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86、第 86 章 会前一晚

　　时间差不多了，周序宁拿上手机和房卡，将深绿色表盒留在桌上，关门下楼。

　　二层连廊入口已经有人陆续集合，项目、品牌和法务几条线各自站在一处，行政会务正在按照名单确认人数。连廊另一端直通会议中心，玻璃外侧是下沉庭院，工作人员正在楼下调整临时指示牌。

　　王丽婷手中拿着更新后的动线图，身边跟着主办方的一名会务负责人。两个人停在入口处，对着图纸确认了几句，王丽婷才抬头看向已经到齐的工作组。

　　“先看主会场和各自负责区域，闭门交流区只确认入口，不进去占用。今晚还在布场，现场有变动直接记下来，回来统一处理。”

　　人员从连廊依次进入会议中心。主会场的灯光还没有完全打开，舞台正中的大屏循环播放着静音画面，前排桌牌已经按照最终座次摆好。工作人员在两侧测试麦克风，媒体区的机位沿过道排开，靠近入口的位置仍有人调整背景板。

　　品牌负责人带人去确认采访区和展板，法务沿着闭门交流区过了一遍人员进出路径，项目组则跟着周予峥的业务负责人进入二号交流区。

　　周序宁在自己的座位旁停了一会儿。

　　桌面上的姓名牌已经摆好，周氏集团和她的姓名分成两行印在上面。旁边坐的是资产运营负责人，另一侧是一名园区业务人员。她将座位与手里的简版行程对过，顺着右侧过道走到主论坛结束后的出口。

　　“明天从这里走。”

　　同行的项目负责人指了一下侧门。

　　“前排嘉宾离场以后，主通道会比较堵。项目组不跟着前排走，直接从右侧门去二号交流区。”

　　周序宁看了一眼门外的指示。

　　“茶歇也在那一侧？”

　　“对。第一轮接触方主要集中在那边，商务发展的人会先到，你不用自己找人。”

　　两个人将动线确认清楚，继续往展区走。

　　周氏的展示区域已经完成大半。零碳园区只占其中一部分，展板上保留了存量园区改造、基础资料复核和现场评估几项公开内容，没有出现供应商、投资金额和实施周期。

　　周序宁从第一块看到最后一块，在一处文字前停下来。

　　“这行已经换过了。”

　　品牌负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下午重新制作的，旧版已经撤掉。”

　　周序宁点头，踩场结束时刚过七点。工作人员从连廊返回酒店，晚餐安排在酒店二层的中餐厅，几张桌子按照工作条线分开，没有酒水，桌上的菜也不多。清蒸鱼、炖汤、时蔬和两道口味较轻的热菜陆续送上来，主食单独放在一侧。

　　王丽婷从门外进来时，手里还拿着手机。她走到周砚延的位置旁边，低声确认了两句明早的采访安排，又转到另一桌，将一张更新后的时间表交给周予峥。

　　“媒体问题单已经发给品牌和法务，明早整体时间不动。”

　　王丽婷收回文件，又看向几桌工作组。

　　“七点四十，三楼会议室。会议结束以后各自回房，临时调整看群。”

　　她说完便离开餐厅，没有留下用餐。

　　晚餐结束得很快。周序宁回房间取了电脑和行程表，七点三十五到达三楼会议室时，几个条线负责人已经坐下。她在项目组一侧找到位置，打开电脑，将晚上踩场时记录的两处动线调整补进文件。

　　七点四十，会议准时开始。

　　参加行前会的是项目、品牌、法务、商务发展和行政会务几条线的现场负责人及工作接口。行政会务先确认第二天的集合时间、证件发放、连廊开放和人员分流，品牌随后更新采访顺序、展区状态和摄影机位，法务只补充两处现场不能延伸的表述，商务发展则将临时增加的三家机构放到屏幕上，分别说明背景、到场人员和建议承接路径。

　　周予峥坐在会议桌靠前的位置，几个条线汇报结束以后，他才将话题拉回第二天真正需要判断的几处接口。

　　“地方产业基金由商务发展先接，项目组不主动谈融资条件。设备企业先看材料，不在现场进入供应商判断。投资促进部门如果问到园区阶段，序宁可以补基础情况，后面的合作口径由邵总那边接。”

　　商务发展负责人将三项内容记进表格。

　　“明白。地方产业基金的联系人明早由我们先碰，设备企业放到第二轮，投资促进部门那边不单独递内部材料。”

　　周予峥点了一下头。

　　“按这个走。”

　　品牌负责人又确认了一遍第二天主论坛结束后的媒体动线，法务将最后一版不可承诺事项发进工作群，行政会务则根据现场踩线结果调整了两处集合位置。整场会议没有重新讲已经确认过的内容，只把白天发生变化的部分逐项收住。

　　八点四十以后，各条线陆续结束自己的事项。品牌负责人带着采访顺序回去与媒体团队做最后确认，法务接口将新增机构的背景材料转给宋姌那边，行政会务留下继续核证件和房卡，项目与商务发展人员也各自带走需要在第二天使用的清单。

　　会议桌旁很快空下来。

　　商务发展负责人最后确认了一遍三家新增机构的顺序，将联系人信息发进群里。

　　“投资促进部门这家，我明天下午先接。如果对方只谈政策资源，不进项目细节；问到园区现在做到哪一步，再让序宁补基础情况。”

　　周予峥说：“别把她介绍成项目负责人。”

　　“集团办公室，零碳园区项目交流支持。”

　　对方收起电脑，与几个人打过招呼以后离开会议室。

　　王丽婷仍坐在另一侧，将刚才确认的时间和人员变化同步进最终行程。邮件发出以后，她又核了一遍收件范围，才将电脑合上。

　　“九点十分，上楼再过三家新增机构和明早的安排。”

　　她看向周予峥。

　　“周总那边已经结束会面，邵总让团队把补充资料送过去了。”

　　周予峥应了一声。

　　王丽婷又看向周序宁。

　　“你也一起。”

　　周序宁把表格中最后一处路径补完。

　　“好。”

　　王丽婷收起电脑和行程文件，先去外面接主办方的电话。周序宁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周予峥伸手将她电脑上的表格往下滑了一页。

　　“绿色金融这家，你还是放财务线？”

　　“先放财务线，项目基础情况可以接，融资安排不接。”

　　“设备企业呢？”

　　“只收材料。对方如果问能不能进后续名单，我不回答。”

　　周予峥看过她标出的两行，将电脑转回去。

　　“可以，剩下的上楼说。”

　　两个人一起离开会议室。

　　电梯从三楼往上，途中没有停。周序宁站在控制面板一侧，周予峥低头回完一条消息，抬眼时看见她身上的衬衫。

　　他的目光在领口和衣袖上停了片刻。

　　“穿了？”

　　周序宁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嗯。”

　　“怎么样？”

　　“挺舒服的。”

　　电梯门在行政楼层打开，周予峥先走出去，回头时周序宁正好抬眼看他。

　　“那还算买对了。”

　　“不是你让人做的吗？”

　　“所以才要确认。”

　　周序宁跟着他走出电梯。

　　“现在确认完了。”

　　周予峥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走廊尽头的套房门已经开着。王丽婷比他们先一步上来，站在外间桌边，将刚打印好的最终行程放到周砚延手边。桌上另外摆着三家新增机构的资料，周砚延刚翻到第二份，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看了过来。

　　周序宁走进外间，与他的视线对上。

　　王丽婷将门带上。

　　“人齐了。”

　　王丽婷等周予峥和周序宁进来，抬手将套房的门带上。

　　外间已经收拾成了临时会议区。卧室的门始终关着，靠窗的长桌上放着三家新增机构的背景资料、当天最后一版行程和几瓶没有开封的水。周砚延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摊着地方产业基金的资料，看到两个人进来，只抬手点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坐。”

　　周予峥先拉开椅子，周序宁在他旁边坐下，把电脑放到桌面上。王丽婷没有落座，将刚打印出来的最终行程分别放到几个人手边。

　　“先确认三家新增机构。主办方刚刚回复，三家明天都会到，其中投资促进部门增加了一位分管负责人，下午的小范围交流暂时保留十分钟。”

　　周砚延翻过手里的资料。

　　“从第一家开始。”

　　王丽婷将地方产业基金的页面调到屏幕上。机构此前参与过几个园区设备更新项目，这次到场的是业务副总和一名项目负责人，已经通过主办方向周氏提出，希望在大会期间了解零碳园区的推进阶段。

　　周予峥看完背景资料，问周序宁：“你怎么接？”

　　“项目基础情况可以说，融资安排不接。对方如果提出后续对接，先转财务线，再由内部判断是否进入项目交流。”

　　“现场问资金规模呢？”

　　“没有进入正式测算，不提供数字。”

　　周砚延看向她：“对方如果说，只想听一个大概？”

　　周序宁迎着他的视线。

　　“也不说。项目还在基础资料复核和现场条件确认阶段，资金安排不属于目前可以对外交流的内容。”

　　周砚延将那页资料翻过去。

　　“可以。”

　　第二家是设备与能源管理企业，公开材料里同时写了设备供应、平台服务和整体解决方案，业务范围铺得很宽，却没有列出与周氏现有园区条件直接相关的案例。

　　周序宁把这家机构放在项目资料一栏，没有进入供应商判断。

　　“现场先确认他们到底提供什么。对方如果只介绍能力，就收材料；如果问能不能进入后续名单，不作答，也不让他把现场交流写成已经进入比选。”

　　周予峥问：“材料当场给你呢？”

　　“可以收，回来以后统一登记，不现场转给工程或者采购。”

　　周砚延没有再问，只在那页资料上做了一处标记。

　　最后一家来自投资促进部门。对方希望交换园区项目材料，并提出会后安排一次单独沟通。

　　周序宁将电脑上的内部承接路径往下展开。

　　“商务发展先接。涉及地方政策和资源导入，由他们判断；问到零碳园区现状，我补基础情况。内部底稿、问题清单和现场复核表不在大会期间流转。”

　　“如果对方说，先私下看一版，不作为正式材料？”周砚延问。

　　“不提供。”周序宁说，“公开材料现场已经有了，其他材料通过正式路径提交和接收。”

　　周砚延看了她片刻，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三家按这个走。”

　　王丽婷将最终承接路径补进行程附件，又逐项确认第二天早晨的时间。

　　“妆造老师六点到酒店。予峥总六点二十，序宁六点四十，周总七点。七点二十五做整体确认，地点在五层的小会议室。其他参会负责人的整理安排在隔壁，不走这边。”

　　她翻到下一页。

　　“周总八点四十五从酒店侧通道出发，主办方会在连廊入口接。序宁原定七点五十跟项目组集合，从普通工作通道进场；如主办方调整随行标签，我会再单独通知。”

　　“好。”

　　最后一封更新邮件发出以后，王丽婷检查过收件人和附件版本，将电脑合上。她把周砚延面前已经确认的资料重新整理好，又收走桌边两份作废的行程。

　　“今晚没有其他调整。主办方十点以后再增加人员，会直接电话联系我。”

　　周砚延点头。

　　“你去休息吧。”

　　王丽婷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拿好电脑和文件。

　　“明早我提前十分钟到妆造间。”

　　王丽婷拉开门出去，门锁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外间只剩中央空调很低的风声。

　　周序宁仍然看着电脑上的最后一家机构。

　　“投资促进部门这边，后续如果由商务发展牵头，项目材料是不是只留公开版？”

　　周予峥伸手，将她面前的电脑往下压了一点。

　　“只留公开版，其他的明天不处理。”

　　“我把备注补完。”

　　“已经补完了。”

　　周序宁看向他。周予峥的手仍然搭在电脑边缘，见她没有松手，索性替她把屏幕合上。

　　“刚才不是说过，今天到这里？”

　　“还有最后一句。”

　　“每次都是最后一句。”

　　周序宁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收回来。

　　“好，不说了。”

　　周予峥将电脑推回她面前。周序宁把电脑装进包里，拉好拉链，刚握住椅背准备起身，长桌另一端传来周砚延的声音。

　　“先坐着。”

　　她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看向他。

　　周砚延仍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边的资料已经合拢，面前却没有半点会议结束的意思。

　　周序宁看了他片刻，将电脑包重新放到脚边，坐了回去。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没有替她问，也没有催周砚延开口。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会议中心大屏投来的蓝绿色光映在窗面上，随着画面切换缓慢移动。

　　周砚延看着她。

　　“明天最担心什么？”

　　周序宁没有料到他问的是这个，停了一下才回答：“新增的几家机构已经分过了。现场能接的内容——”

　　“我没问工作。”

　　她的话停在中间。

　　周砚延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移开视线。

　　“工作刚才说完了。”

　　周序宁与他对视片刻。

　　“那您问什么？”

　　“问你。”

　　他靠在椅背上，仍是方才在桌上做最后判断时的语气。

　　“你明天怕什么？”

　　周序宁的手落在水瓶旁边，没有立即去拿。周予峥坐在她身侧，也一直看着她，等她自己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怕站错位置，也怕接了不该接的话。现场的问题不会像模拟的时候问得那么清楚，很多时候可能要听到一半，才知道对方到底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周砚延问：“还有呢？”

　　周序宁看着他。

　　“还有人可能会觉得，我不该在这张名单里。”

　　套房外间静了片刻。

　　周砚延的手搭在合拢的文件上，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离开。

　　“名单是我定的。”

　　他说得并不重，语气却比刚才确认三家机构时更加明确。

　　“你该不该在，不用替外面的人判断。”

　　周序宁没有立即回答。

　　周砚延继续看着她。

　　“让你去，不是让你证明自己配不配站在那里。该做的工作做完，该说的话说清楚，剩下的不是你明天要管的事。”

　　周序宁的手指在水瓶边缘停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

　　“不是让你只会答知道。”

　　周砚延说。

　　“明天站在那里，别自己先往后退。”

　　周序宁抬眼重新看向他。

　　“不会。”

　　这一次周砚延没有继续追问，只看了她片刻，收回搭在文件上的手。

　　周予峥这才开口：“明天你只做自己那一段。基础情况能接就接，拿不准就停下来。我在的时候看我，我不在的时候，商务发展和项目组也有人接，不需要你把一整场撑完。”

　　周序宁转向他。

　　“总是停下来，会不会显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都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周予峥说，“你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比为了完整多说半句有用。”

　　周砚延接了一句：“不知道不丢人，抢答案才丢人。”

　　周序宁的视线从周予峥转回周砚延。

　　“那我如果停得太早呢？”

　　“我会接。”周予峥看着她，“接早了还能继续，接晚了，话已经出去了。”

　　她点了点头，终于拧开面前的水，低头喝了一口。

　　刚才那一小段没有列在行程里的问话到这里才算结束。周砚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身上的浅杏粉衬衫上。

　　“这件怎么样？”

　　周序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挺舒服的。”

　　面料在套房偏暖的灯光下比白天更柔和，领口没有她惯常穿的白衬衫那么硬，袖口垂在腕骨附近，随着她拿水的动作滑上去一点。

　　周予峥在旁边说：“这个我已经问过了。”

　　周砚延抬眼看他。

　　“你问过，我不能问？”

　　周予峥笑了一下。

　　“可以。她给你的答案也一样。”

　　周序宁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一定一样？”

　　“电梯里说挺舒服，现在还是挺舒服。”周予峥说，“目前没有变。”

　　周砚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又落回她身上。

　　窗外的大屏又换过一轮画面，会议中心外墙的光在玻璃上缓慢铺开。桌上的资料已经全部合拢，投屏也早已熄灭，三个人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却没有人再提新增机构和承接路径。

　　周予峥问：“今晚回去还看名单吗？”

　　“不看了。”

　　“确定？”

　　“明天还要用脑子。”周序宁说，“今晚看得太多，反而容易乱。”

　　周砚延靠在椅背上看她。

　　“终于知道了。”

　　周序宁转向他。

　　“我以前也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她没有反驳，只沿着水瓶边缘轻轻转了一下手指。

　　周予峥看着她：“还紧张吗？”

　　“还是紧张。”

　　“正常。”他说，“不用等到完全不紧张再上场。”

　　周序宁问：“那刚才说了这么久，算安慰成功了吗？”

　　“你负担少一点就算。”

　　她想了想。

　　“少了一点。”

　　周予峥点头。

　　“够了。”

　　周砚延看过腕表，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他将桌上的最终行程拿起来，放到一旁。

　　“回去睡。”

　　这一次周序宁拿起电脑包时，他没有再让她坐下。

　　她站起身，分别看了两个人一眼。

　　“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周予峥仍坐在桌边。

　　“明天见，别回房间又把名单打开。”

　　“不会。”

　　周砚延抬眼看着她。

　　“别迟到。”

　　周序宁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过头。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保持。”

　　她和他对视片刻，笑着应了一声。

　　“好。”

　　房门打开以后，走廊的灯光落进来。周序宁带上门，沿着安静的行政楼层走向电梯。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电脑放在书桌上，没有再打开。她设好闹钟，关掉房间的主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