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63、第 63 章 第三个月

　　又是一个周一。周序宁进办公室时，邮箱、OA、例会提醒和桌面上没处理完的打印材料已经堆在一起。她坐回工位，先把北雏的归档表打开，又把集团办公室例会材料拉到旁边，两个窗口并在一起。

　　区域公司陆续补了三轮材料。第一轮是现场照片和历史往来说明，第二轮补了合作方出席层级和原运营方退出文件，第三轮才把入口改造成本的初步测算发进群。每一次文件进来，许芮都会先在群里回一句“收到，已归档”，周序宁再把内容拆到那张三栏表里。能进入判断的，往问题表里补；只能作为背景的，单独列在区域公司口径下；没有责任人和形成时间的，一律不放进本轮正式判断。

　　法务的意见来得最慢。邮件标题很短，正文也不长，只把“原运营方退出文件未形成”这一项重新加粗。财务那边给了测算复核：当前假设不支撑收益判断。

　　周序宁把两边意见并到同一版里，文件名从 v3.1 改成 v3.2，又把“区域公司提出推动诉求”后面补了一句：集团层面未形成正式评估结论。

　　隔了两天，周砚延去了一趟附近城市，当天往返。王丽婷上午八点半给她发消息，让她十点前把一份区域历史材料带到车上。那趟短差时间压得很紧，上午看现场，中午在区域公司会议室过了一轮问题，下午三点半返程。

　　周予峥那边也有合作方过来。会议原本没有通知周序宁参加，开到后半段时，王丽婷到她工位旁边低声说：“周总让你带一下上一版资源清单。”

　　周序宁拿了电脑过去。她进去时，对方正讲到后续合作路径，话说得很满，但没有拿出正式授权和资源证明。她没有坐到桌边，只把旧版清单打开，按周予峥问到的几项往下翻。

　　周予峥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家，上次写的是意向资源？”

　　“对，没有正式函件。”

　　“那就还是意向，不要改。”

　　周序宁点头，在旁边补了一行：未进入正式路径。

　　对方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周予峥和她。周予峥把电脑转过去，看了一眼她刚补的那一行。

　　“存旧版，不并正式版。”

　　“好。”

　　周序宁把电脑合上，抱回工位。文件另存时，她在标题后面补了一个括号。

　　【合作方资源清单｜补充记录｜未并正式版】

　　周四晚上，她回到家时，门口放着四个深色防尘袋和一个纸盒。栖衡的顾问半小时前发过消息，说上次几套衣服已经全部调整完，按她留的地址送到了。

　　她把东西拎进屋，拆开外层包装。烟灰蓝那套袖口改过，深灰和墨绿色重新收了腰线，浅米灰那套面料更轻，衬衫单独装在纸盒里，白色、灰蓝和浅杏色分开贴着标签。袋子里没有账单，只有一张护理卡，提醒她深色西装不要频繁水洗。

　　周序宁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衣柜原本不算满，几套西装挂进去以后，左侧空出来的那一截被占得很整齐。她把低跟鞋放到门边，又把护理卡夹进文件袋里。

　　手机亮了一下。

　　【周小姐，衣服已送达。如后续穿着仍需调整，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回了“收到，谢谢”，把手机放回桌上。

　　第二天下午，周予峥进周砚延办公室时，周砚延正在看下周经营会的议程。桌上摊着几份材料，一份是区域项目更新，一份是集团办公室整理的会议事项，还有一份是市场拓展那边刚补来的外部窗口清单。

　　周予峥坐下后，先说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区域公司本周节点，一个是外部合作方授权口径。周砚延听完，只在议程边上划了几笔，没有多评价。

　　话停下来时，周予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柯发了个预审。”

　　周砚延没有抬头。

　　“什么预审？”

　　“试用期。”

　　“谁？”

　　“周序宁。”

　　周砚延这才把笔放下。

　　周予峥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还亮着。陈柯的消息写得很规整。

　　【周总，集团办公室专项管理岗周序宁试用期本月底到期。该岗位涉及特批薪酬及服务期条款，人力这边提前做预审。请确认：按期转正、延期，或终止试用。正式沟通可于到期前另行安排。】

　　周砚延扫了一眼。

　　“按期。”

　　周予峥拿回手机。

　　“岗位口径呢？”

　　“不动。”

　　“服务期？”

　　“原样。”

　　“薪酬？”

　　“按之前的。”

　　周予峥低头把几项内容回过去。

　　【按期。岗位、服务期、薪酬按原口径。正式沟通到期前走。】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这都第三个月了。”

　　周砚延重新拿起笔，在议程页边缘划了一道线。

　　“嗯。”

　　“陈柯还行，知道提前问。”周予峥说，“换成别人，可能流程到期前两天才想起来。”

　　“他坐那个位置，不该等别人提醒。”

　　周予峥笑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很浅的影子。他把茶杯放下，又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按期转正，岗位不动，服务期不动。”他说，“听起来和普通流程也没什么区别。”

　　周砚延没有抬头。

　　“流程本来就该干净。”

　　“流程是干净。”周予峥靠回椅背，语气很平，“人不是这么来的。”

　　周砚延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予峥看着桌上那几份材料，像是随口提起：“岗位、薪酬、服务期，从一开始就不是按普通新人做的。集团办公室专项管理岗，正常招也能招，但不会先看人，再把口子补得这么合适。”

　　周砚延把笔放回桌面。

　　“口子本来就有。”

　　“有。”周予峥说，“只是这个口子要的不是简历最好看的那种人。要干净，没旧线，能放近一点，还得自己想往上。太老的不合适，旧关系太多的不合适，野心太轻的不合适，野心太露的也麻烦。她不算最亮眼，但几项凑在一起，正好。”

　　周砚延没有否认。

　　“而且她看得懂。”周予峥继续说，“薪资给到那个位置，试用期不打折，服务期写得那么细，她不会真以为这是普通 offer。她能签，说明她知道这里面有价，也知道自己要拿什么换。”

　　周砚延淡声说：“她不装傻。”

　　“对，她不装傻。”周予峥笑了一下，“真什么都看不出来，反而不能放这么近；看出来了还敢进来，至少说明她要的不是一时舒服。”

　　周砚延重新看向议程，北雏的阶段性收口列在第三项，后面跟着两行很短的备注。周予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北雏这几版，她做得比之前好了。知道哪些话不能替人落下去，也知道合作方没正式函件就不能并正式版。”

　　“会收，不等于完全能接。”

　　“当然。”周予峥说，“前面也不是没往外放。论坛让她去了，北雏让她跟了，合作方资源清单也让她当场补过，饭局和短差她都见过人。只是这些东西，不管看起来多外面，线其实都还在我们手里。”

　　周砚延抬眼看他。

　　“人是我们挑过以后让她见的，话是我们压过以后让她听的，材料出了问题，也不会第一时间全压到她头上。她做得不错，但那是在我们给她划过范围以后做得不错。”周予峥语气很平，“新人本来就该这么放。不然不是培养，是乱扔。”

　　“但再往后，只靠这些不够。她不能一直只接我们筛过的东西。她要真想往上走，得有一段完整的东西在手里，从头到尾说得清：这个项目怎么来的，哪些人进来，谁没给意见，哪里卡住，最后怎么收。”

　　周砚延没有接话，视线落在市场拓展那份外部窗口清单上。周予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那份清单又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园区那个，应该能拿下来。”

　　“外部窗口差不多了。”周予峥说，“对方现在缺的是一个能落地的资产场景，我们这边缺的是把旧节能改造、综合能源、物业能耗和资产运营几条线拆清楚。真要谈成，不会只是签个合作备忘录，后面肯定要进项目。”

　　周砚延没有立刻接话，只看着那份清单。周予峥把清单翻到园区那一页，指尖在项目名称旁边停了停。

　　“到时候可以让她进来跟。”

　　“周序宁？”

　　“嗯。”周予峥说，“先不写负责人，也别给太大口径。放在我这边，跟材料、接口、节点和版本。她前面不是没见过外面，但那些都是一段一段的，论坛是论坛，北雏是北雏，合作方清单也是临时补位。这个不一样，园区要是真进项目，她能从旧材料、内部条线、外部合作方一路跟到阶段性判断。”

　　周砚延说：“她现在还接不完整。”

　　“所以不是让她接完整。”周予峥笑了一下，“让她看完整。先看一遍完整的东西怎么压下来，再看她能接住哪一段。”

　　周砚延把笔拿起来，在议程边缘写了两个字，又停住。

　　周予峥继续道：“前面我们替她挡过不少。她自己能感觉到一点，但不会知道挡了多少。不是说以后不挡，只是总不能一直让她接我们筛好的东西。她要真往上走，得知道项目里的人不是都会把话说清楚，也不是每个合作方都拿得出正式授权，更不是每条线都会主动把责任交出来。”

　　“她还是太会补。”

　　“是。”周予峥说，“所以更适合放在这个项目里看。园区这边旧口径多，合作方也多，下面推来推去的地方不会少。她要是还按以前那套补，迟早会把别人没说完的话补成自己的责任。”

　　周砚延看着他。

　　“你拿回来的项目，你带。”

　　“我知道。”周予峥把清单合上，“线在我这里，至少不会一开始就乱。她进来以后，先跟我这边走；到哪一步能放给她，到哪一步不能放，我会看。”

　　周砚延没有反对。周予峥又把话题绕回那份转正流程表上，笑了一下。

　　“其实也挺有意思。她这边系统里只是按期转正，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周砚延说：“本来就不用变。”

　　“是不用变。”周予峥说，“她要的是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身份，我们给了。后面她能不能把这个身份坐实，不靠系统里多改两个字。”

　　周砚延没有说话。

　　周予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柯已经回了消息。

　　【收到，我这边按按期预审推进，正式沟通到期前安排。】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

　　“那她那边就正常干着。转正流程正常走，项目这边等我把窗口拿稳。”

　　周砚延重新看回议程。

　　“拿稳了再说。”

　　“嗯。”周予峥拿起外套，往门口走，“拿稳了，就带她看一段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