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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三天后,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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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京中传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京营游击张玉廷,因贪污军饷、克扣粮草、贩卖军械等罪名,被都察院和御史台联合弹劾。皇上下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押入刑部大牢。
消息传来时,云霓裳正坐在师父床前,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师父的病情已经坏到了极点,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听到这个消息,师父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亮。
他吃力地说:“裳儿……张玉廷……倒了?”
云霓裳点了点头,“是。”
师父的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好……好……背叛云家的人,总算遭到报应了!”
话没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云霓裳连忙放下药碗,扶住他的肩膀,“师父,您别说话了,好好歇着。”
师父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
云霓裳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摄政王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钱总管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张玉廷的事,查清楚了吗?”摄政王的声音很平静,却自带威严。
“回王爷,都察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证据确凿。”钱总管小心翼翼地说,“那本账册上,记得一清二楚,连哪年哪月哪日、收了谁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糊涂!”摄政王低呵了一声。
钱总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额头渐渐有冷汗沁出。
摄政王的眉头紧锁,“账册怎么会到了顾焱手中?”
“这个……还没查出来。”钱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
“废物。”摄政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钱总管的腰弯得更低了。
摄政王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秋风吹得庭院里的老树瑟瑟发抖,枯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张玉廷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他淡淡地说,“让刑部那边手脚利索些,不必再让他说话了。”
“是。”钱总管应道。
摄政王沉默了片刻,又问:“玉春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云老板的师父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云老板这些日子一直在床前侍疾,极少出门。”
摄政王深沉的目光落在窗外萧瑟的庭院里,更添了些萧瑟,“那便让她把这桩事了了,再做打算吧。”
“是。”钱总管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摄政王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
他拿起那支簪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阿瑶。”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和你长得真像……”
“等她入了府,我就把这支簪子送给她,让她日日戴着……”
夜里,云霓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妆镜前。
桌上放着那条云锦腰封,还有那枚玉扳指。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腰封上面精致的牡丹花纹,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然后,她将腰封叠好,和玉扳指一起,放进了妆奁的最底层。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吸了吸鼻子。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从今往后,都不许再流一滴眼泪。
她要活得像母亲那样——坚韧,勇敢,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可以拼上一切。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
云霓裳看着那轮明月,在心里默默地说:娘,你放心吧。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早朝后,顾焱走出乾元殿,迎面碰上了摄政王。
摄政王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他:“顾使君。”
顾焱转身,拱手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摄政王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海,“张玉廷的事,听说你出力不少。”
顾焱面色不改,“王爷过奖,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为皇上分忧而已。”
“尽忠职守?”摄政王轻笑一声,“好一个尽忠职守。”
说罢,他转身离去,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摄政王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较量了。
宫墙之上,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天边的云层越积越厚。
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云霓裳坐在师父床前,手里端着一碗参汤,一勺一勺地往师父干裂的唇间送去。
师父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
可他的神志还清醒着,偶尔还会睁开眼睛看看。
“裳儿……银票在我床下箱子里靛蓝色的布包中。”有一回,师父醒过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又倒下去了。
霓裳一刻都不敢离开。
这几日,师父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叮嘱的,除了银票和玉春班,便是“别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尤其是顾使君那样的人……”
每一回,云霓裳都会握住师父的手,用力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直到最后一次,师父睁开了眼睛,看了霓裳一眼,张了张嘴,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手臂重重地垂了下去。
“师父——”云霓裳扑在床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窗外的雨下起来了,哗哗地冲刷着地面,将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尘埃和枯叶一并冲走。
怜儿听见喊声跑了进来,看到这个情景,一下子哭了出来。
紧接着,班子里的人都陆续赶了过来,挤了满满一屋子。
有人哭,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议论着后事该怎么办。
云霓裳跪在床前,任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师父,你放心去吧。班子里的事,我会扛起来。仇,我也会报。你在天上,看着我就好。
师父的丧事办了三天。
这三天里,云霓裳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灵堂、置办棺木、操持吊唁……大大小小的事,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以前师父在的时候,她只需要唱好戏就行,其余什么都不用管。可现在师父走了,她才真正体会到,撑起一个戏班子有多难。
幸好班子里还有几个老人帮衬着。
可算账、拍板和应酬,全都得云霓裳自己来。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跪在灵堂前,向前来吊唁的宾客一一行礼。
摄政王府的钱总管也亲自来了一趟,上了香,悄悄对云霓裳说:“王爷说了,若有难处,云老板尽管开口,王爷定当鼎力相助。”
云霓裳低眉应了。
顾焱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上了香,在灵前站了片刻。
云霓裳照例还了礼。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云霓裳的眼眶还是红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顾焱看着她,心里一阵抽痛,可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云老板节哀。”
云霓裳微微颔首,“多谢顾使君。”
客气,疏离,活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顾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再说些什么,可周围的宾客来来往往,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一点心意。”
云霓裳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他的手指时,不禁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多谢顾使君。”
顾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把她揽进怀里……可他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于是,他只好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玉春班的后门,秋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顾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觉得胸口的那团郁结丝毫没有消散。
随从问道:“大人,回府吗?”
顾焱沉默了片刻,道:“去暗香园。”
随从愣了一下,却也不敢多问。
暗香园里,那株老梅依旧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池塘里的水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浅了几分,露出池底干裂的淤泥。
顾焱站在那棵老梅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上次在这里,云霓裳靠在他怀里,软软糯糯地说,“顾焱,我好喜欢你。”
那时候她眼睛里光彩熠熠,像天上的星辰。
而现在,她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是他亲手灭的。
好像只是一夕之间,一切都改变了。
如今,她看自己的眼神,冷淡、疏离,再也没有了一丝依恋。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也不再动不动落泪了。
这一切,仿佛就像一场烟火。
如此绚烂,却又如此短暂。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回府吧。”
上了马车,顾焱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云霓裳的影子。
每一帧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失去她的代价,不确定……自己对她,到底只是利用,还是真的动了心。
马车在京城的长街上辘辘地驶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焱睁开眼,从车窗望出去。
看着街边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孤独感。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
可遇到云霓裳之后,他那些苦心经营的防线,一点一点地崩塌了。
她笑的时候,他心跳会加快。她哭的时候,他会心疼。她有危险的时候,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这难道不是动心吗?
可如果动心了,自己为什么还能狠下心来利用她?
顾焱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