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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撤离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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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沅踉踉跄跄的跑回地宫廊道。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送死,他偏执地笃信,陆寂渊绝不会骗他。
对方到现在都没出来,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那既然是他将陆寂渊带进这个星球,那就该由他亲手把人带出来。
等梁沅都跑出去七八米远了,副队他们才回过神来。
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梁少,眼看地宫就要爆炸了,梁少却在这个时候跑了,要是出了事,那他们的任务不就彻底失败了吗?!
副队急的狠狠一拍大腿,冲身旁还在发愣的队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说罢,自己先拔腿追了上去。
梁沅听到身后副队急切的呐喊,非但没有停下来,跑的速度还加快了。
他一路飞奔,跑到U型弯道处,正要转身扎进前方更加幽深的廊道中,却见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地走来。
梁沅如同被定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机甲上的应急照明照到那人身上,只见他浑身是血,眼睛通红。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不断渗血,鲜红的液体顺着脸颊、脖颈、手臂蜿蜒淌下,最终在脚边汇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水洼。
来人正是陆寂渊。
梁沅看到陆寂渊这幅惨样,眼眶瞬间红了,他双眼含泪,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嘴,把一声哽咽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心脏密密麻麻的发疼。
陆寂渊勉强掀开肿胀发沉的眼皮,颤巍巍抬起手,将手上沾了血的东西递到梁沅面前。
他费力扯出一抹破碎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看你喜欢,送给你。”
梁沅低头定睛一看,那东西居然是之前在密室里见到的那片龙鳞。
他没想到陆寂渊即使在如此险峻的时刻,还注意到了他对龙族事物的痴迷。更将他当时一闪而过、连自己都已遗忘的小小遗憾,亲手填补完整,将这片龙鳞从崩塌的地宫中带了出来。
毕竟,连梁沅自己都以为,它会随着爆炸永远埋没在这颗星球的地底。
一时间,梁沅心里又酸又烫,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胸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嘴唇翕动,语无伦次地开口:“你...你不必...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见眼前的男人身子一软,不受控制的向他倒来。
梁沅想都没想,本能地张开双臂,便将陆寂渊抱个满怀。
陆寂渊浑身都是浓重的血腥气和各种碎肉沫,脏污不堪,看起来狼狈至极。可梁沅没有半分犹豫,反而收紧了手臂,就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眼见陆寂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梁沅想拖着陆寂渊撤离,但是对方人高马大,梁沅单凭一己之力还真不好抱着他离开。
幸好这会儿副队和那一名队员也追了上来。
他们见到浑身是血的陆寂渊,又惊又喜。梁沅连忙吩咐:“快!来搭把手!没有时间了!”
三人连拖带拽,硬是把陆寂渊拉出了地宫。
此时地面上的蠕虫群已经渐渐苏醒,窸窸窣窣的来回蠕动。好在声波干扰器的余威尚在,它们虽然能够行动,但还是行动缓慢,左右扭摆,像是喝了酒难以行动的醉汉。
它们看到有人从地宫出来,连忙扭动着身躯围拢过来,只是速度太慢,被几人轻易躲过。
升降机上的飞行员喊道:“快啊!只剩40秒就要爆炸了!”
三人慌忙将陆寂渊扶到升降机上,梁沅紧随其后,队员也登上机舱,副队最后纵身一跃,升降机引擎瞬间轰鸣,腾空而起。
一名飞行员全神贯注的操控驾驶,另一名飞行员扭过头,满脸凝重:“没有时间了!登陆艇已经开始往上升,我们也得全力拔高,尽可能拉开距离,避开爆炸的冲击--”
话还没说完,众人便感到整台升降机在剧烈震颤。
漫天黄沙翻涌间,机身被迫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堪堪擦过半空中一只迎面直立而起、蓄势扑杀升降机的巨型蠕虫。
众人逃过一劫,刚想喘一口气。
“轰隆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地宫深处席卷而上,整片大地像沸腾翻涌的泥浆般剧烈起伏,地表此起彼伏、隆起塌陷。
蠕虫群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支离破碎,碎肉混着沙暴晶石四散飞溅。
灼热汹涌的气浪直冲高空升降机,机身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舱内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推力掀离座位,抛到半空中,又狠狠的砸回机舱。
梁沅重重落回地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来不及擦拭,连忙扭头看向昏迷的陆寂渊。
只见冲击波撕裂了他本就纵横交错的伤口,大大小小的创口尽数崩开,每一道创口都在汩汩淌血,整个人几乎泡在了血泊之中。
梁沅不敢有半点犹豫,迅速抽出自己身上的K-07创伤闭合医疗药剂,给陆寂渊扎了进去。
药剂推入的瞬间,陆寂渊身体猛地一抽,随即瘫软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升降机犹如暴风雨里的一片浮萍,在沙暴与爆炸冲击波的夹击下左摇右摆,艰难支撑。
机身几度险些飘离定位,卷入翻涌的涡流之中。
所幸飞行员技艺精湛,一次次将几近失控的升降机硬生生拽回,勉强没有偏离航线。
舱内众人被甩得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直,只能坐在地上,死死抓住一切可攀附的物体,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这种近乎坐过山车般的煎熬持续了一两分钟,升降机才渐渐稳住,开始稳步上升,最终抵达平流层。
登陆艇早已在这里停着等待他们。
他们跌跌撞撞的来到登陆艇上,梁沅刚跨进去就被旁人及时扶住。此时的他大脑已是一片混乱,身体更是到达了极限,他晕晕乎乎的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快!看看陆寂渊...”
直到他瞥到几名医护人员将重伤的陆寂渊抬上转运担架,快步送进急救修复室,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梁沅浑身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
等梁沅再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白屿。
见他醒来,白秘书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心疼的说:“少爷,您受苦了。”接着,便将床边的温水送到梁沅嘴边。
梁沅感觉浑身酸痛,嗓子更是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他勉强喝了几口,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陆寂渊呢?他怎么样了?”他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
舷窗之外,依旧是浩瀚的星海,星球与宇宙浮尘正在缓缓漂移。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追问道。
白秘书推了推眼镜:“您这次差点出事,手下的人自然不敢隐瞒,上报给了老爷夫人。老爷很担心您,命我迅速过来接应。少爷,下次您再这般冲动,不顾自身安全,我便不再帮您打掩护了。”
梁沅压根没心思听,他眉心紧蹙,又追问道:“那陆寂渊?”
眼看梁沅面露急色,白秘书才慢悠悠说道:“他受伤有点严重,还在生物修复舱里泡着。”
梁沅一听,便急忙要下床去看他。
白秘书一边心疼自家少爷一边无奈规劝:“他没事,只是重伤陷入昏迷,死不了。倒是少爷您,破空号还有两日就会回到A级星域,您想好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了吗?”
梁沅心底一片茫然,他确实没想好该怎么说。本以为此次出行只是一场普通的探险,最终却闹得这般严重。
他神情暗淡,勉强站直身体,在白秘书的搀扶下挪到了破空号的急救修复室。
舱室内,高大的生物修复舱静静伫立在最中央,舱内注满了淡粉色的修复原液,泛着温润的微光。
陆寂渊闭着双眼,赤裸上身,悬浮在液体之中。他面色平静,仿佛睡着了一般。
梁沅缓缓走近,将手轻轻抵在冰冷的舱壁之上。他隔着透明的强化玻璃,凝视着浸泡在修复原液中的陆寂渊。
陆寂渊原本漂亮的小脸此时带着淡淡的粉润光泽,神情格外安宁。
他双眼轻阖,高挺的鼻梁下,唇瓣微微张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头上的发丝如同黑色的绸缎,在修复原液中轻微摇摆,缠绕出柔和的弧线。
他微扬着脖颈,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上边纵横交错着许多旧伤疤。但是这些疤痕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些男性气概,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张有些娇艳的面容。
此刻的他,卸去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却有着几分少见的柔和与脆弱。
梁沅呆呆地看着,目光久久无法移开,直到身旁有人走近,开口说了一句话,才将他从凝思中唤醒。
“梁少,他真的很神奇。”
来人正是已经养好伤的孟析明。
他也侧过头,望向生物修复舱内的陆寂渊,眼睛里带着一丝狂热:“我们在为陆先生治疗的时候,发现他的细胞活性远超普通兽人,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若是普通人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此时还应处在全身溃烂的危险阶段。但您也看到了,陆先生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想来再过几天就能苏醒。”
他环顾了一下急救修复室,确定没有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虽然眼下还无法断定他一定是龙族,但他的基因结构确实与其他兽人存在明显差异。从研究角度看,他的确是非常有价值的样本...”
“孟析明。”梁沅冷声打断孟析明的分析。
“我知道陆寂渊很特殊,但他不是你的研究样本。你们都是梁氏集团科研所的研究员,与我们梁氏集团签过保密协议。我不管你们私下有多少猜想,关于他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外传,也不许随意研究。”他看向孟析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析明虽然对不能更加细致的研究陆寂渊而感到惋惜,但他也并非是狂热的生物学者,面对老板明确的指令,他也只能点头:“我明白。”
一旁的白秘书注意到梁沅眉宇间淡淡的倦色,便贴心开口询问:“少爷,陆先生您看过了,也该放心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梁沅有太多的话想跟陆寂渊说,但是此刻对方还处在昏迷阶段,他终究只能压下满腔思绪,点了点头,转身缓步离去。
第二天,趁着梁沅精神好点,白秘书将关于苍牙佣兵小队的酬劳事宜逐项做了汇报。
所有人都已按之前的约定拿到了应得的奖励,至于逝去的小队成员,还给予了一定的补偿。
梁沅看了一眼端坐在自己对面的队长苍牙。他浑身缠满绷带,脸色依旧苍白,脊背却挺的笔直。
梁沅略作沉吟,偏头对白秘书嘱托道:“把磐石和犀影的死亡抚恤金再加一倍吧,”他补充道:“这笔钱不走第三方渠道,直接联系他们的家属,打到家属个人的卡上。”
白秘书点点头。
苍牙则红了眼眶,他哽咽道:“谢谢!谢谢梁少!我替家属谢谢您!有了这些钱,他们以后的生活也算有所保障了!”
梁沅低声呢喃:“但愿这些钱,能稍稍抚慰一些他们失去至亲的痛楚...”
苍牙走了之后,孟析明又来汇报。
他进门时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完全想不通的事。
随着他的指尖在终端上快速划动了几下,一张巨大的虚拟星图便投影在整个卧室中央,星光点点,铺满视野。
“梁少,您还记得咱们在地宫密室里看到的那个影像最后留下的坐标吗?当时那个坐标一旁还印着一棵树的图案,龙族管那个坐标星球叫独树。”
梁沅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之前但凡能得到一丝与龙族相关的线索,不论多么危险他必然要去看看。
但是此刻,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偏移,落向一旁的展示柜。
在玻璃罩下,那片陆寂渊从地宫中带出的龙鳞静静的躺着,折射出幽微的光泽。
经过厄拉星的生死冒险,看到小龙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之后,他心底的那股执念,已经开始变为踟蹰。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孟析明并未察觉到梁沅内心的挣扎,他的手指在虚拟星图上接连点触,放大了某一特定区域。
“龙族他们留下的坐标正是这一区域。但是您看,这里一片空白,那颗称为独树的星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