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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嫌脏 “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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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我借你们班赵嘉佳的书能帮我还给她吗?”一个怯生生的女孩两手递给唯一一本化学书。
“行,我给她。”
“太感谢你啦。”
唯一把书放到自己书包里,蒋星走过来,坐在她同桌的凳子上。
“胳膊还疼吗?”
“没事了,扭伤而已。”
“当时你捂着胳膊我真担心……”
“运动嘛,受伤也正常,我以后小心。”蒋星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明天放学你们还要打球吗?”
“嗯约好了,怎么了?”
“这样啊,我想你送我回家。”
“啊?你……不是一直不愿意我们一起……”
“现在答应啦,你要是打球的话就……”
“我和你一起。”
我笑起来,“一起回家啦?太甜了吧,星你别笑了,怪吓人的哈哈。”唯一笑着垂眸,星手里把玩的笔停了下来,无奈放松了肩膀。
联考的总分和老师的耳提面命像暴风雨一场,拿到高排名的人能躲进安全屋,没有的人只能忍受情绪和训诫了。本是十分钟就能到的司机临时电话告知堵车,我看了看蒋星的位置,他不在,我走到唯一身边,“一会儿带上我呗,堵车啦,我最烦等人。”
唯一抬头看我几秒,“好啊,我们一起。”旁边的宇婷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书包,看我站在那儿等,“怎么?没人接少爷啦?”
“嫌车里闷不行啊。”
“行,您说什么都对。”
“星去哪了?”
宇婷嘴角扬起,“化学老师叫星去办公室了,我们现在去找他。”
走出教学楼,寒风越加放肆地钻进皮肤,两个女孩在前面脚步快起来,“去办公室吗?你们往哪儿走啊?”我疑惑。
“周砚承,不想等人你可以先回家。”唯一的眉目在阴冷的风中清晰明亮,比往常多了些高傲。毋庸置疑,最爱凑热闹的人非我莫属了。
“打扰你了,嘉佳,我有话要对你说……” 科技馆其中一个教室的门开着缝,此时的女孩低头不敢看男孩的眼睛,刘海下的脸颊微微发红,嘴角也不自主扬起,“我,我其实也有话想说的,你先说吧。”
唯一站在一边抬着手机录下门里发生的一切。“哦?你想对我说什么呢,嘉佳?”他的身体靠近女孩,又是挑衅吗?却像丛林里的蛇炫耀自己身上美丽的花纹,一边乖巧地缠绕在你手上,一边按耐住“嘶嘶”地声音吐出猩红的信子。 “那…蒋星我一直想和你说,我喜欢你。”女孩闭上眼睛,头低得更深喊出来。
“猜对了呢。”
“啊?”
“为什么喜欢我啊?嘉佳。”
“因为,因为星你很帅气,然后还幽默……”
“你也很美啊嘉佳,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还不是那个任唯一,脚上的疤那么丑总是在你身边转悠,我哪有她那么不要脸啊。”
我把目光移向唯一,她放下了手机,推开门。
“好纯情啊!赵同学。”宇婷走近赵嘉佳。
“你们……星!”她的脸涨红,几乎是喊出了星的名字,“你说什么呢!你,你闭嘴!”
我笑出声,“不是我说啊,你这颜值,智商怎么一样不占呢?”
“星!任唯一他们怎么会来这儿?哦我知道了,任唯一你无耻!你跟踪我们!”
“你说什么。”
女孩被揪住头发甩到地上。
唯一站在单杠的旁边,表情看不出悲喜,手指慢慢绕着耳机线,走到她面前停住,鞋子快碰到她的脸,掏出一叠女人的照片,“不想这些被摆在讲台上,一会儿就别出声。”
我瞥一眼照片,是个三四十岁的粉色裙子女人和各种大腹便便男人的亲密照,有一起逛街的,有吃饭时互喂点心的……
她的脚倒是白净,没有多余的肉,穿高跟鞋应该好看。小玻璃瓶拿在蒋星手里,傍晚的光打在瓶子上,有些刺眼。冷铁腥甜,针尖推入毛孔的凉意像冰锥刺进棉絮,发丝断裂的脆响炸在耳蜗。写着“爱星”字眼的纸条贴在额头,皮肤腾起白烟,“嘶嘶”声仿佛钻进牙髓,瞳孔里胶卷转动,将呜咽卷进显影液的腥潮里。
“到家了,明天见,嘉佳。”蒋星微笑着摆手。没有人问一句接下来怎么办,大家仿佛刚从游戏厅出来。宇婷还是挽着唯一的胳膊说笑着,欢乐的声音就像蜜糖的尖端,刺破脆弱薄膜时战栗的甜。而某些战兢成了养料,浇灌出扭曲盘绕的幽兰。恐惧如墨汁在清水里绽开,像迷人的画卷。刮风了,雨点“啪嗒”滴到我手背上却还是卑微地臣服到地下,灰色的天空痛饮着无所不能的幻觉,直至餍足地打出一个饱嗝。
爷爷说过,谁会和成绩不好,长相普通,又没人给撑腰的人站在一边呢?什么都没有最可怜也最无助。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其他什么人。
枯叶打着旋儿地窜,风硬地像砂纸刮脸,悬铃木果子砸在车顶,啪地一声裂开。光秃的枝丫间,几只麻雀叫得发颤,空气混浊得抹了水泥。
唯一指尖捻着发梢,跟着音乐打节奏。
“什么时候少爷开一家我们免费去玩啊?”宇婷把烟递给我。
“那必须啊,到时候让她和她妈都过来怎么样?”
“以为你怜香惜玉呢。”蒋星把手搭在沙发上。
“我还以为你想玩呢。”
“我嫌脏。”他的话我当时忍不住笑了之后,也挺疑惑,他和唯一怎么会在一起?我果然讨厌她偶尔幽暗的眼睛。
十几年的学生时代总是被要求一个好成果,听家里话我去了尚每市学医。唯一选了她喜欢的文学专业,蒋星与她同省不同校,学金融。
时届九月,暑气未全消,日头却已偏了南,光也变得稀薄,斜斜地切过庭院。院角一棵老槐,叶子尚密,但绿意已显疲态,边缘微微卷起,透出些萎黄。几片性急的,已无声地歇在泥地上。枝影拉得老长,印在灰扑扑的墙上,随风轻晃,像些抓不住的念头。墙根下,一丛不知名的草倒还奋力绿着,茎叶间竟冒出几点极小的白色花苞,怯生生的,承着光。另一边的丝瓜架上,藤蔓纠缠得紧,分不清你我。新开的黄花明灿灿的,底下却挂着一条老瓜,皮已转黄,绷得紧实,纹路深陷,与旁边一条尚在生长、绒毛未褪的青嫩瓜纽紧挨着,仿佛在较劲,又似在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