水底,只属于我一个人。
      “大蛇丸那里能找到控制封印反噬的方法,也许能治好我的身体。”
      而且佐助即将叛逃到那里,我答应过鼬,要帮他看着佐助。这是我的承诺。这句是对我自己说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一拳砸在墙上,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不是在愤怒,他是在认命。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我。“你明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夹在松脂与夜风之间,“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替木叶送死。”

      我低下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因为你和他是这个世界的。就值得。”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把他高大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那天晚上我在屋里听到他在井边一遍一遍地搓脸,水声盖过了虫鸣,盖过了远处的狼嚎,盖过了他把自己的护额扔进井底又徒手捞出来的闷响。我没有出声。我只是把那条萤石项链握在手心,贴着胸口,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至少要让他活着。至少要让他们活着。

      后来自来也替我申请了半个月绝密回村子养伤的时间——因为我虚弱到连走路都困难。那半个月,是我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代价换来的喘息。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我要求只让卡卡西一个人知道——因为我欠他的已经太多,多到再瞒他一次,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卡卡西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床边喝药。药碗很重,我的手抖得几乎端不稳。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正好,从门框上方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接到通知后用最快的时间感到了我家。他推开门走进来,脚步又快又乱,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在我面前半跪下来。他握住我端药碗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想捧我的脸,指尖在离我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怕用力碰我,怕眼前这个人是假的,怕一碰就碎。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每个字都抖。他看着我的脸,从眼睛到嘴唇,又看回眼睛,右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狂喜与恐惧,劫后余生与追悔莫及,想把最后的力气都用来攥紧这个人的手,却发现自己连用力都不敢。他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肩膀在发颤,呼吸又急又乱。“我以为这次你真的不回来了。我以为那张纸就是结局。”他抬起眼睛看我,眼眶全红了,泪水在打转,但他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你到底受了多少苦,你为什么连个信都不给我……”他喃喃地说了很久,久到我在他怀里安稳的睡着了。这个有着熟悉气味的温暖又安稳的怀抱。
      村子刚经历中忍考试,大蛇丸的入侵让火影楼和半个村子都变成了废墟,三代目的葬礼之后,暗部的重建、防御体系的修补、与外村的交涉全都压在他肩上。他本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可他还是每天都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有时只坐五分钟,确认我还喘着气,然后匆匆赶回火影楼。他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医疗班新配的止痛药、山中花店顺手买的一小束粉色玫瑰、秋刀鱼、三色团子。
      他也在拼命找能让我好起来的办法。医疗班的每一份新出的经络损伤报告他都翻过,自来也送来的妙木山古方、纲手托静音传回来的阴封印应用推论,他全部一字不漏地研究过。
      那天晚上,他把我轻轻揽在怀里,后背靠在他胸口。他说,还有一个人也许有办法。我问他是谁。
      “大蛇丸。”他的声音平淡,却没有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大蛇丸可是叛忍,不会随便救我的。”
      “我可以和他谈筹码。”月光把他银发的轮廓镀成一层淡光,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任何筹码都可以,只要能治好你。”
      “如果让你背叛村子呢?”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然后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不会,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他,我要守护你,也守好我们的家。”
      我笑了,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我也知道说出潜伏大蛇丸基地任务的时机到了,于是我把我的任务告诉了他,我不想再不辞而别。我说完以后,他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勒得我肋骨生疼,我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极其用力地吐出两个字——“不行。”他转过我的肩膀,逼我与他对视,右眼里刚刚还含着的那层水光已经被极深的恐惧吞没了,“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你等回来——我不敢想象你在那里会遇到什么事情。想到你在骸那里承受的痛苦,我都心痛到无法呼吸!我不能再让他碰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压着某种太过沉重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情绪。他松开我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窗框上,用力到指节泛白。窗外是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过了很久,他用极其克制的、但仍在微微发抖的声音问——“医疗班的新药也没有用吗,纲手大人托静音送回来的阴封印应用推论我还没来得及全部整理完……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额头轻轻抵在他后背中央。“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我的经络是被第四重封印的力量反噬烧断的,这个伤,木叶现在治不了。”他转过身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大国现有的禁术储备和科研力量——除了大蛇丸,没有人做过这么深的封印边界研究,他查遍了她出任务时能触及的每一批缴获卷轴,结果只有零。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窗沿,像是怕自己站不住。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榉树的影子从墙角爬到了另一侧。

      “你以前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一个人扛。”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抗拒了,只剩下一种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妥协,是比所有雷遁忍术更深的疲惫,“现在你又要一个人去。还是去大蛇丸那里。”

      我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我把自己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收紧。“这次不一样。记得上次我跟他的约定吗。他只是想要我的封印数据,他想要研究第五重封印的完整性——他需要我活着,需要我好好配合。而我需要他治好我。这次不是去作战,是去谈条件。”我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我会和你通信。我会向你证明我还活着。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找机会见你。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这次我保证。”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捧起我的脸,拇指极轻极轻地擦过我眼角。他看着这张脸——虚弱得撑不住熬药碗的重量,走路太久都会喘,肋骨透过皮肤凸出极清冷的轮廓。他大概在想,如果大蛇丸是那个唯一能把我治好的人,他会怎么选。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尖,用轻轻的温柔的语调对我说:“有事第一个通知我。活着回来,我等你。”

      “我会活下去。治好我的身体,不会让自己再受折磨。不会让你找不到我。这次我说到做到。”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说“不行”。他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收紧手臂,摘下面罩,用一个很轻很长的吻来回应我。窗外月光很淡,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就这样抱着我,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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