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八皇后问题

68、楔子—— 就叫“极乐

　　楔子·极乐

　　他靠在烂尾楼的水泥柱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没有封顶，能看到天空。天是黑的，没有星星。他等了很久。

　　冷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糊了一脸。他没有拨开，就那样被风吹着。他在等那个感觉。

　　那个从脚趾开始，慢慢往上爬的、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点了一把火的感觉。他打过很多次了，每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甜的，从舌头开始，一路甜到胃里。有时候是热的，从心脏开始，像被人从里面捂住了。有时候是轻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浮起来，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坐在那里。

　　今晚的这针，是新的。卖给他的人说，这个劲儿大。他问叫什么。那个人说，还没起名字。他想了想，说叫“极乐”吧。那个人笑了，说行，就叫“极乐”。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凉。液体推进血管，凉的，像冬天的自来水。他把针筒拔出来，扔在地上，靠在柱子上，等着。

　　等了几秒，十几秒，也许一分钟。他的手表停了，不知道几点。他开始觉得热。从手臂开始，热，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疼，是麻。麻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他的心跳快了，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张开嘴，喘着气。冷风灌进嘴里，凉的，但他的身体是热的。热得他出汗了。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辣的。他没有擦。

　　他看到了光。不是灯，不是月亮，是一种白色的、从天上照下来的、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一样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边。那个人在对他笑。他见过这张脸。在梦里，在喝醉的时候，在蹲在墙角犯瘾的时候。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笑着的，有时候是哭着的。今晚是笑着的。他伸出手，想碰那张脸。手伸到一半，光灭了。那个人消失了。他伸手在黑暗里摸，什么都摸不到。

　　他想喊，嘴巴张开了，声音没有出来。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也许是舌头，也许是别的东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他熟悉的抖。每次打完针都会抖一会儿。但这次抖得不一样，从手指开始，一直抖到肩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知道不对了。他想站起来，腿动不了。他想喊救命，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还睁着，能看到天花板，能看到天空。天还是黑的，没有星星。他听到风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也许是自己在哭，他不知道。他的眼泪流下来了，凉凉的，从眼角滑到耳朵里。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他不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那个人笑起来很好看。他后悔了。不是后悔打这一针，是后悔没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告诉那个人，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闭上了眼睛。光又来了，不是白光，是金色的，暖洋洋的，像冬天的太阳。他站在光里，不冷了，不抖了，不难受了。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在对他笑。他笑了。他的嘴角弯着，停在那里，像一张被遗忘在抽屉里的旧照片。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没有人接。

　　卖给他的人说，这叫“极乐”。他没说错。确实是极乐。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干了的白沫。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缩得很小，像两颗黑色的钉子。他靠在水泥柱上，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案子是一个小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