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心事》春祈秋余

10、分别

　　第二天，司昭没有来学校。路楚给他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他去问班主任，班主任只是摇头：“司昭同学家里有事，请假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
　　那一周，路楚像失了魂。上课走神，吃饭没胃口，连最爱的数学课都提不起精神。放学后，他去了司昭家——那个他从未进去过的别墅区。保安拦住了他，说司家现在不见客。
　　“我是司昭的同学，我找他有急事...”路楚试图解释。
　　“同学也不行，”保安面无表情，“司总交代了，谁也不见。”
　　路楚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天黑，别墅里始终没有亮灯。他失魂落魄地回家，奶奶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没事，有点累。”
　　一周后，司昭终于回学校了。他瘦了一大圈，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吓人，但校服依然穿得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复杂。
　　司昭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座位坐下。路楚看着他，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早。”倒是司昭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还带着笑。
　　“早...”路楚小声回应，眼眶发红，“你...还好吗？”
　　“还好。”司昭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动作和往常一样从容，但路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一整天，司昭都很安静。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时独自做题，午饭时一个人在座位上吃面包。有同学想上前搭话，都被他礼貌而疏离地挡了回去。
　　只有路楚知道，那张平静的面具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能看到司昭握笔时泛白的指节，能看到司昭发呆时眼中的茫然，能看到司昭极力维持的镇定。
　　放学后，路楚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轻声问：“司昭，我们谈谈好吗？”
　　司昭收拾书包的手一顿，然后点头：“好。”
　　他们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那里平时没什么人。三月的傍晚还有些凉，路楚把围巾分了一半给司昭——是司昭送他的那条。
　　“到底发生了什么？”路楚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司昭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楚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缓缓开口：“我爸投资失败，公司破产了。房子、车子，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他现在...在配合调查。”
　　“调查？”路楚的心一紧。
　　“有人举报他非法集资，”司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虽然还没定论，但...司氏已经完了。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路楚握住司昭的手，那只手很凉，在微微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语言在巨大的变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妈病了，在医院，”司昭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我得照顾她，还得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
　　“休学？”路楚猛地抬头，“马上就高考了...”
　　“我知道，”司昭苦笑，“但没办法。我爸现在不能出面，所有事都落在我身上。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得扛起来。”
　　路楚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司昭...”
　　“别哭，”司昭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准备高考，别被我影响，好吗？”
　　“我帮你，”路楚急切地说，“我有奖学金，还有打工存的钱，虽然不多...”
　　“路楚，”司昭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能掺和。我爸的事很复杂，牵扯的人很多，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可是...”
　　“没有可是，”司昭摇头，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严厉，“答应我，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过你想要的生活。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路楚看着司昭眼中的坚持，知道他说再多也没用。司昭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扛下所有，不让爱的人受一点委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路楚哽咽着问。
　　“不知道，”司昭的声音低下来，“可能很快，可能...很久。路楚，如果...如果我很久都不能回来，你不要等我，好好过你的人生。”
　　“你说什么呢！”路楚猛地站起来，眼泪汹涌，“司昭，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司昭看着他，眼圈也红了。他伸手，把路楚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傻瓜...”
　　他们在暮色中相拥，像两只在寒风中互相取暖的小兽。路楚能感觉到司昭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哽咽。那么骄傲的司昭，那么完美的司昭，现在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会等你的，”路楚在司昭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要硬撑，累了就告诉我，我帮你。”
　　司昭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许久，他才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那天之后，司昭真的休学了。他偶尔会来学校，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路楚只能在短暂的课间见到他，说几句话，递给他一些奶奶做的点心，或者只是握握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
　　司昭越来越瘦，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但每次见到路楚，他都会努力挤出笑容，说“我很好，别担心”。
　　路楚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偷偷查了新闻，司氏集团破产的消息已经上了头条，各种□□铺天盖地。有人说司昭父亲涉嫌诈骗，有人说司氏要坐牢，有人说司家彻底完了。
　　路楚不敢告诉司昭这些，只能每天给他发消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数学课讲了什么，食堂的菜好难吃，看到一只很像他的猫...司昭很少回复，但偶尔会回一个“嗯”或者“好”。
　　四月初，一模考试。路楚考了年级第八，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司昭，但司昭的手机一直关机。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路楚终于在医院见到了司昭。他正在病房里给母亲喂饭，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耐心。看到路楚，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阿姨，”路楚把水果篮放在桌上，对床上的司母鞠躬，“阿姨好，我是路楚。”
　　司母脸色苍白，但依然优雅。她看着路楚，笑了笑：“小路来了，坐吧。小昭常提起你。”
　　路楚有些局促地在床边坐下。司昭继续喂饭，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路楚在说学校的趣事，司母偶尔问几句，司昭则安静地听着。
　　喂完饭，司母说要休息，让司昭送送路楚。两人走出病房，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走着。
　　“阿姨...还好吗？”路楚轻声问。
　　“老毛病，气急攻心，”司昭的声音很疲惫，“医生说需要静养。我爸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路楚握住司昭的手，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你也瘦了。”
　　“没事，”司昭摇头，停下脚步，看着路楚，“一模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年级第八。”路楚小声说，有些不好意思。
　　司昭的眼睛亮了，那是路楚许久没见到的光芒：“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
　　“你不在，我都没人问题了。”路楚低下头，鼻子发酸。
　　“我不在，你反而更努力了，”司昭揉了揉他的头发，“路楚，答应我，继续保持，考个好大学，好吗？”
　　“那你呢？”路楚抬头看他，“你还参加高考吗？”
　　司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不考了。家里现在...需要钱。我找了几份兼职，白天在医院照顾我妈，晚上去打工。高考...可能没时间准备了。”
　　路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司昭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他本该在最好的大学里发光发热，现在却要为了生计放弃梦想。
　　“我可以帮你，”路楚急切地说，“我也可以打工，我们一起...”
　　“路楚，”司昭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听我说，你的任务是读书，是考上好大学，是改变自己的命运。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好好读书，让我看到你过上我想要你过的那种生活，好吗？”
　　路楚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司昭手上：“可是...那你呢？你的梦想呢？”
　　“我的梦想，”司昭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笑了，“就是看你实现梦想。”
　　路楚扑进司昭怀里，痛哭失声。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们都顾不上了。司昭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别哭，路楚，别哭...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可真的会好吗？路楚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爱的那个少年，正在被生活一点点磨去光芒。而他，除了陪伴，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之后，路楚更拼命了。他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到深夜，周末打三份工——便利店收银、餐厅洗碗、发传单。他把赚来的钱一分分攒起来，想等司昭需要时给他。
　　但司昭一次都没要。每次路楚想把钱给他，他都摇头：“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复习资料。我的事，我能解决。”
　　路楚知道，司昭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所以他把钱存起来，想等到司昭真的走投无路时，再强行给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越来越近。司昭偶尔会来学校，但只是短暂停留，和路楚说几句话就走。他的疲惫肉眼可见，但每次见到路楚，都会努力打起精神。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司昭约路楚在学校的操场见面。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踢球。
　　“我要去南方了。”司昭开门见山。
　　路楚愣住了：“南方？去做什么？”
　　“打工，”司昭说，声音很平静，“这边的工作工资太低，南方机会多。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一就走。”
　　“可是...马上就要高考了...”路楚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考了，”司昭摇头，看着远处奔跑的学生，眼神有些茫然，“路楚，我得面对现实。我爸的事还没了结，我妈的医药费，家里的债务...我得赚钱。”
　　路楚的眼泪涌上来，他抓住司昭的手臂：“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不考了，我陪你...”
　　“路楚！”司昭厉声打断他，但看到路楚通红的眼睛，语气又软下来，“别说傻话。你努力了这么久，马上就要看到结果了，怎么能放弃？”
　　“可是你...”
　　“我没事，”司昭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路楚，你听着，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暂时的分开，不代表永远。你去读大学，我去赚钱。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等你有能力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真的吗？”路楚哽咽着问。
　　“真的，”司昭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路楚手心，“这个给你。”
　　是一个小小的许愿瓶，里面装着几颗星星折纸。路楚记得，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司昭说每个星星代表一个愿望，等瓶子里装满一百颗星星，他们就永远在一起。
　　“现在只有十颗，”司昭轻声说，“剩下的九十颗，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折。”
　　路楚握紧许愿瓶，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司昭摇头，把他拥入怀中，“但我会回来的，我保证。路楚，等我，好吗？”
　　“好，”路楚把脸埋在他肩头，泣不成声，“我等你，多久都等。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要硬撑，累了就告诉我...”
　　“嗯，”司昭吻了吻他的头发，“我会的。”
　　他们在操场上拥抱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司昭松开路楚，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路楚，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好好考试，好好生活，不要让我担心。”
　　“你也是。”
　　司昭走了，一步三回头。路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得不能自已。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一个人面对未来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