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34、第 34 章 照片

　　外面的办公区还在忙。

　　打印机响了一阵，又停下。有人抱着一沓返图确认表从玻璃墙外经过，和品牌部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几分钟后，王丽婷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台平板和几页打印稿。

　　“品牌部返图第一轮筛出来了。”

　　周序宁抬头。

　　“这么快？”

　　“昨晚就开始修了。”

　　王丽婷把平板放到桌上，又把几页打印稿递给她。

　　“外发版他们已经筛过一轮，你不用看全部，只看这边的几张，主要确认有没有不合适的构图和语境。”

　　她话刚说完，手机就震了一下。

　　王丽婷低头看了一眼，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我去一趟品牌那边。”

　　她把平板往周序宁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正式版和原图都在里面，别动文件，只看标注。”

　　周序宁点头。

　　“好。”

　　王丽婷拿起另一叠材料，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

　　“如果有拿不准的，先别删，标出来。”

　　“明白。”

　　门重新合上。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序宁低头点开文件夹。

　　第一组是主论坛。

　　第二组是闭门会。

　　第三组是晚宴和贵宾区。

　　照片一张张划过去，昨天那些灯光、人群、站位和动线忽然以第三视角重新出现。她昨天在现场根本没空注意这些，现在突然看见高清返图，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原来主论坛灯光这么亮；原来闭门会门口站了这么多人；原来晚宴区从远景看，比她当时感受到的更正式。

　　小会议室门又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进。”

　　门被推开。

　　周予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王丽婷呢？”

　　“去品牌部了。”

　　周予峥点了下头。

　　“王启明那边补的附件，她说放这边了？”

　　周序宁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把旁边那一叠项目资料推过去。

　　“应该是这份。”

　　周予峥走进来，顺手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翻了两页，确认是自己要的东西。

　　“行。”

　　他说完，本来要起身，视线却扫到她面前的平板。

　　“返图出来了？”

　　周序宁手指停了一下。

　　“第一轮。”

　　周予峥低头看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

　　“那我看看。”

　　周序宁：“……”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周予峥已经很自然地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主论坛、签到区、闭门会远景、贵宾休息室，一张张高清活动图从屏幕上划过去。周予峥翻得不快，明显也确实在看传播图。直到贵宾区那一组，他忽然停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昨天跟得是真紧啊。”

　　周序宁：“？”

　　她下意识凑过去。

　　照片里，周砚延正站在外侧贵宾区和人说话，她站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论坛资料，神情还挺认真。

　　再下一张，是闭门会入场。

　　周砚延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再下一张，是晚宴区。

　　她仍然站在他旁边不远的位置，像刚从一个小圈子退出来，又随时准备跟上下一轮交流。

　　周序宁：“……”

　　她昨天身处现场的时候根本没感觉。

　　现在从照片里一看，那个“跟着”的效果忽然变得特别明显。

　　周予峥越看越想笑。

　　“这张像你老板带你巡场。”

　　周序宁立刻伸手想把平板拿回来。

　　“别看了。”

　　周予峥侧了一下，没让她拿到。

　　“这张像你老板带你进副本。”

　　周序宁耳根已经开始发热。

　　“周予峥。”

　　“哟，连名带姓了。”

　　周予峥笑得更明显，又往后翻了一张。

　　“这张像你老板怕你丢了。”

　　周序宁：“……”

　　她现在只想把平板关掉。她低头重新看那几张图，越看越觉得不对。因为周予峥虽然嘴欠，但有一句话没说错。她昨天确实几乎一直在周砚延的视线范围里。

　　当时她只是觉得，自己第一次进完整场，跟着周砚延是最稳妥的选择。可照片不会解释这些，照片只会把空间关系拍下来。于是那个“跟着”忽然变得很直观。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工伤。

　　“这些不会都发出去吧？”

　　她问得很轻。

　　周予峥终于笑出了声。

　　“你还真怕啊？”

　　周序宁看他。

　　“你看起来很幸灾乐祸。”

　　“没有。”

　　周予峥把平板转到她面前。

　　“品牌部已经救你了。”

　　周序宁低头看过去。

　　正式传播版明显裁过。

　　主论坛，只留了周砚延和协会负责人握手的画面。

　　闭门会，选的是远景，看不清具体随行人员。

　　晚宴区那张，她只剩半个背影，几乎被人群和灯光遮掉。

　　周序宁默默松了一口气。

　　周予峥看见她的表情，又笑。

　　“不是吧，你刚刚真的松了口气？”

　　周序宁没说话，但表情已经默认了。

　　周予峥靠在椅背里，笑意还没收。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往他旁边站都没机会？”

　　周序宁：“……”

　　这句话更像工伤二次伤害。

　　她低头把正式版往后翻了两页，确认外发版里自己基本都被裁掉或者虚化以后，才终于把平板放回桌上。

　　“品牌部很专业。”

　　周予峥笑得不行。

　　“你这个评价也太真心了。”

　　他把那几张原图又往前翻了一下，笑意淡了一点。

　　“不过第一次进场，跟紧点不丢人。”

　　周予峥看着屏幕，语气还是散漫的，却不完全是刚才那种逗她的劲儿。

　　“怕的是跟了一天，什么都没看见。”

　　周序宁动作轻轻停住。

　　他刚才逗了她半天，可真正要说的其实也不是她站得近不好看，而是：她昨天跟了一整天，至少是真的跟进去了。

　　下一秒，周予峥又把平板往后划了一张，重新笑起来。

　　“不过这张确实不能发。”

　　周序宁立刻警觉。

　　“为什么？”

　　“太像你老板怕你走丢。”

　　周序宁：“……”

　　刚才那一点正经，被他自己毁得干干净净。

　　门就在这时候被敲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头。

　　“进。”

　　门被推开，周砚延站在门口。

　　他应该刚结束另一个会，手里还拿着文件，视线先落到周予峥手边那份项目资料上，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平板。

　　“返图？”

　　周序宁还没说话，周予峥已经坐直了一点，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在帮品牌部检查风险。”

　　周砚延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不是太闲了。”

　　“没有。”

　　周予峥把平板往他那边转了一点。

　　“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传播风险。”

　　周序宁：“……”

　　她已经开始想离开这个会议室。

　　周砚延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画面停在外侧贵宾区的原图上，照片里他在和人说话，周序宁站在侧后方半步，手里抱着资料，确实跟得很近。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周序宁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结果周砚延只是把平板往后划了一张，看见裁好的正式传播版，语气很平。

　　“正式版用这张。”

　　周序宁：“……”

　　他根本没接周予峥那个所谓“风险”。

　　周予峥笑了一下。

　　“原图不留着做内部纪念？”

　　周砚延抬眼。

　　“你以为论坛返图是成长纪念册？”

　　周序宁：“……”

　　周予峥终于彻底笑出声。

　　周序宁低头假装整理打印稿。

　　周砚延把平板放回桌面，看向她。

　　“觉得原图有问题？”

　　周序宁抬头。

　　“不是有问题。”

　　她停了一下，努力找一个不那么丢人的说法。

　　“就是看起来有点……”

　　周予峥非常好心地替她补上：

　　“像老板亲自带小朋友。”

　　周序宁：“……”

　　她现在真的想把周予峥赶出去。

　　周砚延倒没有笑。

　　他看了周予峥一眼，又看向周序宁。

　　“第一天跟完整场，本来就该跟紧点。”

　　他说得很平。

　　“没什么问题。”

　　周序宁动作轻轻停住。

　　周砚延把平板往后划了一张，画面切到裁好的正式传播版。里面她只剩半个侧影，被人群和灯光遮住大半。

　　“而且你昨天跟的是主线，不是跟我个人。”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序宁耳根还是热的，但那点被照片拍出来的尴尬，确实被这句话轻轻压了回去。

　　她昨天不是挂件，也不是乱跟。

　　第一次跟完整场，本来就该跟紧核心动线、主要信息源，以及那个能替她判断场域边界的人。

　　周予峥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叔，你这解释比不解释还像解释。”

　　周砚延抬眼看他。

　　“你今天确实太闲。”

　　“我不闲。”

　　周予峥靠回椅背，笑得还挺自然。

　　“我刚才也在教她。”

　　周砚延看他。

　　“教什么？”

　　“教她别只顾着工伤。”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语气依旧带笑。

　　“第一次进场，跟得紧不丢人。跟完以后，能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才是正事。”

　　周序宁抬眼看他。

　　周予峥笑了一下。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还是比较在意自己像不像小朋友。”

　　周序宁：“……”

　　她刚刚那一点被说中的认真，瞬间又变成了无话可说。

　　周砚延没有接这句话，只淡淡道：

　　“你第一次跟场的时候，比她夸张。”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周予峥：“？”

　　周序宁一下抬头。

　　周砚延靠在桌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会议纪要。

　　“当年晚宴结束，你连人都没认全。”

　　周予峥：“……”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序宁刚刚还在工伤，现在忽然精神了一点。

　　周予峥显然没想到火会烧回自己身上，靠在椅背里，难得卡了一下。

　　“那是因为那场人太多。”

　　周砚延看着他。

　　“所以？”

　　周予峥：“……”

　　周序宁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予峥看向她。

　　“你笑什么？”

　　周序宁立刻低头。

　　“没有。”

　　“你刚刚明明笑了。”

　　“没有。”

　　周予峥看着她，笑了一下。

　　“行。”

　　他把平板推回去。

　　“那你现在心理平衡点没有？”

　　周序宁抿了一下唇。

　　“稍微有一点。”

　　周予峥被她这句气笑了。

　　“周序宁，你进步是真快。”

　　小会议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丽婷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品牌部重新打印出来的返图顺序表。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神情非常平静。

　　“返图确认了吗？”

　　周予峥靠回椅背。

　　“确认了。外发版很安全。”

　　周序宁：“……”

　　王丽婷看向周砚延。

　　周砚延把平板推回去。

　　“外发版按品牌部这版走。内部留档原图单独归档，不要混在传播版里。”

　　王丽婷点头。

　　“好。”

　　她坐下来，把文件重新分好，小会议室立刻又回到工作状态。

　　周砚延又看了一眼周序宁手边的稿子。

　　“观点稿看完了？”

　　周序宁也立刻收起笑意。

　　“还差最后一页。”

　　“看完发给王丽婷。”

　　“好。”

　　周砚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予峥也终于拿着项目资料起身，路过周序宁旁边时，还不忘低声补一句：

　　“放心，外发版已经把你救了。”

　　周序宁抬头看他。

　　“谢谢小周总关心传播风险。”

　　周予峥笑了一下。

　　“进步挺快，都会反击了。”

　　门重新合上以后，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丽婷把平板收好，低头继续整理返图确认表。

　　“原图不用管，品牌部会处理。”

　　周序宁点头。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

　　“真的看起来很像吗？”

　　王丽婷抬头看她一眼。

　　“像什么？”

　　周序宁沉默。

　　王丽婷终于笑了一下。

　　“像第一次被周总带完整场。”

　　周序宁：“……”

　　王丽婷把正式传播版放回文件夹里，语气很平。

　　“但照片是截一瞬间。现场动线比照片复杂，你昨天跟得紧，不算问题。”

　　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而且你不跟紧，才是真的麻烦。”

　　王丽婷没有像周予峥那样拿她开玩笑，也没有像周砚延那样把话说成判断，只是很稳定地把这件事放回工作逻辑里。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平板里已经裁好的正式传播版。

　　王丽婷把观点稿推回她面前。

　　“继续吧，最后一页。”

　　周序宁低头看着那份稿子，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重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