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69、蛇·回归 麦田边缘的

　　麦田边缘的风已经停了。

　　夕阳沉到沙丘后面，只留下一线暗金色的光，仿佛是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杜淑刃和薛晟蹲在昏迷的萧萧和楚楚身边，手忙脚乱地撕着绷带。

　　达哥忙按杜淑刃的要求去找硬木板，最后跑去拆了稻草人抱回来。

　　杜淑刃已经给萧萧做完了简单的清创。

　　阿牛帮着把萧萧骨折的小腿小心翼翼托了起来。

　　杜淑刃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而后用那两块拆下来的硬木板夹住，继续缠着绷带。

　　萧萧疼醒，浑身发抖，没忍住大声哭嚎了起来。

　　“爱哭鬼萧雪升……”楚楚趴在一旁，沉沉抬眼。

　　薛晟蹲在他身后，蹙着眉用碘伏给楚楚清理肩上的伤口。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楚楚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他疼得直龇牙。

　　薛晟用绷带绕过腋下缠了两圈固定，最后剪断绷带，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

　　实际上，是跟杜淑刃学会之后的第一次自己实践。

　　他看着楚楚强忍着没哭的表情，指尖在他完好的右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笨拙的安慰。

　　达哥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楚楚的脑袋。

　　“鲜血冲洗过后的粉色，你做到了，小英雄。”

　　阿牛捂着拉伤的腰腹，笑着看向擦掉眼泪的萧萧：“我们女王陛下也很坚强。”

　　楚楚和萧萧看看他们，而后相互对视一眼，终于咧开嘴笑了。

　　夕阳的余晖在天际闪动。

　　VERA的声音遥遥传来：

　　“第四题开始作答”

　　“请考生前往——”

　　“渡异·沙丘”

　　他们抬头看向远处的目的地。

　　杜淑刃痛斥了一句：“什么冷血无情的系统啊！俩孩子伤成这样了看不到吗？！”

　　薛晟摇了摇头。

　　而后，达哥蹲在萧萧面前，侧过头招呼道：“女王陛下请上背。”

　　杜淑刃帮着把萧萧扶上去。

　　那恐龙背包还斜挎在萧萧身上，背包的尾巴垂下来搭在达哥的胸前。

　　“封你为恐龙骑士！”萧萧搂住他的脖子，蝴蝶结飘带在风中晃动。

　　“遵命！”

　　达哥背着她站了起来。

　　薛晟也把楚楚背起来，膝盖弯了弯，而后稳稳地站住了。

　　杜淑刃给自己的手臂贴了两个创口贴。

　　抬眼看到阿牛走路的时候微微弯着腰，正要问问情况却只听得他摆摆手说“没事”。

　　六个人朝着沙丘走去。

　　沙丘的沙子是金色的，和麦田连成一片。

　　小王子正站在沙丘的顶端。

　　金色的头发在暮色里像一小团即将熄灭的火。

　　他的脚边，有一条黄蛇，正在沙地上缓缓滑动。

　　考生们走到沙丘下方，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小王子，看着那条蛇。

　　小王子转过头，看到了他们。

　　他的眼睛里有惊讶，但没有恐惧。

　　他认出了他们。

　　那些在他星球上陪他看过日落的人，那些在他与玫瑰告别时站在旁边沉默的人。

　　“你们又来了。”他说。

　　杜淑刃想开口说话，但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小王子低下头，看着那条蛇。

　　“你咬吧。”

　　他的声音很轻。

　　“我的身体太重了，带不走。我要回去找我的玫瑰。”

　　蛇抬起了头，棕黄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我触碰你，就可以把你送回来处。”

　　杜淑刃心一惊。

　　生与死，来处与归途。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出去。

　　她的腿比她的脑子快，身体的勇气比她心里的恐惧快。

　　她朝小王子跑去，想把他推开，想挡在他和那条蛇之间。

　　可沙丘太软了，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

　　蛇的脖子向后弓起，像一个被拉满的弓弦。

　　阿牛见状也冲了出去。

　　他的腰在疼，但他跑得比杜淑刃快。

　　他扑过去，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他的手臂护住了她的头，他的脊背朝着那条蛇的方向。

　　蛇猛地发动了攻击。

　　那一下快得像闪电。

　　但它攻击的，是小王子。

　　金色的沙地上，一道细长的影子迅疾掠过。

　　小王子的脚踝立刻出现了一个红红的伤口。

　　于是小王子倒了下去。

　　倒在了金色的沙子里。

　　他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些即将出现的星星，嘴角出现一个微笑。

　　“我要回去了。”

　　“我的玫瑰在等我。”

　　他的声音被风裹挟着沙尘飘散了。

　　杜淑刃跪在沙地上，双手握住了沙土。

　　她紧紧握着，沙子却更快地从指缝中流逝了。

　　阿牛松开她，退了一步，腰间的剧痛让他猛地弯下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达哥背着萧萧走过来，薛晟背着楚楚跑过来。

　　六个人站在小王子的身体旁边，没有人说话。

　　风从沙丘上吹过，把金色的沙粒吹到小王子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把他盖住。

　　仿佛大地在温柔地合上一本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