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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颖啊, ...

  •   “小颖啊,上次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女孩不好吗?”

      叶颖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敷衍地点了点头:“妈,好是好,可人家没看上我啊!我能咋办。”

      他妈放开洗地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就鬼扯吧!之前的小刘都告诉我了,你发消息告诉她是家里人逼迫相亲的,让她找个理由拒绝!”

      借口被拆穿了,叶颖抱紧枕头,往沙发上一滚。他长得确实不丑,清瘦白皙,下巴微尖,眼睛是偏圆的杏核眼,眼框红红的,湿润得像带着山林雾气,有点当下流行的男生女相味道。

      叶颖的两腮鼓了起来,眄斜着眼听老妈没完没了的唠叨。

      他妈今年刚退休,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边揪着他的耳朵,一边喋喋不休:“你趁我还没老到干不动,能帮你带带孩子,赶紧出去相亲!都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叫人省心!你同学都请你去参加婚礼了,你倒好,放假回来就是打游戏!”

      叶颖听着听着,就转起了手里的耳挖子,连带着这些话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像打仗一样吃完了午饭,他不顾外面还在下雪,用大红围巾包裹住了自己,挎着黑色书包,打开家门,只说了一句:“妈,我去图书馆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道路两旁的积雪刚被扫清,黑乎乎地黏结成一块块肮脏的冰,脸上又飘来丝丝缕缕的凉意。他也不打伞,叹息着在雪地里散步。

      父母都在体制内,打死也接受不了儿子是个gay的事实。

      可想而知,如果他敢于和父母出柜,估计这个家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天气不好,图书馆人影寥寥。他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开机就弹出了许多条绿泡泡,都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他浏览了一下,是让他帮忙核对一篇论文的注释。再看一眼自己缓慢的论文进度,叶颖不禁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坐了下来。

      他的专业是历史系里的中古史,课题组在行业内不温不火,研究的方向也偏冷门。

      父母很早就在催促他考公,可不知怎么的,他一拖再拖。其实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可他就是本能地抵触,好像性格里有一根刺,让他和所有稳定的工作格格不入,搅得人不得安宁。

      就这样坐了一下午,浑身腰酸背痛。还剩一本书在网上怎么也找不到,他根据图书馆的指引,来到了“K”字开头的书架前。

      一排排冰冷的书架伫立在狭窄的空间里,扑面而来古旧书的纸张气味,携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钻入鼻尖。他打了个喷嚏,继续深入林立的书架,像是深入原始丛林的探险者。

      《大羲春秋》,《大羲春秋》……找到了!

      在一个个烫金硬书脊之中,有一本薄薄的、泛黄的小册子,在书架的最上层。

      叶颖是南方人,如果说他的外形上有什么缺陷,那也就是身高略微逊色了。

      他还不死心,踮起脚尖,用指尖去拉、去扯那本书。可不知怎么回事,这本书就跟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无论怎么使劲也纹丝不动。

      他大为光火,那边导师又发来微信催促交稿。他也不管素质不素质了,搬来读者阅览区的凳子,一脚踩了上去。

      触手他就觉得不对,这本书沉重得离奇,好像搬动一块大石头。饶是他每天锻炼吃蛋白粉练就了薄肌身材,也只能稍稍移动分毫。

      坐下来,又在手机上查询了一下。没错,这座城市只有这家图书馆藏有一本《大羲春秋》。可这书就算是金子铸成的,也不该这么重!

      他深吸了口气,两手撑膝,再接再厉。在手指接触到书脊时,他的脑子里掠过很多课堂所学的历史知识。

      当时的羲朝,现在只能算是羲国。虽然是诸国混战里统一了淮河以北的强国,但为时非常短暂,很快就因贸然发动对南梁的战争,国内空虚,京畿以内的异族纷纷群起啸乱。

      与此同时,南方前线都有将领重兵把守,南朝举倾国之力抵抗北侵,萧寰在南面战场节节败退,最终被身边的内侍所杀。

      他死后,幼子登基,又被几个手握重兵的叔叔觊觎,国内混战,生民涂炭。不久其他各族纷纷叛乱自立,国家四分五裂,要到两百余年之后才迎来统一。

      这期间,北方中原的户口从原先的两千多万,锐减到一千四百余万。亿兆生民罹受倒悬之苦,田舍丘墟,兵役连年,千里无歌哭之声。

      平心而论,叶颖并不喜欢那个时代。

      他永远会想起看过的战争纪录片里,那些普通人的眼神,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茫然,死寂。

      那些金装玉裹、栩栩如生的佛像,都建筑在万民的悲苦和牺牲之上。

      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那本书忽然轻巧了起来,一推就出来了,从他的指间滑落。他还未看清,突然从散开的书页中放射出万丈光华,笼罩住了他的头脸。下一秒,他就人事不知了。

      叶郢是被耳边的一片哭声惊醒的。

      睁开眼,一片金光眩目,他置身于一座仙殿之中。头顶垂挂的是五色流苏帐帷,宝帐四周用悬挂的玉珂装点,在香炉的薰风之中款款摆荡,发出清脆的泠音。

      我这是穿越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没什么变化。又伸出双手看了看,皮肤似乎更细腻了一些。

      叶郢之前在家时虽然也会用护肤品,敷敷面膜,偶尔涂个素颜霜什么的,但都没有此时这一具身体白皙。

      那一双弱腕衬在紫罗襦的宽大袖摆里,仿佛不胜衣衫。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一件绛纱抱腰,下系一条单碧纱纹双裙,象牙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还隐隐散发着膏粉的鲜芳。

      这一下,就是他再懵懂,也早已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女装!

      我穿成了个女的?!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发现连地毯都是用锦褥铺就的,饰以孔雀山鸡等的毛羽,耀眼夺目。

      这位娘娘也不知道是什么德行,在墙壁上涂满了丁香花椒不说,还挂满了镜子。少说也有一万余枚,连沉香木的椽柱上都排列着弯曲的镜子,映照着烛光,仿佛海底的水晶玻璃宫。

      这得要多少钱?叶郢咋了咋舌,看来他穿成了一位宠妃。

      可是当他走近时,四面八方射映出的脸庞,分明还是他自己的。

      不,应当说镜中的人比他要年轻,最多不过十七八岁。那尖尖的下巴比他要短一些,腮颊上多了圆润饱满的弧度,晕染出桃花一样的暖光。一双杏眼含烟带水,熠熠明亮,顾盼生辉。

      饶是他十分自恋,也不能不承认,五官只是微调了一下,就如同天上地下。一个是苦逼研究生,一个就是能祸乱青史的妖魅,清艳出水,凝露梢头,令人不敢正视。

      他正在陶醉,脚下忽然踢到了一物,骨碌碌地滚了开去。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怒目狰狞的人头,犹在渗血。他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那人头不动了,恰好正对着他,眼白暴睁,瞳孔深褐,配上那扭曲的面容,赫然竟是一名夷人。

      这时,他才听清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原来是殿外的宫女在彷徨低泣。不知何时,这哭声变成了喑哑的嘶喊,挟着极度的惊恐,就像着火后的畜棚,一片沸乱。

      一阵马蹄声踏得地动山摇,万马奔腾,逼近了他置身的宫殿。

      叶郢的脑袋忽然像有个钻头在挖,痛得他满地打滚,恨不得将头去撞七宝床下的漆板脚踏。

      无数凌乱的碎片划过他的脑海,人声似远似近。他在回忆里看见了许多张面孔,如面具一般在周身飞舞。

      直到定格在一张阴毒狠鸷、阴柔如女子的男人脸上,他瞬间感到寒毛直竖,周身一阵恶寒。那个人此刻正躺在地上,用死不瞑目的双眸和他对视,仿佛还露出了狞笑。

      他感到一阵乏力,整个人心神激荡,仿似虚脱了一般。

      他知道那是谁了。

      那是他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的大仇——姒文昭。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江陵城头。

      这个人如黑色的死神,举着篡逆的大纛,身后跟着千军万马,踏碎了他如梦如幻的童年。

      他的刀光左冲右突,锋刃横扫过的一切,都如齑粉片片削落。

      时年十五岁的叶郢,就呆呆地在刀枪剑戟的环卫下,遥遥地和死神对面了。

      当时姒文昭正把刀从他兄长的胸膛上拔出来,血溅起一人多高。

      他只觉耳边嗡嗡蜂鸣,他从小仰望的、高大的二兄,乞活军最年轻的将帅,像纸鸢一样缓缓跌落,转眼又被万千马蹄踏成碎片。

      叔叔伯伯们都披上了战甲,在城头浴血奋战。战马昂头嘶鸣,鲜血染红了落日。城下的西炎军正推着高入云际的攻城车缓缓逼近,大地都在这庞然怪物的铁蹄下颤抖。

      在一片血与火之中,他的三叔身披明光铠,铁两当上反射着凛凛寒光。三叔将他护在身前,遮着他的眼睛,挡住了触目所及的杀戮,却挡不住耳边声嘶力竭的惨呼。

      他带着一支仅有两百人的骑兵,试图冲出城南门,要向东南二百里去接应困于巴陵的南梁辎重军。

      他此行还有个任务,要把这个主帅看作眼珠子一样宝贝的小公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们守城一百日,向南梁派出了无数信使才换得的一支辎重军。

      本来指望梁安帝会派出大将支援,不料南梁正在抵御北面赵国的进攻,前线将士死伤无数,已经无法分兵西线。

      闻得城中围困日久,粮草罄尽,将士已经开始刮松树皮为食,叶公望更是带头杀马,将粗砺的马肉分赐手下。

      梁安帝指派了一员将领从江夏出发,溯长江而上,运送新粮万斛。不想却被早已闻讯的西炎军围困在了洞庭湖边,无法舍舟登岸。

      叶郢的父亲叶公望本是江陵庶族,世习儒业,在梁朝出仕。天下大乱后,在并州组织了一支了流民团体,讨伐胡人,世称“乞活军”。

      叶公望虽是世族出身,但少以武艺自期,颇有雄豪之气。招兵买马,固结乡里,麾下军马日益壮大。

      他共有九个儿子,各个龙精虎猛,号称才俊。可他最疼爱的却是晚年出生的小儿子叶郢,乃是他的续弦夫人所生。

      这小儿子不像兄长一样身强力壮,过了九岁仍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却是聪明颖悟,读书过目不忘。

      叶公望常将他抱至膝上玩耍,一次客人来,叶公望逗弄他:“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叶郢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长安远。”众人俱不解,只见他昂着头,朗声说道:“举目见日,不见长安。”①童声琅琅,如玉石溅地,满室客人俱都愀然垂泪。

      叶公望不令他习学武艺,反倒将他送到建康,向国子监的大儒博士学经,仅仅三年,便通《三礼》《毛诗》和《京易》。

      国子监的经师要举荐他为秘书郎,在梁朝出仕。可惜当时朝廷专重门第,玄风盛行,对寒门儒生的请求视而不见。

      叶郢学成归来,便帮父亲草拟军书文檄,辞章华美,在城中人呼为“明夷公子”,取“内文明而外柔顺”之意。

      就连眼高于顶的西京名士郭子华,流落荆州、作客叶府时,也对叶郢颇为青眼。

      据说他对华堂之内端然肃坐、如芝兰映阶的一众公子们视而不见,偏偏瞩目于这个活泼欢快的小公子。

      彼时他年纪太小,不准入席,还是用纨扇追逐着蝴蝶,一头撞了进来。

      郭子华一见大惊,招手令他近前,摸了摸他的丫髻。随后取下玉韘放进他的手中,喟叹道:“‘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②望公子善自摄生,保重贵体,日后必有大用。”

      如今城破在即,他躲在三叔怀中,眼睁睁看着扑面而来的兵刃,尖锐的格架声就响在耳畔。

      寻常少年见此情景早就吓哭了,他却蹙着眉头,目不转睛,仿佛要将所有战死的士兵看在眼底,记在心头。

      血污溅上了他玉雪可爱的粉面,他甚至都不伸手擦拭一下,眼神中有超越年龄的悲悯。

      最终,他们没能冲得出去,还未挨近城门,这支骑兵小队就损折大半。

      敌人以火油涂抹箭头,射中守城士兵的棉铠,中箭的人瞬间就如燃烧的火球,嘶喊嚎叫,纷纷滚落城头,成了一抹黑色的剪影。

      城墙依山而建,山上多有火井,一到夜晚就放出蓝光,如一片连绵的鬼火。

      西炎将士便将火头投入,制造出惊天动地的爆炸来。在火光和烟尘中,坚固的城墙逐渐倒塌,士兵像蚂蚁一样掉落,尸骨无存。

      梁朝的辎重最终也没能送进来,一捆捆粮食白白资助了敌人。

      不仅如此,西炎军捣毁了洞庭湖上的堤堰,开始放水倒灌。西炎大军乘着木筏,不费吹灰之力地划进了城中。

      沿岸良田全被浸泡,禾稼霉烂,房舍倒塌。城中一片人间地狱,无数人马全被洪水漂走。

      叶公望在加固的坞堡中看着自己的儿子覆着白布,一个个被抬了进来,老泪纵横满脸。

      他的眼中有悔意。

      自己坚守孤城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子民像骡马一样毫无尊严的辗转沟壑,相继死去。

      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梁朝赐给他的旌节。

      他明白了,梁朝将他看成了结镇固守、拥兵自重的乱臣。

      所以此次西炎入侵,南梁并不认真派兵救援,而是想借外敌之手拔去一颗眼中钉。

      至于祖宗疆土落入敌人囊中——此时的南梁却无暇顾及,只思守住那半壁江山。

      叶公望对着旌旄深深再拜。

      他的战甲已经残破了,南方潮湿,士兵的战甲都是用烂布絮和碎纸片充作内里,缝缀而成,极易发霉。城中现在甚至寻不出一套完整的铠甲来。

      他脱下了随他风雨中来去十余年的战甲,穿上了平居的右纫衣裳,举起霜锋宝剑,向着涌入的西炎士兵冲了过去。

      他杀死了一个,两个,三个贼子……

      最后,他撞上了一座铁壁。

      他看见了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姒文昭,白马骄嘶,这个黑衣的死神,缓缓举起了寒光闪闪的长槊。

      鲜血从叶公望的胸膛飞溅而出,可是他的膝盖没有弯曲,面对着侵占领土、杀害同胞的外族君王,他的尸身傲立不屈,笔直地挺立在仇人面前。

      城破后,所有人都看见了,姒文昭让手下将领骑着他的天山神俊,后面拖着叶公望的尸身,绕城墙一遍一遍地疾驰。

      他不许任何人给叶家的人收尸。九具无头的尸身整齐地排列在城头,任由寒鸦啄食。

      在这场动乱中,叶郢因年纪尚幼,尚未长开,被当做了女童,归入战俘营中,蓬头垢面,披枷带锁。

      他的娘亲、出身弘农杨氏的叶夫人,也被召入了西炎将军的营帐中侍酒,夜晚便被留宿。

      早上,他在稀薄的天光中看见娘亲回来了,独自坐在一把小胡床上。

      他担心娘亲自寻短见,便跑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项中。

      娘亲像从梦魇中惊醒一样,丢弃了手中的匕首,转过身紧紧搂住了他,眼泪流进了他的颈窝,又热又痒。

      她说:“小郢,小郢,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再后来,娘亲被带到了广汉城,成为掖庭中洗衣舂米的宫女。

      他也在验明正身之后,没入了太乐署,强行和娘亲分开,成为了一名吹笛的乐工。

      姒文昭贪爱娘亲的美色,又数度令她侍奉。她终于不堪其辱,留下绝笔血书,悬梁自尽了。

      那幅白练裙上的鲜红血字,时隔多年,仍然刺痛着他的双睛。

      她说:“吾儿善自珍重,莫忘父母之仇。”

      报仇!

      金殿大门訇然洞开,倒下,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他木然跪坐在地,手中捧着一颗尚在滴血的头颅,看着随之而来的齐国军马。

      为首的将军长身玉立,青铜覆面,胸前的金属护片闪着锃亮的光,辫发间缀满了亮晶晶的琥珀、松石。

      他高得要令人仰视,就像神庙中的护法伽蓝。只是手中拖拽着青灰色的黑铁长槊,上面沾染了太多血腥,已被洗得润泽油亮。

      他缓缓移开了狰狞的铜面具,露出了一张高鼻深目的脸来。眸色浅淡如金,带着睥睨的神气,像游弋在云际的青鹰。

      他漠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身,又看了看衣冠不整的叶郢,手中的铁槊动了动,眼看便要举起。

      叶郢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原主的怨念和他强烈的求生欲交织在一起。一瞬间,他大喊了一声:“萧将军手下留情!”

      那些期末周死记硬背的知识,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浮现在脑际。

      齐灭西炎,主帅正是齐国的龙骧将军,后来差点统一了天下的羲国皇帝萧寰。

      叶郢不禁感慨,史书中对这位雄主的外貌只有寥寥几句的评价:“英姿出众,俊伟绝人。”

      史官们还是太含蓄了——闻名不如见面啊!

      苍青色的长眉挑起,细细眯着的眼瞳玩味地盯着跪伏在地的少年。平平的刃面向前一送,抬起了叶郢的下巴。

      他只要稍微一动,就有身首异处的危险。

      风从帘外卷入,吹落了虚虚披在叶郢肩头的紫罗袍,露出的大片肩脖白得刺眼。

      那上面还有历经情事的烙痕,像雪地上散落的梅花片。

      不过是姒文昭的一个娈童而已,还是一个杀灭故主的叛徒!

      手腕微动,一丝血线从如玉的颈上滑落。

      就在这一刻,叶郢抬起了头,一对剪水秋瞳映在锋刃上,竟然绽出了灼人的光华。

      他露出了一个和穿着打扮截然不同的,自信坚定的笑。

      “将军莫杀我。”

      萧寰一怔:“为何?”

      叶郢弯起了嘴角:“因为我能给将军——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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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三更,感谢大家支持~ 预收指路:《清冷师尊竟是我炉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