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倒计时》泛沧

1、第一章 111

　　94.
　　和周洲吵架了，他说要和我分手。

　　今天是我们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而我却让他等了我两个小时。

　　他不知道，我迟到是因为绕路去拿定做的求婚戒指了。

　　虽然我的求婚计划在九十三天后，也就是周洲生日那一天，但我寻思今天去拿戒指会更有宿命感。原本时间很充裕，可我没料到高架出口会发生车祸。两条车道都被堵死，来去不得。

　　等我火急火燎赶到约好的餐厅，已经迟了。

　　周洲委屈得一直哭，我一直哄。

　　我不敢说实话，倒不是非要死守所谓的“惊喜”。周洲情绪太过激动，鼻尖通红，两只眼睛和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怎么关都关不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的状态太差，搞欲扬先抑那套更是讨厌。于情于理，当时的情况并不适合求婚。

　　察觉到我的欲言又止，他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名字里带水，所以周洲也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能哭？

　　那眼泪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连我的手也沾上了潮湿。

　　咸咸的粘腻感在掌心停留，烫得我失了分寸。

　　心疼死我。

　　我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委屈周洲这么一下下，九十三天后一定能真相大白。

　　可是啊，我的宝贝，你怎么能冤枉我不在乎你呢？

　　只是一次迟到，便要否认往日里我所有的爱吗？我也委屈，你看到了吗？

　　93.
　　周洲不接电话。

　　不回消息。

　　也不回家。

　　哼。

　　周洲小气鬼！

　　92.
　　我舔着脸给周洲妈妈打了电话，她支支吾吾地不愿意透露周洲的下落。

　　她说，小陈呐，当断则断。

　　我懵了。

　　周洲是真的要和我分手？

　　靠，我不同意！

　　91.
　　我买了周洲最爱吃的板栗饼，又买了束花，屁颠屁颠去了周洲爸妈家。

　　我不指望靠这俩小玩意儿能让周洲原谅我，但我不想搞得那么严肃。

　　只是一次吵架而已。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吵架。

　　周洲妈妈告诉我，周洲出差了，不在家。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她也不清楚。

　　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想追问，周洲妈妈直接往我手里塞了个苹果，大抵是想我闭嘴。

　　周洲爸爸脾气爆点，刚开始一言不发，见我不依不挠，将板栗饼和花一起扔到门外，指着我的鼻子警告我不要再去骚扰周洲。

　　被推出门外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周洲妈妈骂了她老公一声，正要拉我进屋，却被一把拽了回去。

　　“砰——”

　　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苹果“咕噜噜”向前滚去。模仿古代油纸包的板栗饼外包装完好无损，只是被花束上余留的水珠浸湿了一点点，沾上些许尘土，显得有些狼狈。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将板栗饼和花束在门外摆好，给周洲妈妈发了条道歉的消息，捡起苹果离开了。

　　周洲爸爸的态度我倒是习以为常，他一直接受不了儿子的对象是个男的。这一两年有好转的迹象，但对我依旧不假辞色。

　　今天来看，一下子回到解放前喽。

　　90.
　　我又一次试着联系周洲，石沉大海。

　　我好像要死掉了。

　　我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纪念日迟到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吗？

　　七年了，我就犯了这么一次错，不能拥有被原谅的机会吗？

　　洲洲啊，宝贝诶，我也是个人，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可怜可怜我吧！

　　89.
　　没去上班，躺在沙发上懒得动。

　　刚和周洲恋爱那阵，我经常盯他的侧脸落泪。一想到他将来要和我分手，根本控制不住泪腺。

　　周洲哭笑不得，总是摸着我的头说：“不会呀，怎么会呢？我最爱陈彻啦，怎么会分手呢？”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有一天周洲不要我，我肯定会崩溃。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擦掉眼角的泪，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装作不在乎。

　　骗子，骗子，大骗子！周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88.
　　冰箱是空的。

　　家是空的。

　　心是空的。

　　算了，买菜去。

　　87.
　　周洲难道对我没有一点不舍吗？

　　我不信。

　　86.
　　梦到周洲了。

　　他与我隔了段距离，揉着脑袋为难道：“陈彻，你可真讨厌。”

　　我急疯了。

　　冲上去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小腿，一会儿哭得涕泗横流：“别讨厌我，求你了洲洲！你怎么能讨厌我呢？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一会儿又疯狂锤着自己的胸腔，恨不得开膛破肚，把那颗不争气的心脏亲自碰到他面前让他瞧瞧真假，拼命扯着嗓子喊：“我爱你啊，我爱你洲洲！”

　　周洲看都没看我一眼，一脚将我踹开，头也不回地向光的尽头走去。

　　我想去追，却发现脚下是一片沼泽。我越是着急挣脱，下陷得越快。

　　可周洲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一张嘴，被烂泥巴灌了满嘴。

　　腥湿的气息叫人不住地作呕，却因此吸入更多。

　　我只能干巴巴地等待自己被沼泽吞噬，眼睁睁看着那抹背影越走越远……

　　好可怕的一场梦，但我见到了周洲。

　　85.
　　突然想起来，我是要求婚的啊！

　　振作起来，陈彻！

　　你要让周洲看到你的决心！

　　你得让周洲知道，迟到的纪念日是你想以后多拥有一个纪念日！

　　84.
　　去了一趟寺庙，我问菩萨能让周洲早点回家吗？

　　菩萨说OK。

　　OK。

　　83.
　　周洲还是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可是他也没拉黑我。

　　有时候我甚至赌气地想，直接把戒指拍给他算了。

　　能吗？我不知道。

　　好烦啊……

　　82.
　　挑了999张照片，到时候洗出来求婚用。

　　有我的，有他的，有我俩的合照。

　　我们感情多好啊！

　　81.
　　最近很喜欢周杰伦的一首歌，有段歌词是这样的——

　　不爱我就拉倒，

　　离开之前，

　　不要爱的抱抱，

　　反正我又不是没有人要。

　　哥练的胸肌，

　　如果你还想靠，

　　好胆你就麦造。

　　80.
　　床头摆的那些周洲拆出来的盲盒，我已经到看一次哭一次的地步了。

　　好心酸，好狼狈。

　　哥的心肝诶，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么？

　　79.
　　敲定了一家求婚策划，大体说了一下我的想法，说是没问题。

　　那么，开造！

　　78.
　　我在周洲爸妈小区楼下蹲了一天，连片衣角都没看到。

　　我扣着被虫子咬出一连片包的手指，欲哭无泪。

　　*

　　【沉舟不沉：[图片].jpg】

　　【沉舟不沉：[大哭][大哭]】

　　77.
　　上班去了。

　　76.
　　请假了。

　　75.
　　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拉黑我？为什么不删了我？

　　这算什么？惩罚吗？

　　宝贝，我快承受不住了。

　　74.
　　联系了周洲最好的朋友，一肚子苦水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他告诉我，周洲确实出差了，被公司派去山里考察一个新项目，可能信号不太好。

　　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只有一点，依旧不爽。

　　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啊……

　　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呢？

　　而且周洲公司不是搞互联网的吗，去山里考察什么项目？租场地放服务器？

　　不懂，但我不敢问。

　　我怕他告诉我：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说实话实话了吧。周洲实在烦你才编了这么个借口，你要是有点羞耻心，就别再纠缠周洲了。

　　哼，只要我不问，周洲就是在山里出差。

　　73.
　　周洲的快递到了，是他买的手办。

　　我没拆，不然小家伙又得和我生气。

　　*

　　【沉舟不沉：你老公到家了，不要了吗？】

　　【沉舟不沉：[图片].jpg】

　　*

　　“老公”当然不是指的我。

　　我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是周洲的老公了。

　　哇塞，卧室墙上满满当当的海报，什么手办、谷子的，一卡车装不下。从锁屏到壁纸到聊天背景到各个平台的头像，全是他～老～公～帅～气～得～很～呢～

　　我哪敢争宠？我哪来的底气争宠？我哪来的脸争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死了，这个周洲就知道气我！

　　72.
　　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又不想上班。

　　求婚策划那边每天按时按点和我确认细节，这是我每天唯一放松的时刻。

　　71.
　　今天是我爸的祭日，我去上了坟。

　　望着墓碑上两张对我而言已经略显陌生的脸，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算是留守儿童吧，爸妈一直在外打工，从小便是在爷爷奶奶家和外公外婆家两边来回跑。

　　一开始，我对“爸爸妈妈”其实没有概念，我和那两人之间不能简单用聚少离多来形容，应该叫几乎没有接触。对我而言，爸爸妈妈更像是脸熟的陌生人。

　　每次有人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呀，我总是异常果断地说不想。可没有人相信，他们说我好面嘴硬。

　　后来，我爸生病了，我妈陪着他回老家养病。
　　说是养病么，其实就是等死。或许是没钱，或许是大城市的医院也看不好，总归是无计可施。

　　回家的时候，他已经不成人形了，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起初还能扶着墙下地，不过走两步就要歇歇。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好像随时能这么去了。

　　老家的院外有一个月季花池，不大，半米高，里面零零散散只种了几株月季。每到花季，花池中间还会冒出几株比花还高的不知名野草。月季开得再盛，也没有主角的模样。我年年拔，野草年年冒，当真应了那句“春风吹又生”，烦人得很。

　　我妈说，她和我爸挺喜欢月季的，那花池就是两个人结婚前亲手搭的。前几年没有这么萧条，一到花季，满池子的月季，红的黄的，圆的方的，高的矮的，挤挤一堂，特别热闹。
　　可惜的是，我没见过，或许是我没有印象。更可惜的是，我爸被困在了床上，再也没能亲自闻闻院外的月季香。

　　我不是个孝顺儿子，为我爸做过的事情么，可能就擦了一次身子。胸前的肋骨就这么突出来，根根分明，没有一点肉，膈手。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爸还有点驼背。不明显，不影响他的高大。但到了这步境地，略微弯起的脊背让他显得尤为可怜。

　　我爸瞪着凸起的眼睛，躺在床上也累得气喘吁吁，嗓子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应该是想说些什么。我拧干毛巾坐在他身边，擦掉他嘴角流出的口水，静静等着，什么也没等到。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来，擦身子的活换了人，不是我妈就是爷爷奶奶，唯独我不行。

　　因为我爸说，别吓到我。

　　我哭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明明我对他没有感情。我爸的葬礼上我没流一滴泪，那个时候却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走了后，我妈没有再出去，开了家小卖部。日子过得多好不见得，反正不差。

　　我和我妈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人总爱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后知后觉他们的包裹于玩笑下的残忍。

　　没关系，不会再有人问我那个愚蠢的问题。

　　但没两年，我妈也病了。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她越来越瘦，唇色越来越白，我问她，她只说，天太热，她体虚，夏天过去就好啦。

　　可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我问了周围所有人，他们的说辞和我妈一模一样。我不信，但当时的我又能去哪里找真相呢？

　　直到我撞见我妈呕血。

　　可能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的缘故，那之后，我妈以一种极其离谱的速度凋零。

　　第一天，她走不动路了。

　　第二天，她吃不下饭了。

　　第三天，她说不了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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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经常搂着我躺在妈妈身边，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你个没良心的啊，不管自己娘老子，孩子也不管吗？”

　　我妈就盯着我们默默流泪。

　　她很疼，疼到一个字也讲不出。

　　最终，我妈还是没能熬过夏天。

　　夏天啊……

　　我呼出口气，又一个夏天要来了呢。

　　可能是好几年没有一个人来的缘故，今天的我格外脆弱。和眼皮底下精致包装的花束里剩下的枯枝一个死出，又干又脆，一碰就碎。

　　忘了买花了，准备工作还是不到位啊。

　　我浇了一瓶酒在墓地前，盯着我爸妈看了很久很久。又拧开一瓶新的，侧身走了两步，分别浇在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墓上。

　　嗯，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他们是在一起团圆了，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领导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男朋友跑了，我整得和世界末日来临了似的，天天请假。

　　我该怎么和他解释周洲对我的意义呢？

　　当周洲闯入我的人生后，他就是我全部的感情寄托。

　　一道阳光凿穿黑夜，却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身上，从此枯木逢春。

　　关于我和他的以后，我没有设想过携手白头之外的结局。

　　我想和他有一个家。

　　毫不夸张，他是我存在的意义。

　　“对不起啊，爸，妈，我总是忘东忘西，以前要买什么都是周洲替我考虑的。”

　　“待会儿我再补上，别着急。”

　　我蹲了下去，仰视着墓碑上的两张照片，好像小时候被爸妈一起牵着手走在正中间，稍稍落后两步，两人一起回眸那般。

　　酒气钻进鼻腔，我有点醉了。

　　“爸，妈，周洲不要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会保佑他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