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14、520情人节 实训楼

　　实训楼，那个天光通明的教室，半开窗子向内灌风，一个人站着念着，所有人坐着睡着。

　　艾力独立于这些人之外，瞪着讲台上的老师，她不吝惜把内心的鄙夷愤怒全倾注于那个说话的人。

　　老师站在被蔑视的险滩上，他应是生平第一次被学生憎恶。怨怨的能量似狂风海浪般不断击打着他的脊背，直至身体坍缩到作为教师的自尊极限。这些实质化的目光，让他手胡乱翻动着桌上的课本，脚来回不停踱踱。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那始作俑者，尽力无视这一变故。熬到下课铃响，拾起书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人发现老师今天的反常，都在欢呼着今天能尽情玩闹，除了一直瞪着老师的艾力。

　　回寝大道，抱书沉思的艾力被同伴唤醒，茫然的询问她们：“怎么了？”

　　琦蓓：“你今天一直板着个脸，不高兴吗？”

　　祎玥玥：“是不是和加维吵架了？”

　　艾力：“没有，我在生老师的气，他太恶心了。”

　　琦蓓：“他怎么你了？”

　　祎玥玥：“他今天也没有干什么啊。”

　　艾力：“他今天讲课的时候着重，详细的介绍了母猪的生殖器官，公猪的一笔带过。”

　　祎玥玥：“这怎么了？”

　　艾力：“母猪的生殖器官他和其他老师都已经进过很多遍了，他今天还很仔细的讲，公猪的不讲。”

　　琦蓓：“这公猪母猪的，有什么问题吗？”

　　艾力：“这些没有问题，可是问题是。我看见他讲母猪的时候眼神猥琐，故意停顿坏笑了一下，而且讲得很细很细。到公猪的时候就不笑了，一脸无聊的说‘公猪就没有什么好讲的了’然后略过了。”

　　祎玥玥：“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琦蓓：“我也……没看见。”

　　艾力：“你们都埋头看书，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他。”

　　祎玥玥：“我今天没有看他，琦蓓你看见了吗”

　　琦蓓：“我没有注意他。”

　　祎玥玥：“艾力，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们都没有看见他这样，而且他一直是这样的啊。”

　　艾力：“哼！我就是看见了，之前一直装得很正直，现在就这样当着大部分只有女生听的课，猥琐的讲母猪的生殖器官，真是恶心亖了。

　　还双标得要命，云同学不好好听课，经常跟老师顶嘴，知道人家家里开养猪场，他就讨好的叫人家云公子。

　　男生和女生之间他都偏向男生，说男生去直接养猪更有前途，十年就能当上厂长。让女生去找一些轻松但升职空间小的文员工作。”

　　琦蓓：“我看你就是太敏感了。毅老师平常对我们都很好，他一直是这样的，我也没有感受到他有这样的行为。”

　　艾力：“你们都不信我！”

　　祎玥玥：“哎呦，好了好了。今天是520诶，你看路边好多卖花的，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影响心情了。”

　　琦蓓：“你看那些花，是不是包得很好看？”

　　艾力：“那好吧，这些花确实挺好看的，平常没见有卖过这么多品种的。”

　　祎玥玥：“艾力，我带你出去过520吧。”

　　艾力：“你不跟你对象过吗？”

　　祎玥玥：“他有课，而且又不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会儿出去玩。”

　　琦蓓：“我想吃火锅了。”

　　祎玥玥：“可以，我搜到一个景区，我们可以先去景区玩，晚上吃火锅。”

　　艾力：“同意！”

　　琦蓓：“同意！”

　　五月，江西的夏天已至。

　　坐公交来到青原山，沿游客服务中心右行，踏上弘济路，来到祖关门槛。

　　翠绿的栏杆，微风中不停点头的浓树，遮掩住亘古仅存的一枚日，送来凉爽乘凉地。泱泱人群聚集于那颗漫天盘伸的大树下，阻隔出一段横向的空白路段。

　　不明情况的人埋怨着上前去，害怕的人苍白着退后来，众人齐齐盯着栏杆对面的小山坡，时不时齐齐发出惊叹。

　　琦蓓：“前面怎么了？干嘛都堵在那啊。”

　　艾力：“我听见有人说，有东西在山坡上。”

　　琦蓓：“要不要去看看？”

　　艾力秉持着不凑热闹的态度选择驻足观望，决然道：“我不去。”

　　祎玥玥：“额……我不知道，看你们。”

　　琦蓓：“你们在这吧，我去看看情况 。”

　　祎玥玥：“嗯。”

　　远处看，那东西被人用棍子打下山坡，停在道路上。围观的人纷纷退开一圈，浪潮般的呼声四散开来。栏杆下许愿池围观的小孩揪着大人的衣服，哭出声。大人连忙安抚，同时更退回一些。也有不哭闹的小孩，有躲着的、好奇的、发问的，他们不约而同的关注着上方。

　　琦蓓观望一圈，紧赶回来，脸色难看，似是见了洪水猛兽。艾力和祎玥玥好奇得不行，连忙问。

　　琦蓓：“是两个辣条，一个花色，一个全黑，看起来不小。”

　　艾力：“怪不得没有人向前走，我想去看看，我还没有看见过野生的蛇呢。”

　　祎玥玥：“别了吧。”

　　琦蓓：“那两条蛇不知道有没有毒呢，你别去看了，就在这吧。”

　　艾力：“我远远的看，站在人群外瞅一眼。”

　　琦蓓：“哎呀，怕都要怕死了，我看见起一身鸡皮疙瘩。”

　　祎玥玥：“你这么怕蛇吗？”

　　琦蓓：“嗯，那东西看起来好恶心啊，略略略。”

　　艾力慢慢往前去，突然群众们围起了栏杆，有人高喊：“下去了，下去了，你们下面的人离远点！”

　　下面的人：“我们都注意着呢！”

　　艾力找了个空位看，祎玥玥在旁边说：“我看见了，在草丛里。”

　　琦蓓：“还有另外一个去哪了？诶，在那边，要下水了。”

　　艾力看着郁郁葱葱的草丛和叉起木棍的工作人员，茫然张望：“我什么都没看见，在哪里呀？”

　　祎玥玥指一个方向：“在那里，躲进草丛了，黑色的。”

　　艾力：“土也是黑色的，我看不清。”

　　琦蓓：“它走了，应该是溜去河里了。”

　　艾力：“早知道今天就戴眼镜了，一点也没看见。”

　　祎玥玥：“下次去动物园看吧，那个不用戴眼镜就能隔着玻璃看。”

　　艾力：“嗯。”

　　向前走，逛过净居寺，返回岔路口，往阳明书院走。

　　书院是以四合院建成，黑砖白墙，分别占据着每栋房的上下一半。有历史展览，学堂摆设，风景清雅，独具一格。

　　回程。路过游泳池，池面一层落叶，脏兮兮的青蛙滑梯伫立中央，应是荒废久远的儿童乐园。

　　路边潺潺溪水汩汩流，父母儿童堤坝石上走。绿色的水儿垂柳的树，行人频频驻足观赏留。

　　走过一段上坡路，下坡两排樱花肥，樱花飘落风又起，又是一段风景路。

　　坐公交去往城北天虹商场，天已暗了。人很多，大多都是情侣。似全世界的人都在这一天齐齐凑成一对，甜滋滋的庆祝520这有意义的数字。天桥卖花的摊子从楼梯排到对岸，桥廊有算卦的摊，卖鱼的箱，卖狗的笼和装饰品的箧。

　　祎玥玥最是喜欢小动物，亲昵的逗弄小狗。：“嘬嘬嘬，小阿拉，你好可爱啊。哎呀这小肉垫，软乎乎的，可好摸了。”

　　艾力：“快看，这个小金毛好乖啊，还在拆家呢。哈哈哈，它舔我的手，我的手全是汗。”

　　琦蓓远离她们俩：“咦，你们俩全是狗味，脏死了，一会儿你们离我远点，千万千万不要碰着我。”

　　艾力，祎玥玥：“……”（没听见，也不想理）

　　火锅店，点麻辣和番茄鸳鸯锅，正上完菜，艾力的手机就响了。

　　加维：｛刚健身完某鸟还没有给我发信息，想问问看，小鸟你在干嘛？｝

　　艾力：｛吃火锅！｝

　　［火锅图片］

　　加维：｛你的蘸料看起来很不错嘛｝

　　艾力：｛请教了祎玥玥这个老吃家，我跟着她一步步放的｝

　　加维：｛秘方方便泄露吗｝

　　艾力：｛葱、蒜、盐、酱油、醋、香油、白糖、牛肉酱、腐乳、芝麻、小虾米、麻酱、｝

　　加维：｛好吃吗｝

　　艾力：｛美味｝

　　［美食图片+5］

　　加维：｛我在吃健身餐｝

　　｛你不要馋我了，既然你在吃饭，那我们一会儿聊｝

　　艾力：｛嗯嗯，好美味啊小火锅，一会聊｝

　　加维：［苦笑JPG］

　　饭后，散步至公交站台，公交车还有20分钟到，她们在附近的零食店挑选零食，每人各买一大袋零食，坐车回校。

　　洗漱完后艾力回到床上开始跟加维聊天。

　　艾力：｛我今天早上挑衅了老师一节课｝

　　加维：｛不好好听课就算了，还敢当众挑衅老师｝

　　｛日风月下，真是鸟小胆大了｝

　　艾力：｛我平常都很认真听课的｝

　　［哭哭JPG］

　　｛只不过今天老师惹到我了｝

　　加维：｛说说看｝

　　一系列述说……

　　艾力：｛就是这样，气死我了，她们都不相信我｝

　　加维：｛我相信你，你的眼睛敏锐，心思细腻，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出来的细节｝

　　｛不过，社会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你要是看见每一个都生气，那得气到何年何月去｝

　　艾力：｛你是这样的人吗？｝

　　加维：｛我不是｝

　　艾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加维：｛嗯｝

　　艾力：｛你平常说脏话吗？｝

　　加维：｛……我不说脏话｝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艾力：｛我昨天晚上看我喜欢的塔罗博主直播，她说不要说带妈字的脏话｝

　　加维：｛然后呢｝

　　艾力：｛她说，骂这些带妈字的脏话会过得很穷。因为中国有位女财神，财神最不喜欢听到这些脏话，会不给骂脏话的人发钱｝

　　｛我去搜了，财神在西藏，据说很灵｝

　　加维：｛所以？｝

　　艾力：｛所以我要戒掉这个恶癖，虽然我平时很少说｝

　　｛而且我觉得博主说得很有道理，我亲身经历过｝

　　加维：｛你还有亲身经历啊｝

　　艾力：｛我初中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耽美小说，想变成一个男的，和男生谈恋爱｝

　　｛然后有一天我剪了短发，学习男生走路，行为，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说脏话，因为班里的男生每一句话都要说脏话｝

　　｛然后那段时间我很穷，超级超级穷｝

　　｛那时妈妈和爸爸吵架，妈妈去了内蒙古打工。爸爸就在家照顾我和妹妹，家里没有钱，爸爸做饭很难吃，我不会洗衣服，他也不给我洗衣服，我那几个星期都是穿脏衣服去学校的。｝

　　｛后来班主任说我旁边的男同学邋遢，衣服裤子灰扑扑的，不爱干净。我低头看自己同样灰扑扑的裤子，回家就自己学着用洗衣机｝

　　｛那段时间是真的很穷了｝

　　加维：｛你爸爸怎么不教你用洗衣机？｝

　　艾力：｛因为他也不会用洗衣机，平常都是妈妈在洗衣服｝

　　｛后来发生一件事，我就不学习怎么当男生了｝

　　加维：｛什么事？｝

　　艾力：｛那天课间操，全校排队下楼梯去操场，楼下班的一个女生和我在路上对视了，然后我在下楼梯时一直有人推我，力气越来越大，而且楼梯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我有好几次站不稳｝

　　｛我回头找人，看不见是谁在推我，速度很快，但我确定就是那个女生。然后我喊来我的闺蜜，和她勾肩搭背，亲密的说话。后来就没人再推我了。｝

　　｛这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两个是，我那群玩得好的小姐妹们说我越来越猥琐了，很丑。｝

　　｛我去学校超市买月事巾的时候，她们在大声的后面打趣我是不是哪个给女朋友买月事巾，真是个体贴的对象。收钱的阿姨在轮到我时瞪我，听见我的声音才收回目光。｝

　　｛所以我留起了头发，改过一段时间的脏话，改了之后妈妈就回家了，家里的情况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