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不迟》半夏安年

18、寒假 见不到你的

　　寒假第一天的晚上。夜晚逐渐安静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沈霜晓躺在床上，耳朵竖的笔直，隔壁卧室没有任何响声，保险起见，她又在黑暗中等了十分钟。

　　确定她的父母熟睡了之后，极轻极慢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

　　小心的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她睡觉前母亲照例来检查过，手机是不允许放在床上的，只能放在书桌上。

　　因为知道有时母亲半夜起夜的时候，还会来偷偷的看她有没有熟睡，是不是蒙在被子里玩手机。

　　一但被发现，手机可是要被没收的，所以一般沈霜晓都是不会偷偷碰手机的。

　　而今天，她一定要拿到手机，既然答应了江屿，她就一定会做到。

　　在黑暗中沈霜晓摸到了桌子上的手机，打开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勿扰、静音全都打开，从书包的小兜中摸出那张写着江屿QQ号的纸条。

　　轻轻的溜回床上，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个蚕蛹，确保被子边缘严严实实的压在身下，不露出一丝光。

　　QQ界面弹了出来。

　　在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亮光下，她输入了那串9尾数的号码，搜索出来，她一眼就看到那个“屿”字，只有这一个字，他这名起的倒是简单。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斟酌了一会儿，在好友申请打出了一个字：霜。发送。等待验证。

　　三秒、五秒…被窝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她有些喘不上气，正准备把脑袋探出来换口气，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一下，是连续两下。验证通过的消息弹出来的同时，还有江屿发来的一条消息。

　　「霜小公主。」

　　沈霜晓面对着那四个字，一瞬间竟不知道回什么，她看着手机屏幕一角的时间，即将十二点了，她也没想到居然这么晚了。

　　「这么晚还没睡？」她问，打完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妥，明明自己也还没睡，而且发好友申请的还是她。

　　对面秒回。「在等你。」

　　沈霜晓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又重新点亮。

　　「你怎么确定今天晚上我会加你？」

　　「不确定，所以在等。」

　　沈霜晓正在想着该回他些什么，对面却先发了过来，「你身体不好，就别熬夜了。」

　　「早点睡，晚安，霜小公主。」

　　“晚安”沈霜晓打出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两个字，「晚安，江屿。」

　　短暂的聊天就这么结束了，沈霜晓的头依旧蒙在被子里，她点进他的头像，他的头像是一只尼克狐，酷酷的笑容，倒是让人一点都联想不到江屿。

　　沈霜晓笑笑，找到备注点进去，她把那个“屿”字删掉，改成了一个句号，至于为什要改成句号，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不过是要改一个不起眼名字，甚至是符号，不论让人怎么看都不会联想到江屿的名字，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不然哪天她的妈妈偷偷翻她手机的时候，认出他是江屿，可要面临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改完备注之后，沈霜晓呆呆的看着那个句号，响起了四年之前的事情，那次，被她妈妈发现她和江屿偷偷聊天，当着她的面删了江屿的QQ，没收了她的手机，还把她教训了一个晚上，告诫她不要再和江屿联系。

　　想到这里，她又回到聊天界面，勾选所有的对话一一删除。一瞬间她的心空落落的，望着空空的对话框，莫名的有些难过。

　　不过，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比起看到他对她说的话，她更想他们这一次都能平安无事。也想再试一次，她希望她和江屿，永远都不会有分离的那一天。

　　抹去一切他们交流过的痕迹，沈霜晓把所有的后台都清除，偷偷的下床，把手机放回书桌上，索性，没有被发现…

　　躺回床上，沈霜晓久久不能入睡，近些天来，她越来越担心，也越来越害怕，自从她回来以后，半年已过，意味着距离那个雨天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这样安宁的日子还有多久，一边担心，一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和江屿一起看雪的场景，不禁偷偷笑着。

　　我们…同淋雪了！四年之前可没有。

　　应该…也算牵手了吧！比四年之前要早。

　　这么想着，似乎也有安慰到自己，到底有些事情还是改变了，而且都变得越来越好，江屿他比之前变得爱学习了，我呢…也算敢在讲台上讲题了。

　　这样下去，我们应该都会成为更好的自己吧，总有一天，我们能并肩的…

　　第二天早上，闹钟在七点响起。

　　沈霜晓睁开眼，把闹钟按掉，撑着床沿坐起身来，房间里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窗外还是黑的，北方的冬天早晨黑的要命。

　　即便是假期，沈霜晓也是要去上课的，上午物理、英语，下午数学、化学，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天。

　　“沈霜晓！起了没有？”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利落劲儿，“七点十分了，怎么还不起床，一会儿要上课了，别磨蹭了！”

　　沈霜晓应了一声，声音小的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从床上刨到一件衣服，迅速的给自己穿上，虽然还什么都没干，但已经很累了。

　　“为了我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加油！”

　　沈霜晓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她的习惯，每当她觉得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要是四年之前，她可能会这样对自己说：

　　“再坚持一下，开学一定让江屿看到最好的我。”

　　现在，倒是不同了，她觉得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江屿也在努力学习，努力向她靠近。

　　也许，这就是坚持的意义吧，也是重来一遍支撑着她的力量。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皮肤似乎比之前更白了，不是那种好看的白，倒像是不健康的白。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就是太累了，只要熬过这一阵，歇一歇也就好了。

　　餐座上，沈霜晓吃了半个鸡蛋，又啃了几口面包，站起身准备去上课。

　　“你怎么就吃这么点东西，你还要上一上午的课呢，能撑得住吗？”妈妈问她。

　　“没事儿，我吃饱了。”沈霜晓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着妈妈的话。

　　“上午的物理课要好好听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老师，那是从重点中学请来的老师，跟你们学校的水平是不一样的。”妈妈嘱咐着沈霜晓。

　　“嗯。”

　　“别看你们学校就是个普通学校，你们班那几个小孩一个比一个好学，听他们妈妈说都报着好几门课呢，你可不能落后了。”

　　“嗯。”

　　妈妈抬头看了沈霜晓一眼，觉得她态度太敷衍了，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闷。”

　　沈霜晓没接话，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发黑，但也只是几秒，便恢复了正常。

　　出了小区门，冷风呼的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天微微亮，是城市刚刚醒来的样子，灰蓝色的天，远处的楼宇被晨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儿。好看，原来早起能看到如此美好的清晨。

　　虽然她赶时间上课，并未来得及好好欣赏，但她觉得，只是一瞬，也便满足了。

　　上课的地方，条件很简陋，租的单元楼，因为是偷偷开的小班，老师们都是从名校请的，一块小白板，底下不超过十个学生。桃源中学的学生还是占了多数，大部分和沈霜晓是认识的。

　　但这其中没有靖初他们，全班第一自然是天资聪慧，不靠任何课外班也能稳拿第一。纪轩家是教育世家，也不需要在外面补课。许莹婉更特殊一点，她的妈妈斥巨资给她报了一对一的课程。

　　物理课，老师在白板上写字，沈霜晓盯着那些公式，她总觉得看的模糊，她用力眨了好几次眼，才终于好些。

　　不是困的那种模糊，是她明明能看见白板上的字，但那些字叠加起来的意思，需要很久才能抵达她的脑子。

　　沈霜晓开始频繁的看表，她不是故意的，但是不受控制的就是会做这个动作，对于物理她终归是没有天赋的，她想。

　　看着卷子上的电学大题，时不时的，她总会想起江屿那天在自习课上正面硬刚戎老师的场景。

　　“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真让人羡慕。”沈霜晓的思绪早已不在课堂上。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一样勇敢，像他一样不受束缚，那该有多好呀！

　　似乎这些日子，我是比之前勇敢了。但是江屿，我永远都无法像你那样活的那么肆意…

　　所以，我羡慕你，更喜欢呆在你身边的感觉，即便重来一次，依然如此。

　　除了第一节的物理课，沈霜晓走神了，之后的三节课，都是她擅长的科目，自然会轻松些。傍晚六点，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走出教室所在的单元门口，冷风一吹，她竟觉得很舒服，不是早上那种刺骨的寒意，是自由的感觉。

　　也许一天之中也就只有这一刻是开心的吧，等到回家，面临的又是一堆习题。学校的作业，课外班的作业，还有父母额外给她布置的任务，又要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夜晚，沈霜晓又偷偷的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句号的聊天对话框，「睡了吗？」

　　隔了不到一分钟，对面回复，「还没，今天怎么样？」

　　沈霜晓本来想和江屿说，她很累，她今天上了一天的课，但又说不出口，因为除了这些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是一种难受，一种闷闷的、钝钝的、从早上睁开眼一直持续到现在的难受。

　　最后她回了两个字，「还行。」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她又紧接着发出去一句话，「就是想你了。」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有些想哭，她很累，很难受。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还见不到他，短短分离的一天，她竟然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默默擦去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

　　江屿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累了就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吧？」

　　「嗯。」沈霜晓只回了一个字，莫名的，她有些失望，其实她还是希望江屿可以安慰她，但是她更不想让江屿担心。

　　像往常一样，删除所有聊天记录，她偷偷放下手机，静静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这个寒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屿：见不到你的日子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但是我也想你，我的公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