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不迟》半夏安年

16、还疼吗 “沈霜晓，

　　已经过了新年，再等不到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初三一班的同学们都开始期待寒假，这将会是他们初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假期。

　　这个冬天似乎比四年前更冷，教室的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白霜，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从第一节上课起，沈霜晓就觉得不对劲。

　　小腹处隐隐坠着的那股酸痛，像一根细细的针，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刺着，到第二节课的时候，那种疼痛已经让她不能忽视。

　　她咬着下唇，把正在做的试卷往前面拉了拉。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比往常轻了许多，好像连握笔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操场上跑操的音乐早早响起，不过初三年级是不参加跑操的，而是在操场中间练习体育中考的项目。

　　“霜儿~，走啦，咱们班都集合了。”叶璇一边和沈霜晓说着，一边给自己在校服外面套上那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拉链拉倒下巴，只露出那半张红扑扑的脸。

　　沈霜晓想说，“你们先去吧。”可话到嘴边，小腹突然猛的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狠狠的拧了一下，她下意识的紧紧攥紧了手里的笔。

　　疼。不是那种忍着忍着可以忽略过去的疼，而是一种明确的、不容忽视的疼，从身体里面往外蔓延。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虚弱感，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叶璇的声音一下了变了，“你嘴唇怎么这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霜晓摇了摇头，轻轻说着“没事。”她撑着卓沿站起来，想和叶璇一起去操场，但她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慢慢的，越来越黑，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拉上了一层黑色的纱，她几乎看不到面前的路，走了一步，膝盖磕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她突然觉得喉咙深处一股隐隐的不适，她咽了咽口水，以为能压下去。可在几秒之后，胃里猛的翻了一下，一股酸涩的味道直冲嗓子眼。

　　她整个人僵住了，手紧紧的握着桌子的边缘，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她也经常会这样不舒服。

　　沈霜晓在极力的忍耐着，她撑着桌边想往前走走，她必须离开这里，不是去操场，而是去洗手间——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

　　“璇儿~，你能扶我去洗手间吗？”恶心感和眩晕感叠加在一起，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胃里的东西随时都会翻涌而出。

　　沈霜晓难受的低下头，撑在桌子上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叶璇听的出，沈霜晓这句话已经带上哭腔。

　　“沈霜晓，你怎么了？”叶璇惊叫出来，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霜晓，也有点被吓到了。

　　沈霜晓这时已经不能回答叶璇的话，她怕她下一秒就要克制不住自己吐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双手。

　　一只手稳稳拖住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侧，力道不大，却准确的把她的身体固定住了。那只手的温度隔着校服的袖子透过来，暖的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温度…

　　沈霜晓靠在那双手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乱。“沈霜晓。”江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沈霜晓费力的睁开眼睛，想去看她，但是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即便看不到，她也知道，是江屿。

　　江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把她扶正了一点，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胳膊。

　　那种稳稳当当的支撑让她很有很全感，即便沈霜晓此刻还是很难受，但是似乎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想吐？”他问，声音放的很轻。

　　沈霜晓点点头，又猛的顿住了，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白了一个度，嘴唇几乎和脸一个颜色。

　　她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要非常用力才能不让它们掉下来。

　　江屿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情绪。他抬起来手，只是犹豫了一小下，然后就把掌心覆在她的后背上，从上往下，缓慢的、一下一下的顺着。

　　“别忍着，”他说，声音低低的，“想吐就去吐，我陪你去。”

　　沈霜晓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不想吐，而是她看不见眼前的路，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过去，她觉得自己的腿好像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江屿像是懂了她的意思，没有催她，大概过了半分钟，那阵强烈的恶心感终于退下去了一点，她对江屿说着，“没事儿，我好一点了。”

　　江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额角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看着她这么难受还要对自己表示“她没事儿”。

　　他的眼睛红了一下。

　　沈霜晓没有看到，但叶璇注意到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识趣的往后退了一步。

　　“叶璇，”江屿偏过头，声音回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帮她把水杯拿过来。”

　　叶璇“哦”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去翻沈霜晓的书包。沈霜晓这时眼前的黑暗慢慢褪去，她能看见江屿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的打了几个字。

　　“你坐下。”江屿的语气还是那种温柔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把沈霜晓按回椅子上——动作特别轻，他让她伏在桌子上，这是她现在最舒服的姿势。

　　叶璇跑到饮水机接热水，之后便把水杯递了过来，江屿接过她的水杯，放到了沈霜晓的桌子上，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手这么凉。”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霜晓趴在桌子上，她觉得很累，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疲惫，想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透支了，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初三的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周六周日连轴转的作息，已经连续好几周睡眠不足，加上这场如约而至的生理期——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把她压到了一个临界点。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沈霜晓看见白若涵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走进了她才看清，是一片暖贴，还没有拆封。

　　“江屿，你真可以啊，让本小姐给你买暖贴。”白若涵弯着眼睛，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语气跟江屿说话。说着把手里的暖贴递给江屿。

　　“咱们班女生，我也就只求过你帮忙。”

　　“你那叫求人吗？你那明明是…”话还没说完，江屿用眼神制止了她，白若涵乖乖闭嘴。

　　“叶璇，要不你去找老师给霜晓请个假吧。”白若涵平时与沈霜晓并不是很熟，请假这种事儿还是让叶璇去吧。

　　随后，叶璇和白若涵一起出了教室，走之前甚至贴心地把教室风前后门都关上了，挡住了走廊里的穿堂风。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屿和沈霜晓两人，江屿在靖初的位置坐了下来，转过半边身子对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

　　但是眼底的心疼是藏不住的，江屿垂着眼睫，利落的撕开暖贴的包装。他把那片暖贴拿出来，在手里轻轻抖了抖，让它充分接触空气。

　　他等了几秒。然后把暖贴贴在掌心里，试了试温度，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是觉得不够热，又多等了几秒…

　　“把外套拉链拉开一点。”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自然，没有半点扭捏或暧昧，就像在说一件他该做的事情。

　　沈霜晓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拉开了校服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的卫衣。江屿的目光落在她小腹的位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然后他把暖贴贴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按着暖贴的边缘，把它仔仔细细的抚平，贴在卫衣的布料上，刚好在小腹的位置，不高不低。

　　江屿的手在她小腹前方停留了一瞬，没有碰到她。像是在确认暖贴贴对了位置，又像只是舍不得那么快把手收回去。

　　“别直接贴在皮肤上，”他收回手，“隔着衣服贴，不然会烫到。”

　　“江屿，你懂的还挺多的吗。”这时的沈霜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是竟同江屿开起了玩笑。

　　“沈霜晓，你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吗？”江屿没有接沈霜晓的话，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生气的样子，似是气她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你本来胃就不好，饮食还不规律，每次晚饭的时候饭都不吃几口就跑回来做题。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平时也就算了，这次还碰上你…”

　　江屿的话还没说完，沈霜晓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校服袖子，轻轻的晃了晃，似是向他撒娇的说着，

　　“江屿，我肚子疼…”

　　“现在知道疼了。”说着江屿把沈霜晓搭在椅子背上的羽绒服披在她的身上，似乎是想让她更暖和一点。

　　沈霜晓依然拉着江屿的校服袖子不肯松手，江屿无奈摇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暖贴的热度还在源源不断的渗进来，小腹的疼痛减轻了很多，连带着那种恶心的感觉也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推了下去。

　　“还疼吗？”江屿轻轻的问她，“好点了。”沈霜晓也轻轻的回着他。

　　这时，窗外的跑操音乐停了，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的往班级的方向走着。

　　“好好贴着暖贴，别让它掉了。”江屿接着说，“凉了跟我说，我再去买。”

　　“嗯。”沈霜晓似乎已经接受了江屿对她自然而然的照顾，江屿在她身边，她觉得很安全。

　　“我回去了。”江屿起身，见沈霜晓还拉着她的袖子，对她笑笑，“公主，你要一直拉着我吗？”

　　沈霜晓慢慢松开拉着他袖子的手，似乎还有些不舍，她在想，要是江屿能一直在她身边，那该多好呀…

　　有同学走进班里，江屿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因为叶璇去操场上和老师请了假，很多同学都知道沈霜晓身体不舒服。

　　一群同学围在沈霜晓的桌子旁边，问她有没有事儿，这其中也包括纪轩和靖初他们。

　　沈霜晓尴尬的笑笑，表示自己没事儿，让他们不要担心，看来自己身体不好都弄的班里人尽皆知了…

　　上课零响起，同学们都对沈霜晓说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不要不好意思，说完之后，都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霜晓心里暗暗的感动，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心她…

　　她记得高二那年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她也曾这样不舒服，即便没有力气，眼前黑到几乎看不清路，她也没有求助过任何人。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只有她一个人，她是摸着走廊的墙，一步一步的挪着去的卫生间去的…

　　这一次回来，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关心与爱护，心里暖暖的，沈霜晓把手覆在那片暖贴上，指尖碰到卫衣的布料，上面还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

　　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很小的、很小的弧度。

　　＊屿：她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陪着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