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7、命运之轮 雨暴烈

　　雨暴烈而来，豆大的雨珠生硬的砸向地面，小巷的石墙、屋檐、车棚，被雨揍得连连哀嚎，艾力也在哀嚎。

　　“好痛，好痛，这个雨好大啊，我们快找个地方躲一躲。”艾力拉着行李箱在雨中奔跑。

　　祎玥玥手指向前方：“那里有一家民宿。”

　　艾力：“早知道就不带行李出来换衣服拍照了，这一天走得我好累啊，现在还下雨了。”

　　祎玥玥跑到民宿门檐下躲着雨，艾力稍慢一步跟上，两个人有点狼狈的整理着自己的着装，敲响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祎玥玥以为没有人开门想要放弃的时候，吱呀～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很高的白发墨镜男人站在门后，低头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墨镜后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艾力的行李箱上道：

　　“这个民宿被包场了，不接待顾客。”

　　开口的声音磁性，低沉，像大提琴般娓娓道来，尾音微扬。

　　周身带着一股尊严不容被侵犯的强硬气质。

　　祎玥玥看着眼前压迫感极强声音冷硬的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护了护身后的艾力，勉强笑道：

　　“我们不是来住房的，我们想进来躲躲雨，雨停了我们就走，可以进来躲雨吗？”

　　男人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静静的，缓缓的打开门，让出一条道。

　　很简短的说：“可以，进来吧。”

　　祎玥玥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头跟艾力说：“进来吧，小心点别被雨淋到了。”

　　艾力：“嗯。”

　　带路的男人身量极高，后背是哪种很挺很直的背，看他走路就觉得他的脊柱像一根铁在里面撑着。

　　门后是走廊，走廊不长，几步路就可以走到尽头。

　　尽头进门是客厅，艾力走到走廊中央右手边看去是一个南法风庭院，庭院中央有一个游泳池，两旁铺满白色的小石子，环着游泳池周围的遮雨石墙下种满好看的花和绿植，四个躺椅放在艾力眼睛正对面墙下中央。

　　进入客厅，中央是一个木桌，三张藤竹沙发，左墙一个壁炉，前面一个小咖啡桌两张藤竹椅子。

　　客厅对面隔着一道推拉门是厨房。

　　男人走到落地窗前躺椅上，坐下，随意翘起二郎腿，眼睛直直的看着手里的书，头没偏一丝一毫道：“随便坐吧。”

　　艾力和祎玥玥把行李放在一边坐在沙发上，好奇的四处张望。

　　祎玥玥：“老板，你们民宿装修风格好好看啊，感觉很贵才能住一晚的样子。”

　　男人：“这里装修风格是南法风，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我不是这里的老板，这是我朋友的民宿，我来这里旅游小住几天，你们可以叫我加维”

　　祎玥玥：“哦这样啊，我叫祎玥玥，我们也是来旅游的。”

　　艾力：“我叫艾力。”

　　加维视线从书上转移，墨镜扫过她们，然后明确的停留在艾力脸上，神情和开门时一样平淡：“你们是高中的？看着好小一个。”

　　祎玥玥：“大二了，艾力她看着是显小，经常会被误会不是大二的学生。”

　　加维：“艾力看着像小学生，没想到已经大二了。”

　　艾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浑身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僵硬，她努力的克服着心中的一丝恐惧，尴尬道：“哈哈，好多人都说我像小学生，习惯了。”

　　加维：“你们学校是哪里的？”

　　祎玥玥：“江西的一个大专，我们学畜牧兽医的。”

　　加维转头看手表，随口说道：“嗯，我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们好好休息一会吧。”

　　祎玥玥，艾力：“好的。”

　　男人起身，身影穿过厨房后消失。艾力听见脚步声没了，软下僵硬的身体，转头跟祎玥玥说：

　　“加维好像就是我前天晚上看见的很好看的帅哥。”

　　祎玥玥：“啊？他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诶，你确定吗，没看错？”

　　艾力点点头：“我刚刚进门就开始观察了，虽然他换了发型和衣服，可我没认错人，就是他。”

　　祎玥玥叹气：“你的品味好奇特，总是喜欢一些看起来有身份地位，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艾力垂下眼皮，嘟囔着辩驳：“他很帅嘛，气质独特，声音好听，像大提琴一样，低沉又有磁性，同时还有一点点勾人。”

　　祎玥玥听见勾人二字觉得莫名被戳中笑点：“哈哈哈，可是他好高，我看差不多有1米9左右，你们在一起不会得颈椎病吗？”

　　艾力伸出食指摸摸脑门：“这个画面太美，我不敢想，你来想。哈哈哈，好像小矮人误入巨人国啊，哈哈哈哈。”

　　祎玥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你快不要再说了，哎呦，我肚子痛，哈哈哈哈。”

　　艾力：“不过我俩不是挺有缘的吗，是不是菩萨显灵了？”

　　祎玥玥摸着下巴思考：“你们确实很有缘，第一天初见，第二天许愿得到一张心想事成，现在第三天直接上门了。一会去要联系方式呗？”

　　艾力想起加维那恐怖的气场，还是有些害怕。

　　小声道：“嘘，不要再说了，我听不得要联系方式这5个字，它是我的规则怪谈，听见我就会‘勇气值-1，勇气值-1，勇气值-1’，你不会希望你的朋友我勇气值归零吧。”

　　祎玥玥小声回应：“知道啦～”并做出嘴巴拉链拉上你放心吧，的动作。

　　她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逛了逛客厅和厨房，又重新坐回沙发望着庭院外不曾停歇的大雨和狂风。

　　艾力：“18:35了，这个雨不见停诶，我们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祎玥玥：“不知道，我看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过夜。”

　　艾力：“很有可能，毕竟这里被包场了，要流落街头咯～”

　　哒哒哒～像是被刻意放缓又像是身居高位的人习惯了所以人等他，缓慢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加维从厨房里来到客厅。

　　加维冷冷的语气从两人身后传来：“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台风这两天都不会停了，楼上有两间房，你们晚上去睡吧。”

　　艾力和祎玥玥的脊背顿时一僵，冒出汗。

　　祎玥玥忐忑的问：“收多少钱？”

　　加维：“免费。”

　　祎玥玥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用隐隐有些像是看好心的慈善家回应道：“谢谢，我们可以不用流落街头了。”

　　艾力垂着头，纠结的攥着衣角，声音不大：“谢谢，不过有吃的吗，有点饿了。”

　　加维：“厨房有菜，会做饭吗？”

　　祎玥玥摇摇头：“我做黑暗料理有一手的。”

　　艾力眼神飘忽，也跟着祎玥玥一起说着不着调的话，但还是委婉道：“人不能吃的，我可以做。”

　　加维听见祎玥玥的回答不以为意，艾力的回答让他感觉有些意外。

　　眼前这个垂着头的腼腆小孩，说的话却是不客气的拐弯调笑，没个正形。

　　“来一个人给我打下手吧，留一个人洗碗。”加维的声音响起。

　　即使艾力不看他，也能想象出他说话的模样，低沉的大提琴声缓缓，音量不大不小，神情没有波澜。但实在貌美，让人惧怕时，又忍不住陷入其中。

　　祎玥玥出声打断艾力的思绪：“来剪刀石头布吧，输的人洗碗。”

　　艾力：“好，三局两胜。”

　　艾力赢了，跟着加维走进厨房，加维走到冰箱前拿出牛排、肉沫、黄油、西红柿、芦笋。把西红柿，芦笋递给艾力，走到放着一些蔬菜的吧台上拿几颗大蒜给艾力。

　　加维凝视着艾力说：“把西红柿和芦笋洗了，西红柿和大蒜切成丁，每个都分开用盘子装，我说清楚了吗？”

　　艾力昂起头对上加维的墨镜道：“我听清楚了。”

　　艾力转身走去水池，拿了个小盆接水洗菜。厨房灯光明亮，骤然从还算热烈的氛围中离开，气氛一下就冷场了。

　　两个人安静的背对着各做各的事，没有人说一句话，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声滴滴答答。

　　艾力听着窗外的雨声，水龙头的水滴，滴落在水盆里，水滴声空灵伴随着小小的回音，身后的人时不时会有衣服布料摩擦声。

　　明明都是些细小的声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钻进她的耳朵，磨得她痒痒的。

　　这种与喜欢的人若即若离的氛围感，仿佛变成水滴、雨声、布料声，围绕在她周围，却又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一种哀伤，低落的情绪爬上她的身躯。

　　“艾力，菜洗好了吗？”加维回头俯身看她。

　　墨镜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滑下一截，露出一双蓝色似星耀的眼睛，眼睛里迸发出奇异的光彩，艾力被浅蓝色的瞳孔吸了神，瞳孔放大涣散，失去意识。

　　回过神来时，手里正不知不觉的洗着一个菜板，脑中浮现出一句加维的话：“帮我洗一下菜板，顺便把西红柿和大蒜切了吧。”

　　艾力指尖触碰到洗好的潮湿菜板，拿起刀切西红柿。

　　之前的哀伤又重新笼罩在她周围，艾力忍不住感叹：

　　厦门的空气好潮湿，它粘稠得像胶水搅合了空气，眼前的好多画面都在掉帧，我是要融化了吗？

　　怎么办，好想化身为毛毛虫钻进下水道里，呜呜呜好悲伤。

　　艾力沉浸在悲伤中，耳朵主动捕捉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急急忙加快手上动作。

　　拿着切好的西红柿和蒜末，转身放在加维灶台旁的调料区，洗好的芦笋被加维接过，顺手放进正在煎牛排的锅里。

　　锅里的黑胡椒牛排被煎得吱吱作响，一起被煎的还有迷迭香和几颗没被切的大蒜。

　　另一口锅里烧着水，刚好水煮熟了正在咕噜噜冒着泡。

　　加维：“看见旁边的意面了吗？放进锅里煮了。”

　　艾力：“哦哦，看见了。”

　　不一会牛排做好了，煮好的意面被加维捞出。

　　加维倒掉煮面锅里的水，在火上烘烤，放油加热，放入肉沫炒至变色，加蒜末炒香，倒入切好的西红柿，翻炒出鲜艳的红色汤汁，拿出一碗调好的调汁倒入锅中，开大火收汁，放入煮好的意面，翻炒均匀，撒上欧芹碎，完工。

　　艾力饥饿的肚子早就抵抗不住美食的香味，她吸吸鼻子，忍不住探头跟加维说：“空气里有牛排和番茄肉酱的味道，闻起来好香啊。”

　　加维身边都是小心讨好着他的人，现在听着艾力不刻意直白的话语，嘴角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说：“那看起来怎么样？”

　　艾力捕捉到加维嘴角的变化，和气场的柔和，眼中滑过一丝惊艳：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应该很好吃。”

　　加维：“端去餐桌吧，尝尝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客厅的祎玥玥看见艾力和加维一前一后的端着菜走向餐桌，起身去厨房端菜。

　　餐桌上艾力对面是祎玥玥，右手餐桌头是加维。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着两个盘子，一个是黑胡椒牛排，另一个是番茄肉酱意面。

　　祎玥玥迫不及待用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哇，好好吃的牛排，刚刚好全熟，咬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艾力赞同：“这个牛排吃起来还会流汁水，牛肉和黄油淡淡的纠缠着，口感好丰富。

　　意面里浓郁的肉酱裹满了每一根面条，好好吃，每一口都吃得很满足。”

　　加维语气平缓，客气。不意外两人会有如此评价，不过心里的倦怠与封闭还是被这和谐的气氛所打破：

　　“好吃就多吃点吧。”

　　祎玥玥和加维在一旁安静吃饭，细嚼慢咽。对面的艾力晾着美食不动，手里刀叉不停，牛排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祎玥玥担忧的看着突兀的艾力：

　　吃饱了吗？这么快就玩起来了，平时虽然都胃口不大，不过今天才吃几口，就不吃了？。

　　艾力切好牛排，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微笑，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筷子，一口牛肉一口面的吃起来。

　　安静的餐桌上，艾力微微突出的咀嚼声成为了两个人的注意力重点，其实不想关注艾力也很难，因为艾力不间断的一口嚼嚼嚼，一口嗦嗦嗦。头吃完左边转向右边，筷子夹完面条，叉子又举起等待被吃掉的牛排。

　　祎玥玥憋笑失败：“噗，哈哈哈，艾力你好可爱啊，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小松鼠。”

　　加维第一次见有人有这样丰富多变的状态，感觉心中对艾力的预期被打破，新奇中夹杂着看待小孩子般无奈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艾力皱着眉头咀嚼，充满干劲的盯着碗里的面条：“嚼嚼嚼，我，嚼嚼嚼，有分寸的，嚼嚼嚼。”

　　一顿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