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40、第 40 章 北雏项目

　　周二上午九点，周序宁刚把前一天的推进表打开，OA 里就跳出一条会议提醒。

　　十一点，北雏项目会前沟通。地点在周砚延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发起人是王丽婷。参会人只有三个：周砚延、周予峥、周序宁。

　　周序宁看了一眼会议标题，把昨天更新过的北雏项目推进表关掉，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北雏项目｜会前资料】

　　这个文件夹是林妍昨晚转给她的，里面资料不算少。区域公司原始提报版、业务线补充说明、财务两套测算摘要、法务风险提示，还有一份王丽婷早上刚同步过来的六页纸。

　　六页纸的文件名很简单。

　　【北雏项目｜第一次集团层面会议问题提纲】

　　她先点开那份六页纸，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页是项目基本情况，第二页是区域公司提报理由，第三页是初步收益测算，第四页是目前卡点，第五页是各条线意见，第六页是今天下午项目会要确认的问题。

　　比前面那些厚材料短很多，但每一页都压得很紧。

　　十点二十五，王丽婷到她工位旁边敲了一下桌面。

　　“周总让你过去。”

　　周序宁抬头：“现在？”

　　“嗯。”王丽婷说，“带上北雏项目资料。”

　　周序宁把电脑里的文件夹关掉，拿起桌边那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王丽婷没有多等，转身先往前走。她跟在后面，走到小会议室门口时，王丽婷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周砚延的声音。

　　“进。”

　　王丽婷推开门，没有进去，只侧身让了一下。周序宁抱着材料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小会议室里，周砚延已经坐在里面。周予峥靠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翻今天下午那份议程。

　　周序宁先停在门边。

　　“周总。”

　　她顿了一下，又看向周予峥。

　　“予峥总。”

　　周予峥抬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坐吧。”

　　她在靠近门口的一侧坐下，把电脑和材料放到桌上。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坐那儿干什么？”

　　周序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予峥把旁边一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位置在他们两个人对面，不是最远的门边，也不是完全贴着主位。她坐过去以后，桌面一下近了很多，周砚延手边那份六页纸，周予峥桌上的厚材料，都能看得清楚。

　　周予峥把她带来的那摞材料翻了一下。

　　“你拿的是哪一版？”

　　“林妍姐昨晚转给我的整合版。”周序宁说，“里面有区域公司原始材料、业务线补充说明、财务测算摘要和法务意见。早上王秘书又同步了六页问题提纲，我也看过了。”

　　“看完了吗？”

　　“看完了一遍。”她说，“但还没有完全串起来。”

　　周予峥笑了一下，没有接着问，只把笔放到材料旁边。

　　周砚延把那份六页纸推到她面前。

　　“那你先说。”

　　周序宁抬头。

　　“说什么？”

　　“你看完以后，觉得今天下午这场会最该看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材料，手里的笔在第一页边角轻轻点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先把六页纸重新翻到第四页。

　　“我目前看下来，主要有三个问题。”她说，“第一，区域公司提到合作方有明确意向，但材料里没有写清楚对方决策层级，也没有明确授权人和承诺范围；第二，财务有两套测算，乐观版和保守版差距比较明显，但现在还没有说明后续应该采用哪一套口径；第三，法务只写了风险提示，没有给到下一轮沟通边界。”

　　周予峥听完，点了一下头。

　　“还有呢？”

　　周序宁停了一秒：“业务线没有明确反对，但也没有把合作方式说死。”

　　“这句比前面三句有用一点。”

　　周序宁看向他。

　　周予峥把自己手边那份材料翻到第五页，笔尖在业务线意见那一栏点了一下。

　　“你刚才列的几个问题都对，但太平均。项目第一次进集团会，不是把所有问题排成清单就算看懂了。你要先判断，哪个问题不解决，项目根本进不了下一步。”

　　周序宁低头，把“太平均”三个字记下来。

　　周砚延看了一眼她的笔记。

　　“北雏不是已经开始推进的项目。今天这场会，不是听各条线汇报进度。”

　　他把手里的材料合上，声音不高。

　　“是决定它后面怎么进流程。”

　　周序宁把“进流程”三个字写下来。

　　周予峥接过话：“所以你今天听的不是谁交了什么材料，而是谁想让这个项目变成什么。”

　　她抬头看他。

　　周予峥把笔放下，指了指厚材料里的区域公司版本。

　　“区域为什么要推？业务线为什么不把话说死？财务为什么给两套假设？法务为什么只写风险提示，不写判断？这些比材料本身更重要。”

　　周砚延说：“材料只是摆在桌面上的部分。你要看的是，谁在往前推，谁在留退路，谁在等别人先表态。”

　　周序宁没有立刻写，先把刚才那几句话听完，才低头记。

　　往前推。

　　留退路。

　　等别人表态。

　　周予峥看着她写完，才继续说：“比如你刚才说合作方层级不清，这个就不能只写‘需补充合作方信息’。”

　　他把区域公司那页推到她面前。

　　“要写合作方意向真实性待确认，需明确对方决策层级、授权人、可承诺范围，以及是否进入正式谈判路径。”

　　周序宁把那句话完整写下来。

　　周予峥看她写完，又补了一句：“这才叫问题。”

　　周砚延把财务测算那页翻出来。

　　“还有这里。”

　　周序宁看过去。

　　那一页上写着两套收益假设，一套偏乐观，一套偏保守。她昨天看过，也在旁边标了“测算口径不一致”。

　　周砚延说：“不要只看数字不一致，要看它为什么需要两套数字。”

　　她的笔尖停住。

　　周砚延看着她，继续说：“如果一个项目一开始只给乐观测算，说明下面的人想推。如果一开始就把保守测算放上来，说明有人已经在替后续风险留口。两套测算都摆出来，不一定是坏事，但你要知道，今天会上一定会有人借其中一套说话。”

　　周予峥补了一句：“推项目的人会讲乐观版，想压节奏的人会拿保守版。你不要听见数字就记数字，要记是谁用了哪套数字。”

　　周序宁低头写：

　　谁使用哪套假设。

　　写完以后，她把笔停在纸面上，抬头问：“那如果会上有人问我材料里的合作方是不是已经确定了，我怎么答？”

　　周予峥笑了一下。

　　“这话问得比刚才好。”

　　周砚延看她一眼。

　　“你只确认资料来源和整理口径，不确认内容真实性。”

　　周序宁点头。

　　周予峥说：“别人问你，这个合作方是不是已经确定了，你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你只能说，根据区域公司提交材料，目前显示为意向合作方，具体授权和承诺范围尚未补充。”

　　周序宁把这句话记下来。

　　周砚延说：“你不是区域公司的人，也不是业务线的人。集团办公室收材料，不替材料背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序宁低头看着自己刚写下的那句话，笔尖很轻地划了一道。

　　集团办公室收材料，不替材料背书。

　　周砚延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的纸上，没有提醒她，也没有让她删掉。

　　周予峥往后靠了一点。

　　“还有一个问题。你昨天那版表里，有些待补项写得太客气。”

　　周序宁抬头：“比如？”

　　“比如‘后续需进一步沟通’。”他说，“这句话没有错，但没用。你要写清楚是谁和谁沟通，沟通什么，什么时候反馈，反馈结果进不进本轮。”

　　周序宁点头。

　　“我昨天后来改了一部分。”

　　“我看见了。”周予峥说，“今天继续这么改。”

　　周砚延把最后一页问题清单推到她面前。

　　“下午如果需要你开口，只说三类话。”

　　周序宁看着他。

　　“第一，确认材料来源。第二，确认待补事项。第三，复述会上已经形成的明确节点。”

　　周予峥接着补：“不要主动提建议，不要帮任何一方解释，也不要把你听懂的一部分当成项目结论。”

　　周序宁应了一声：“好。”

　　周砚延看着她：“带你去，不是让你见世面。”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予峥看了周砚延一眼，没有插话。

　　周砚延继续说：“你从北雏第一次进集团会就开始看，后面出差、复盘、收材料，才知道每一步是怎么来的。否则你只接后半段，永远只能整理别人已经说完的话。”

　　周序宁抬头。

　　“后面要出差？”

　　周予峥笑了一声。

　　“现在还没定，下午会开完再说。”

　　周砚延没有否认，只说：“如果项目继续往下走，现场一定要看。”

　　周序宁点头，把“现场”两个字记下来。

　　周予峥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三个标题。

　　【已明确事项】

　　【关键分歧】

　　【待补材料】

　　“下午会后，你先按这三栏写一版问题清单。”他说，“已明确事项不要超过五条，关键分歧要写到人和条线，待补材料要写清楚谁补、补什么、什么时候补。写不出来的地方就空着，不要自己补。”

　　周序宁看着那三个标题。

　　“今天下班前给你？”

　　“今晚八点前。”周予峥说，“不用追所有人，先按会上能听出来的写。”

　　周砚延说：“写完发他，不用先发全员。”

　　周序宁点头：“明白。”

　　王丽婷这时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材料。

　　“周总，下午会议室和投屏都确认好了。区域公司那边三个人到场，财务、法务、业务线都会参加。座位表也按您刚才说的调整过了。”

　　周砚延“嗯”了一声。

　　王丽婷把材料放下，转身准备出去。

　　周予峥忽然问：“栖衡那边约了？”

　　王丽婷停了一下，看向周序宁。

　　周序宁接话：“约了，周三晚上六点半。”

　　王丽婷点头，没再说。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时间别撞会就行。”

　　“不会。”周序宁说，“我看过周三日程。”

　　周砚延把手里的材料合上。

　　“按工作需要选，不用在意别的。”

　　周序宁看向他。

　　周砚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后面你会越来越多坐在正式场合里，衣服也是工作条件。”

　　周予峥把话接得轻一点：“标准问店里。你不用自己研究到那么细，她们比你懂。”

　　周序宁点头：“好。”

　　王丽婷站在门边，听到这里也没有多问，等周砚延没有其他安排，才带上门出去。

　　周予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行了，先去吃饭。下午两点半开会，提前十分钟到。”

　　周序宁收好材料，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周砚延又叫住她。

　　“周序宁。”

　　她回头。

　　“下午有人会看你为什么坐在那里。”周砚延说，“不用解释。”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补了一句：“你也解释不了。”

　　周序宁看了他们一眼。

　　周予峥笑了笑：“所以别管。”

　　周砚延说：“你只把该记的记下来，该问的问清楚。”

　　周序宁点头。

　　“好。”

　　她带上门出来，走廊里的声音重新落回来。王丽婷已经回到工位，正在电话里确认下午参会人员。

　　周序宁抱着材料回到工位，把那份六页纸放在键盘左侧。

　　林妍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水杯，看见她还没动，问了一句：“不去吃饭？”

　　“马上。”周序宁说，“我先把这几页再扫一遍。”

　　“下午北雏会？”

　　“嗯。”

　　林妍看了一眼她桌面上的材料，没有伸手翻，只问：“周总和予峥总都去？”

　　“都去。”

　　林妍点了下头：“那这项目后面应该不会只停在材料上。”

　　周序宁抬头。

　　林妍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先吃饭吧。下午会开起来，不一定很快结束。”

　　周序宁把材料合上。

　　“好。”

　　她拿起手机和工牌，跟着林妍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北雏项目群里区域公司发来的新文件。

　　【北雏项目合作方近期沟通补充说明-区域公司更新版】

　　林妍也看见了。

　　“又补？”

　　“嗯。”

　　“先吃饭。”林妍说，“补材料又不差这十分钟。”

　　周序宁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锁上。

　　“好。”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进去。楼层数字往下跳，周序宁站在电梯后侧，手里还抱着那份六页纸。纸页边角被她刚才翻过几次，已经有一点轻微的折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那份材料往怀里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