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托孤 “ ...

  •   “不是,打听你爹来着,问你爹是不是和一个叫福桃的人成的亲,又是何时成亲的。你们搬到谷宁来的时候,你都五六岁了,我上哪知道去。”

      他细长的眉眼倏地张开了,“他们问我爹娘做什么?”

      “那谁知道?我瞧着不是什么穷苦人家,总不会是来找你们家打秋风的。”小二还有句话没说出口,秋风在他家都得算是座上宾了。

      他站起身来,简单告了个别,便辞了小二走出门来。

      小二缩头缩脑地将帘子规整好,免得进了冷风,瞧着他越走越快,简直要飞起来。

      正疑惑着,才发现不对。

      “这不是他回家的方向啊......”

      他裹着呼呼漏风的衣服,踩着薄如残纸的鞋底,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死寂的寒冬,漫长的街道,往日让他觉得人生无望的东西全都活泛了起来。他们在摇旗呐喊,他们在摆手助威。

      跑啊,快跑啊。

      “若是有一天,有人来找我晦气,你也不用管我死活,自顾自过活去。”

      “我,没有对不起你。”

      父亲喝醉酒之后的这两句话,他每日都要咂摸上百遍,提醒自己上百遍。

      虽然不知道是何意味,但是他知道这一天总算到了。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抛开跛脚老父,自顾自过活去了。

      就算寻个破庙栖身,没日没夜地抄书赚银钱,也比现在的日子好过上千倍万倍。

      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与此同时,一小队人马悄悄接近了牛头村,行进迅速,无人惊扰。

      天色忽地暗了,青色天空染了墨色,从西边蔓延开来。

      领头那个抬头看了看天,“怕是有一场大雨要到了。”

      有一人道:“真是稀奇,都快年底了,还会下雨。”

      后面不知哪个笑了一声:“那就速战速决,春香楼还等着我呢!”

      一伙子人高高低低笑了出来,揶揄调侃声断断续续的。

      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就是个乡野莽夫,值得头儿亲自上阵吗?”

      “不知道啊,听说是个带着半大孩子的鳏夫。我看那样子也没本事惹了上边,怎么就有灭门的命令下来。”

      领头轻咳了一声,所有人立时安静了下来。

      一群人知道,只消夜幕降临,将人杀了,就可以交差了。

      这个差事,轻松地好似往酒楼坐了一坐。

      大雨倾盆,砸了牛头村西边离群索居的一间屋子。

      半边屋子塌地烂泥遍地,茅草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哗啦啦地散开了。

      所幸门还在,常安靠坐在烂了的门框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上的三刀六洞,血水混着泥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蓬乱的头发贴在脸上,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了起来。

      领头黑衣人见众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都一无所获,脸色不好看起来。

      他又往常安胸前插了一刀,“人呢?东西呢?”

      常安裂开紫色的嘴唇,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痴傻又癫狂,“原来是真的......”

      领头的失去了耐心,又将刀往常安身体里推进了一寸,冷声道:“最后一遍,人和东西,都在哪?”

      “哈哈哈哈哈哈!”常安猛然握住了黑衣人的手,自己将身体迎了上去!

      鲜血汩汩,满口血污,那双眼睛却出奇明亮。

      不要回来,一定不要回来啊。

      “哎呦!”一个黑衣人猛然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屁股往身后的破烂栅栏处看去。

      旁边人道:“怎么了?”

      “有人打我,等我去瞧瞧!”

      不消片刻,他就拎着那个小小抄书匠从栅栏处走了出来。小小抄书匠身上满是擦伤摔伤,手上握着一个自制的小弹弓。

      想来刚刚就是他在作怪。

      大雨来得蹊跷,阻碍了他们的五感,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躲起来的小抄书匠,但是将人揪出来易如反掌。

      领头人见状想要将自己的刀拔出来,没想到常安力气出奇得大,一两下中竟然丝毫未动。

      小抄书匠被扔在了地上,却还在朝着常安的方向爬。

      “父亲......”

      瘦骨嶙峋的手腕,一脚就能踩断。

      “啊!”

      领头人咬了牙,一把将刀抽了出来,血溅了他满脸。

      他连抹都不抹,利落转身走到抄书匠面前。似乎是见他还是个孩子,就颇为体贴地弯下腰来,好声好气地问道:“东西呢?”

      “放了我爹......”

      “东西拿出来,我就给你们......父子俩留个全尸。”

      少年好似已经疼地听不懂他的话,“放了我爹......”

      领头抬头问自己的手下,“确定没有?”

      身后的人都纷纷摇头,先前被石子打屁股的那个道:“屋里就那么大点地,两个人转个身都困难,也藏不住什么东西。”

      “头儿,怎么办?”

      领头就着雨水抹了几把抄书匠的脸,“把头砍了,回去交差。”

      抄书匠想要撑起身子,却被身后的人一脚踩中脊背,动弹不得。长发被往后上方拽了起来,抄书匠的脸都要变形了。

      一人扯着头发,一人将身旁的刀抽了出来。

      “早知道不带这把了,没说要砍头啊。”

      “你行不行?不行我来,我的刀很久没见血了。”

      被说的那个涨红了脸,“怎么不行?!钝刀爷爷也给你瞧瞧,什么叫人头落地削铁如泥!”

      抄书匠双手枯树枝般无力地抗拒着,却分毫无用。

      他太小太瘦弱了,长年的饥饿与劳累拖垮了他的身体,却让这群不速之客捡了便宜。

      靠坐在门框上的常安双眼怔怔,目眦欲裂,但是冷雨带走了他所有的气力。

      他只能眼睁睁瞧着,小小抄书匠青色细长的脖子被人扒了个干净。

      “看着脏兮兮的,身上还挺白净!”刚夸完,那人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匕首,往抄书匠背上一划。

      抄书匠闭目不言,一声求救都没发出来就几欲昏死过去。

      衣衫乍破,血色立马被大雨冲了个干净。那人刚感觉到刺激就被雨水坏了好事,伸手又是一刀。

      这次他动作快,食指从狭长的刀口上一抹,随即送到了嘴里。

      他忍不住在大雨中用舌头将自己的牙齿都舔了一遍,“真甜啊!”

      抄书匠还有最后一丝清明,想要挣扎,双腿不断往前蹬,却被那人猛然踩住了脚踝。

      闷哼一声,牙都要咬碎了。

      旁边那人看不下去了,催促道:“收起你那见不得人的癖好,赶紧办正事!”

      旁边几个黑衣人都抱着双臂,躲在半个屋檐下看好戏,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一派轻松和乐。角落里那人默不作声,摸了摸怀里春香楼给的香囊,满怀希冀。

      刀光如雪,在黑夜中划过。

      “怔——————”

      “砰!”

      即将割掉抄书匠头颅的长刀被不速之客的小石子击飞,落在了院中裂了的木桌上,入木三寸有余。

      碎成粉末的石子瞬间被大雨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止了玩笑,立马拔出了刀,敌视着站在门口树下的身影。

      黑夜晦暗,贺长离一身青衣,笔直修长。

      她缓缓走出,撩开贴在脸上的头发,皱眉看向院中那几个黑影。

      双方都沉默着,压抑地沉默着,都一动不动。

      却又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一齐朝着彼此飞奔过去。

      常安就那样身不由己地瞧着,不知身法迅如疾电的贺长离不过几个转身,便夺了一把刀,七八个黑衣人就被抹了脖子倒了下去。

      旋风一般的身子骤然停止,贺长离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领头黑衣人的刀落在了抄书匠的脖子上,挑衅一般看着她,左手抬起食指往下压了压。

      放下刀,不然我杀了他。

      贺长离本意不是为了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刚想说想杀便杀。后来一想不对,这怕是常安的儿子。

      别报恩不成,又添新仇。

      但是贺长离平生最恨威胁。

      她右手轻巧将刀一扔,领头人嘴角还没上扬起来,脸上的神情便转瞬间凝固了。

      细到近在眼前都看不出的玄冰丝迅疾飞出,绕脖三圈突然收紧,只留下一圈极深极细的渗血红印,便飘飘然回到了贺长离的手镯中。

      那手镯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的,在鲜血的滋养下都露出月光一般的皎洁。

      抄书匠背对着贺长离,并不知道她是如何地神勇鬼魅。

      待他缓过来将将爬起身子的时候,领头人的尸体重重落在了地上,倒在他面前,溅起的污泥脏了抄书匠的脸。

      他恨极了,从旁边摸了一把刀,也不管什么力度角度,歪歪斜斜插了上去。

      贺长离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身手......哪有什么身手可言,蝠杀里八岁的小孩子都能捏死他。

      抄书匠趔趄着半爬着凑到常安身边,面对常安身上数不清的刀伤,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贺长离走了过来,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常安的脖子,心中又是一沉。

      还是来晚了。

      要是带何尧之来就好了。

      郑希娆和常安,无形之中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知道常安的机会或许就是一息之间,于是长话短说道:“十三年前北方大旱,你曾经给过我半块饼子,记得吗?”

      常安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不记......得了......你说是就是吧......”

      贺长离:“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要我杀回去吗?若是还有其他愿望,也可告诉我,我会以性命做担保,不死不休。”

      常安仿佛七魄去了三魂,却被贺长离这句话给拉回来一半。

      他伸出两只手去,抄书匠下意识握住右手,而常安的左手还是空落落的。

      贺长离迟疑了一下。

      她的手沾了太多血腥,老人都说这样的人鬼气太重,不能常与人接触。

      抄书匠微微侧头去看贺长离的神情,她紧抿着嘴唇,似乎在经历什么重大的选择。

      算了,他变成鬼这不过是多一刻少一刻的事情。按照他说的做,说不定还能减少他的痛苦。

      就这样,常安的双手分别被贺长离和抄书匠握住。

      他颤颤巍巍地将仅剩的力气都放在了手上,将小小抄书匠交到了贺长离的手里。

      贺长离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要给他说亲?还是给自己说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