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早高峰 “恐怖片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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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早高峰
温光远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春末夏初的、让人舒服的微热，而是一种从背后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的、像有人在他后背上贴了一个暖宝宝的、持续性的闷热。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背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软软的，有弹性的，带着体温的。
他睁开眼。
古铭的脸就在他十厘米之外。
不是隔着枕头的十厘米，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阻隔的、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睫毛的十厘米。
古铭的睡姿和他一模一样，正对着温光远，被子只盖到胸口，双手放在枕头两侧，呼吸很浅很慢。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的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把那张安静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
温光远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那半边被子拉过来。拉了一下，没拉动，被子的中间被什么压住了。他低头一看，古铭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压在他这边的被角上。
他想把腿抽出来。刚动了一下，古铭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的、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的突然睁开。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
古铭往后缩了十厘米。温光远往后挪了十五厘米。床垫在他们中间弹了一下，像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得到了释放。
“你越线了。”古铭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床就一米五，哪来的线？”
“我昨天睡前在中间放了一个枕头。”
温光远低头一看，枕头确实在，但已经被挤到了床尾，皱巴巴地挂在床沿上，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零零的岛屿。
“你的枕头自己跑了。”温光远说，“跟我没关系。”
“它不会自己跑。”
“你的意思是它长腿了？”
“我的意思是——”古铭坐起来，头发翘着，领口歪着，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还没熨过的衬衫。
“一个人在睡眠中平均翻身二十到三十次。你体型比我大，占用的空间也比我大。所以你翻身的幅度比我大，推动床垫的力也比我大。综合以上因素，枕头是被你挤下去的。”
温光远也坐了起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晨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把古铭那件皱巴巴的T恤照得像一张揉过的稿纸。
“你晚上不睡觉，在研究我翻了几次身？”
古铭下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在陈述事实。”然后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温光远坐在床上，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很大，像要把水压开满。他笑了一下。
古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温光远靠在卧室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穿的是昨天的衬衫？”
古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蓝色衬衫，没说话。
“你两天穿同一件衬衫？”温光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欠揍的惊讶。
“我洗了。”
“什么时候洗的？”
“昨天晚上。你洗澡的时候。”
“熨了？”
“熨了。”
“几点熨的？”
古铭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那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出现除了“平静”之外的表情——温光远把它归类为“被打扰了但不想承认”的表情。
“凌晨一点。”古铭说，“你睡着了，我睡不着。与其躺在床上消耗时间，不如做一点有用的事。”
“所以你凌晨一点在我旁边熨衬衫？”
“我在客厅熨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古铭没有回答。他转身去玄关换鞋，蹲下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倍。
温光远跟过去，靠在玄关的墙上。
“古铭。”
“嗯。”
“你昨晚几点睡着的？”
“忘了。”
“你凌晨一点在熨衬衫，说明你一点还没睡。你什么时候回卧室的？”
古铭系好鞋带，站起来，手指在裤缝旁边捻了一下。
“两点。”
“那你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够了。”
“你昨天说五个小时才够。”
古铭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面对着温光远，表情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静。
但温光远注意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扣错了位，第一颗扣子扣进了第二个扣眼，领口歪着，和今天早上醒来时一模一样。
“温队。”古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今天是打算站在这里讨论我的睡眠时间，还是打算出门去查案子？林某还在青溪，白骨的身份还没确定，刘某某的行踪还没锁定。你每多问我一个问题，我就晚一分钟到实验室。我晚一分钟到实验室，骨粉的分析就晚一分钟出结果。骨粉的分析晚一分钟出结果，你就晚一分钟知道死者是不是林某的丈夫。你自己算一下时间成本。”
温光远看着他那颗扣错了的扣子，嘴角往上弯了弯。
“你的扣子。”他说。
古铭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解。解了两下，没解开，越着急越解不开，手指在扣子上打滑，扣眼被拉得更紧了。
温光远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颗扣子，轻轻一拽，扣子从扣眼里滑了出来。然后他把扣子对齐了正确的扣眼，扣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他的手指很大，古铭的扣子很小，衬衫的布料很薄，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面古铭的心跳，快的，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好了。”温光远把手收回来，拍了拍古铭的肩膀，“走吧。”
古铭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扣好的领口，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出了门。
温光远跟在后面。
走到三楼的时候，古铭忽然停下来。
“你今天不要碰我的扣子。”
“我没碰。”
“你碰了。”
“我碰了怎么了？”
“影响我。”
“影响你什么？”
古铭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走下楼梯，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温光远站在三楼拐角，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这个古博士应该是“古怪”的古。
这次的声音有点大。大到声控灯又亮了，大到古铭在二楼拐角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从温光远的角度看过去，红得像刚被烫过的铁。
两个人到市局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方进已经在了，坐在温光远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表情很悠闲，那种“我已经干完活了你们才来”的悠闲。
“温队，古老师，早。”他站起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古铭的衬衫上，“古老师，你今天这件衬衫——”
古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扣子扣得很整齐，没有扣错位。
“怎么了？”
“没什么。”方进喝了一口豆浆，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这件衬衫你穿了两天了。昨晚没回家？”
古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三秒钟。
“我洗了。熨了。穿了。有什么问题？”
方进被“有什么问题”这四个字噎了一下。不是因为问题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古铭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像老师在课堂上问学生“你这道题做错了，有什么问题？”一样，气场全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问题没问题。”方进连连摆手，转向温光远转移话题，“温队，林某那边有新进展。”
“说。”
“青溪警方已经找到了林某的落脚点。她租了一个小单间，用的是一个□□，照片是她的，名字不一样。”方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这是她这几天的活动轨迹——几乎不出门，偶尔去楼下的超市买东西。戴口罩，帽子，眼镜，捂得很严实。”
温光远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监控截图。那个穿深色衣服的女人，在超市的货架间走动的样子，不像是在购物，更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她拿起一样东西，看也不看就放进购物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她在等什么。”温光远说。
“等什么？”
“不知道。”温光远把手机还给方进，“让青溪那边继续盯着，不要惊动她。她不动，我们不动。她动，我们跟着。”
方进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古铭叫住他。
方进停下来，转过头。古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
“这是昨天白骨案骨粉的初步分析数据。不是正式报告，你先看看。死者骨骼中检测到了重金属残留，汞的含量是正常值的六十倍。”
方进的手缩了一下。
“汞？”
“水银。”古铭说，“慢性中毒。长期摄入小剂量的汞，会在骨骼中沉积，造成神经系统损伤、肾功能衰竭。如果死者在死前长期接触汞，那么她的死因可能不是分尸，而是中毒。分尸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方进拿着U盘的手停在半空中，像忘了放下来。
“你是说，这个人是被毒死的，然后被分尸？”他问。
“我只是说，”古铭的声音很平，“骨粉里检出了高浓度的汞。至于死因是什么、分尸是为了什么，那是你们的事。”
方进把U盘攥紧，放进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好像怕它掉出来。
“温队，这案子越来越邪门了。”方进说，“邪教、致幻剂、水银、分尸、白骨。这都赶上恐怖片了。”
“恐怖片还有字幕呢。”古铭说，“这个案子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温光远看了他一眼。
古铭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是他自我满足的微表情。那个弧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消失了，快得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但温光远看到了。
方进没看到。他站在那里，被古铭那句“恐怖片还有字幕呢”定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古老师，”方进艰难地开口，“你这是在讲笑话吗？”
“我在陈述事实。”
“那你刚才那句话——”
“你觉得好笑？”
方进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看着温光远，像在求救。
温光远面无表情地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习惯就好。”
方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恐怖片还有字幕呢……这算什么？专业冷笑话？”
古铭没有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递给温光远。
“这是完整的毒理报告。昨天骨粉的分析结果全在里面，我把相关文献的链接也附上了。你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有看不懂的地方？”
古铭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上次问了我‘什么是□□’。”
温光远拿着U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是三天前的事。”
“三天前的知识不会自动进入你的大脑。”
“你——”
“温队，我现在去四楼做下一步的骨粉分析。”古铭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伐很快，脊背挺得很直，和刚才被问到“衬衫穿了两天”时的那个古铭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铠甲的战士，一个是没穿铠甲的，耳朵还会红。
温光远拿着U盘站在走廊里，看着古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方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喝完了，空杯子在他手里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温队。你跟古老师昨天晚上又住一起？”
温光远看了他一眼。
“车没修好。”
“车没修好，你住酒店不行吗？”
“省钱。”
方进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和古铭刚才那个“自我满足的微表情”一模一样，只是方进的这个弧度大了十倍，明显是憋笑憋的。
“省钱。”方进重复了一遍，“一个拿一杠三工资的刑侦支队长，跟我说省钱。”
“方进，你今天是不是骨头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早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