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柔情》所言非言vera

2、第 2 章 旧伤

　　寒假第一天，吴希时蒙着被子睡到日上三竿。
　　感冒还没全好，依旧有些鼻塞头晕。她简单洗漱后，约了闺蜜周悦去街角的简餐店吃早午饭。
　　暖洋洋的店里，餐点上桌。吴希时捧着热饮，把昨天年终聚餐时感冒头晕、误闯别人包厢的“社死”经历细细吐槽了一遍。
　　周悦听得忍不住笑：“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晕得连包厢都认不清。”
　　玩笑过后，周悦放下杯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试探性地问：“昨天包厢里的是哪个片区的警察？”
　　吴希时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明白周悦为何如此小心翼翼，她微叹一口气，回答：“新城街道的，不是林浩的单位。”
　　周悦看着吴希时微蹙的眉头和假装释然的表情，刚准备解释。
　　“悦悦。”吴希时打断她，声音很轻，“别提了。”
　　周悦可太了解吴希时了——那个名字，那段过去，就像一道不敢触碰的暗伤。
　　空气安静了几秒。周悦虽然想尽快让闺蜜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也只好作罢，转头聊起她最近接的一单业务，甲方要的一个设计图来来回回改了四五稿，最后改的无比土气。
　　吴希时无心地应和着，盯着杯中晃动的热饮，热气氤氲上涌，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些模糊。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涌了回来。
　　两年前，秋天。
　　吴希时第一次见到林浩，是在南宜大学法治宣讲的前期对接会上。会议室里，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围坐在一起，讨论宣讲流程和内容，林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头记录，偶尔抬头发表几句意见，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对接结束后，其他人都匆匆离开，林浩却特意留下来，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客气又亲切：“吴老师，辛苦你了，刚才对接的细节都记清楚了，后续有什么调整，我再联系你。”他的目光很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真诚，说话时微微前倾身体，显得格外认真。吴希时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工作对接，礼貌地点头回应，却没料到，这次看似平常的见面，会是他热烈追求的开端。一周后的法治宣讲会上，当林浩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前排，精准落在她身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从对接会那天起，他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那之后，林浩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有时是“正好路过学校，带了些反诈宣传册”；有时是“朋友推荐的餐厅，觉得你会喜欢”；更多时候是深夜下班后发来的微信：“刚处理完案子，突然想到你”。
　　他的追求是密集而滚烫的，带着警务人员特有的直接和果断。他会记住她随口提过想看的展览，周末准时出现在家楼下；会在她加班时送来热粥，说“你们文职工作也辛苦”；会在冬夜执勤后，特意绕路到她楼下，只为了在车里陪她说十分钟话。
　　这场表白来得猝不及防，是在周悦组织的朋友聚会上。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欢声笑语，有人起哄着问林浩是不是对吴希时有意思，喧闹声里，林浩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走到吴希时面前，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我今天不是来凑热闹的，是有话要跟吴希时说。”他的声音清亮有力，目光紧紧锁着她，没有一丝闪躲，“吴希时，我喜欢你。以后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你不用再独自将就，不用再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我想护着你，一辈子。”
　　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阵起哄的掌声与欢呼声。吴希时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想起这些日子他所有的付出，那些密集而滚烫的温柔，一点点撞碎她心底的防备。她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真的信了，信了他说的“我这个人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信了他说的“我们这行见多了虚情假意，所以特别珍惜真心”；信了他凌晨三点发来的那句“刚出完现场，满脑子都是你，等我休假好好陪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林浩的微信回复越来越慢，从秒回到隔几小时，最后变成隔天，甚至干脆不回。理由永远是“在执勤”“在培训”，语气也从从前的温柔热忱，变得敷衍冷淡。她体谅他工作特殊，从不纠缠，可一次次的等待，换来的只有更深的失望。直到有一次，她在朋友圈看到共同好友发的聚会照片——林浩身边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他微微侧身护着她，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定位是市中心的私人会所，离她家不过三公里。后来她才从朋友口中得知，那个女生是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富二代，家底丰厚，林浩在一次朋友聚会认识了她，便渐渐动了心思。
　　她鼓起勇气问起，林浩依旧解释得滴水不漏，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耐烦：“陪领导应酬，那是合作方的千金，总得应付一下。别无理取闹，我也想你啊。”可那之后，他的冷暴力愈发明显，不回微信、不接电话成了常态，偶尔回复，也只是寥寥数语，甚至会因为她多问一句就发脾气。
　　他再也没主动送过她东西，那场承诺的玫瑰和补偿，也只是随口一说，从未兑现。同事们偶尔问起“你男朋友怎么好久没来”，她只能勉强笑着打圆场，心里的凉意，早已从一点点蔓延到了全身。她渐渐明白，他的冷淡从来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他的心，早已不在她这里。
　　真正压垮她的，是那个周末。
　　林浩说这周终于能休息，答应陪她去看一场她期待很久的音乐剧。她托朋友买到票，当天特意换了新裙子，在大剧院门口从六点等到七点。电话打了七个，最后一个终于接通，背景音是嘈杂的麻将声。
　　“宝贝对不起对不起！临时有个兄弟从外地来，非得拉我……你先自己看，下次一定补上！”
　　她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掉电话，一个人走进大剧院。
　　分手，是她在无数个深夜的等待和冷漠中，艰难提出来的。那段时间，林浩的冷暴力已经到了极致——他会故意在朋友圈发和富二代女生的合照，却屏蔽她；会在她生病打电话求助时，以“忙”为由匆匆挂断，转头就给那个女生点赞评论；甚至连她主动找他沟通，他都要么不回，要么用“你烦不烦”“我们不合适”敷衍。
　　电话接通时，林浩的语气没有丝毫惊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冷淡：“希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确实不合适。我最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他刻意颠倒黑白，把冷暴力的过错，都推到了“不合适”和“工作忙”上，连一句愧疚都没有。
　　“我理解你工作忙，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用冷暴力耗着我。”吴希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意外，“我更不理解，你一边说着忙，一边陪着别人花前月下，甚至屏蔽我发你们的合照。林浩，不是我们不合适，是你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是要分手，是吗？”
　　“是。”
　　“行，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林浩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留恋，“那就这样，以后别再联系了。”说完，不等她回应，就匆匆挂断了电话，连一句“照顾好自己”都吝啬给予。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干脆得像他以往办案一样。
　　后来她才从别人那里听说，林浩从一开始的热烈追求，就带着几分功利心——他知道她是大学教职工，稳定体面，可当他遇到那个富二代女生，得知对方能给他的工作、生活带来更多便利时，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把对她的热情，全部转移到了富二代身上。他对她的冷暴力，不过是为了逼她主动提分手，既不用背负“始乱终弃”的名声，又能顺理成章地和富二代在一起。更让她心寒的是，他们分手还不到三个月，林浩就和那个富二代女生闪婚了，婚礼办得轰轰烈烈，没多久，就传出了女生怀孕的消息，再过半年，孩子就出生了。他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他“攀高枝”的计划，而她，不过是他追逐名利路上，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最可笑的是，分手后半年，她在商场撞见林浩，他正推着婴儿车，身边跟着那个富二代女生，一脸温柔地哄着孩子，眉眼间的宠溺，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他看见她，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却很快恢复自然，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热烈的追求和辗转反侧的时光。
　　那一刻吴希时才彻底明白：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为他找的无数借口，那些以为真心能换真心的愚蠢相信，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是他追逐名利路上，一段可以随时丢弃、轻松翻页的体验。他的热烈是假的，温柔是假的，就连那句“有我在”，也不过是他逢场作戏的台词。
　　“希时？”周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简餐店的背景音乐还在缓缓播放，杯中的热饮已经凉了一半。
　　吴希时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扯出一个很淡的笑：“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周悦看着她，可她刚才听到“警察”两个字的时候，明明手都在抖。
　　“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再那么傻了。”
　　周悦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下来：“我懂，被辜负过一次，难免会胆怯。慢慢来就好，不用逼自己。”
　　吴希时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点点头，抬眼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往来，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却又似乎都有归处。
　　“一个人也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上班、放假、养病……安安稳稳的，不用等谁的消息，不用猜谁的心思，也不用在需要的时候，永远只等到一句‘我在忙’。”
　　周悦没再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知道那道伤有多深——吴希时曾经是那么一个愿意相信爱的人，会为了一场约会精心准备，会记得对方所有的喜好，会在深夜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消息。是林浩把那颗温热的心一点点浇凉，凉到如今提起那段过往，她第一反应是回避。
　　“这马上过年了，你这家境不差、颜值在线 ，”周悦换了轻松的语气，“你的相亲局不会少的吧？”
　　吴希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倦意，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敷衍：“别提了，我妈估计已经在安排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落寞，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经此一遭，早就没心思谈情说爱了。现在在他们眼里，只要年纪合适、家境过得去，就算得上是良配。”
　　周悦看着她这副提不起劲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往她手里塞了杯温热的奶茶：“我懂，也不逼你非得怎么样。就当过年走个过场，应付一下长辈也好，合不来就散，没人能勉强你。”
　　吴希时抿了口温热的奶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冰凉的角落。
　　寒假开始了，她可以好好养病，好好整理自己。那些过往的伤口，总有一天会结痂脱落，就算留下淡淡的痕，至少不会再疼了。
　　至于爱情——她暂时不需要那种容易让人晕头转向、分不清方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