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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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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屋,白衣人坐在院中,面前摆着一盘棋。
黑白子纵横交错,黑子已经围了大半白子。
皇城,天子……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梁陪云推门而入。
“应柳声,你人呢?死了没?”
梁陪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中的人,大跨步走过去。
洪亮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应柳声不觉皱眉,徐徐在棋盘放下一子。
“将军倒是守时。”
巳时请的他,未时了才来。
应柳声声音凉凉,扫了人一眼,目光又落在了棋盘上。
梁陪云扫了眼棋盘,浑不在意的坐下,开口就问:“少给我卖关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应柳声避而不谈,转而问了梁陪云这么一句话:
“哎,梁陪云,我且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看不惯朝廷,就等着一个时机揭竿起义呢?”
梁陪云的目光霎时变得阴冷。
太平年间百姓的日子尚且不好过,大灾年间,平民无时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光是征徭役,就能压垮一个乡。
梁陪云依稀记得出逃役夫的哀求,那张黝黑干瘪的脸挂满了泪水,手上的茧子一层又一层,变形的手掌扣在地上,一条条瘤突兀的扒在关节上,漆黑的指甲渗出点点血渍。
“将军,求求您了!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从十九岁开始服徭役,三年又三年,家里也因为赋税妻离子散,连孩子都不知道被卖到了哪个地方,我求求您了!我不想死!!!”
他当时没说话,站在那里很久,挥挥手让他走了。
过了没几天,新的役夫又从遥远的南地征了过来。
梁陪云提议过,既然流民不计其数,不如差遣他们,被上头狠狠驳回了。
太监一扬浮尘,睨了他一眼,怪声怪腔道:
“荒唐,小将军手握兵权,自然是有恃无恐,朝廷能一样吗?陛下金尊玉贵,万一龙体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修陵寝、建宫殿,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些,又以突厥虎视眈眈为由把人赶去北疆,一个人的一生都在服徭役。
田呢?荒着没人种,最后贱卖给财主,女人孩子也卖过去,为奴为婢。
而那些世家公子哥,却各个饮酒作乐、游手好闲,写几句酸诗腐词就能入朝为官,见到那些门外冻死骨只觉晦气。
也是,这样一群人,太学时就拉帮结派,往上,父辈们穷奢极欲,一代更比一代强,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出息?
这件事埋在记忆里很久了,却依旧历历在目。
但北疆不能乱,一旦乱了,里外夹击,百姓们只会更苦。
但某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一直盘桓在梁陪云脑海里。
豹影快而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应柳声的脖子。
“其实你有这个想法......呜!”挺好的,我支持你。
怕他大喊招来外人,梁陪云加大了力气。
流入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直至消失,连心脏的疼痛都逐渐模糊,一些过往的回忆逐渐浮上来。
蓦地,大量新鲜空气涌入,应柳声宛如即将渴死的鱼一般,贪婪地吞食空气,除了咳嗽,再也发不出丁点声音。
梁陪云瞪着他,冷笑道:“哼,皇帝忌惮我很久了吧?我竟不知应公子什么时候不能人道了,你想杀了我,我先杀了你!”
“咳、咳,那又为什么,不杀了?”
应柳声晃了晃头,血丝吞咽进喉,他再度呛咳几声,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晕倒。
梁陪云没有搭话。
应柳声轻笑一声。
他当然清楚梁陪云刚刚为什么要掐他,当年重重原因之下,他也是那些世家的一员。
甚至为了进入苏家干了不少龌龊事,梁陪云对他有恨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恨朝廷、恨世家,怜悯那些百姓,你也很清楚,有多少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我千辛万苦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这些。”
缓了缓,应柳声再度提气道:“你可能不知道,皇帝一开始定下的人,不是我。这次出行,是我自己求来的。”
梁陪云听了冷笑连连:“是啊,你要是死在北疆,皇帝便可以直接派兵镇压我,真真是好一个舍生取义。”
应柳声却摇摇头:“不,我是用皇帝对我的亏欠求来的这次北行。”
梁陪云这下是真疑惑了。
亏欠?应柳声这个十六岁就成了侍中的人,皇帝亏欠他?鬼才信!
但是,他还是坐在原地听应柳声鬼扯。
他倒要听听,应柳声这张舌灿莲花的嘴到底能说出什么打动他的话来,也正好让他瞧瞧,他是怎么媚上欺下的。
“崇德四年,一人视死如归,向当今圣上举报,苏、范、卫等世家名为举办春行令,实则密谋造反……”
梁陪云不可置信:“是你做的?”
怪不得,他就说好好的,怎么突然给应柳声扣了个贪污的帽子流放了。
他先前还在那幸灾乐祸,没想到这竟是一场仙人跳。
“自那时起,陛下常觉亏欠我,一直想召我回去。”
也就是那个时候,刚咽了气的他睁开眼又看到了熟悉的人,还疑惑这走马灯怎么这么逼真。
“将军,本来我一到北疆,柳曲就会将你问罪缉拿。路上他多次劝我顾好身体,不必着急来北疆,但我始终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到了如今,将军还觉得,我是来杀你的吗?”
梁陪云眼眸深邃:“那你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合作吧,我当你的谋士,为你出谋划策,你,则要保我一家顺顺利利。”
应柳声笼着手,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般,一脸从容的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你父如今是当朝宰相,和我合作?你确定?”
“将军不信我?若我说,我能帮你解决柳曲呢?”
梁陪云腾地站了起来:“你认真的?”
应柳声抬头看他,眼神坚定:“我一直都很认真。”
*
虽是立春了,但如今的北疆,仍旧小雪不断。
应柳声好不容易退了热,刚同梁陪云碰了个面说上几句话,就又病倒了,外人一概不见。
过不了多久,有人看到一富家公子被压往了牢房,一时议论纷纷。
军中人心浮动,猜测他是不是叫梁陪云给监禁了。
柳曲听着外面那些谣言,焦得心发慌,几次三番想要去找应柳声,都被挡了回去。
半夜,他翻进那间点着烛火的屋里,里面的人却并不是应柳声,彻底坐实了外界传言。
过去了半月,皇城下了最后通牒,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于寻求破解之法。
经过多次探查,他终于找到了关押应柳声的牢房,预备劫狱寻得圣旨。
牢房内——
征北军将士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将军一大清早跑到这人跟前就为了喝一杯茶?
茶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酒,够劲还保暖。
“你那边都安排好了?”
手捏着铁勺撮了一点茶叶倒在茶壶里,应柳声的声音不疾不徐,叫盯着他看的梁陪云心也静了下来。
“嗯,安排好了,消息传了出去,柳曲已经同我的副将碰过面,只是,却不是原先安排的那位。”
注水的手一顿,应柳声觑着梁陪云的脸色,打趣道:“守城军遇上奸细,意外之喜啊。”
他这一贫嘴,倒还真让梁陪云心情好点了。
一杯茶放在面前,应柳声继续道:“别顾着你那小儿郎情绪了,今天夜里,我的话可就要验证了。”
梁陪云莞尔:“所以你特地让柳曲推迟一天带我上路?”
“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死刑犯。说我说话难听,我看你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窗外,一只麻雀静静立在铁栅栏之间。
梁陪云呵笑,赶人道:“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算算时间,柳曲派过来劫狱的人快要到了,此时要是再耽搁,先前的谋算便全都落空了。
应柳声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梁陪云,直到人受不住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我?”应柳声撑着下巴,起了点逗人心思:“我在看冷石啊。计策是我想的,苦是我受的,这才多久,就要让我走了。”
“你这人,莽就算了,连耐心也这么算了。”
梁陪云看着他,半晌哼道:“只是觉得你病的这么厉害,别一个不小心死了,剩下的交给我,足够了。”
毕竟这人还发着低烧,真把他身子弄坏了,以后少了个得力助手,自己不亏死?
“既然如此,将军,我们之中,最该走的那个人其实是你吧?”应柳声手捧着茶杯,眉眼一扬,笑的勾人。
梁陪云实在看不懂这人:“有好地方不住,硬要做些委屈自己的事,应柳声,你是来的路上脑子冻坏了不成?”
应柳声淡笑一声:“那便算我自讨苦吃,天堂有路偏不走,硬要闯这无门地狱。”
灰扑扑的衣角离开牢房,不过片刻,应柳声就听到了劫狱之人的动静,视线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某人呆着的地方,拨乱头发、抹上泥灰,大步朝声响来源处跑去。
第二日夜,梁陪云正在帐中看军报,忽见柳曲带着重甲军冲进营帐。
“柳统领?你这是?”
梁陪云看着冲进帐中各个披坚执锐的重甲军,尽管眼里的诧异是装出来的,背后仍不免升起一阵凉意。
——应柳声说对了。
皇帝,真想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