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困兽之斗 上天待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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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一场正面冉冉升起撒布烈烈朝晖的日出，必然伴随着一场在背面夕阳西下收尽残照的日落。
傅行不甘心，哪怕知道结果已定，他还是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何况上天待他不薄，马来西亚收购案后薛瑰没有急着上市，她不主事的这段日子给了傅行喘息，重整旗鼓的准备。
傅行像狩猎的野兽一样静静埋伏着，瑰清上市后，股权结构会发生变化。
各个股东的持股都会被稀释，二级市场会多出大约百分之三十五的流通股。
他的最后一丝机会来了，这次他一定要抓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傅行不是非要和薛瑰鱼死网破，是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你们老是不懂，为什么我非要和薛瑰斗。”
“十年前，临江市的商界是我傅行的天下。”傅行剪开雪茄头，他因为长期皱眉形成的川字头在烟雾氤氲中模糊不清，透过袅袅轻烟，他沧桑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临江。
“那时的恒远集团还叫恒远地产，是行业龙头。我站在最顶端，所有人见了我都要低头。叫一声傅总好。”
“薛瑰？”他扯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她？好像......也许还在哪个出租屋里写代码吧，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一个属于他，属于恒远的辉煌时代。
然而时间弹指一瞬间，十年过去了，现在变成薛瑰坐在了五十二楼俯视恒远，瑰清中心的玫瑰灯亮彻临江的夜空。
业界霸主的更新迭代与年龄无关，时代规划一切，当进步的车轮滚滚碾过，个人的努力则渺小如尘埃。
“我们那个年代你知道是流行什么吗？”傅行猛吸过肺，颤抖着舒气，他的眼睛透着猩红的血丝，“我们要拿地、盖楼、卖房......”他恶狠狠数着，手指比出一二三。“我要找批文，我还要和官员喝酒。我的团队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但是，但是......”
他的时代毫不留情地过去了，现在是代码科技时代，薛瑰如鱼得水，而他却如涸辙之鲋。
“后来由我拍案选择转型，跟着薛瑰做云业务，但我们的技术、产品、风格，却始终比不过年轻一代的瑰清。”
“恒远积重难返，有些人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有些结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有些大刀阔斧的改革不是说实行就能实行的。”
“起码在恒远，改革永远施行不起来，我的恒远早就已经回天乏术了。”他放下燃着火星的雪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老人的疲态。
“...只是我还迟迟不愿接受......”
他希望这轮夕阳永不落下，他许愿他的时代永不落幕。
现在瑰清上市的钟声让他的幻想破灭了，但是恒远就算是死，他也要先把瑰清拉下来垫背。
“你以为我不动薛瑰，薛瑰就不会动我了吗？我告诉你，做生意没有双赢，只有谁先倒下。瑰清上市之后，薛瑰第一件事就是对我赶尽杀绝，你以为她干到这个位置她的手又干净得到哪里去？暴君这个名头怎么来的？多少人沦为了她的牺牲品？”
赢者通吃、一家独大。这点他们两个都清楚，所以他们每天都在斗。
“未来，瑰清要面向全世界，它还有下一个十年......那恒远呢？”傅行声音颤抖，“那我的恒远呢？”
但如果不上这班车，就再也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了。
何况连老天都在帮忙，薛瑰给了傅行一个多月的时间去选择去犹豫。
傅行选择再拼一次，即使大势已去，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傅行的天就算蹋了，也要轰轰烈烈地退场；旧王死去，那也得是站着死。
傅行收敛起情绪，他看向旁边的邵昭，又看向低头抹泪的贺宇，又恢复往日八风不动的样子，“之前瑰清的马来西亚收购案后，我把你喊来办公室，让你给我算过一笔账。”
“......是的，傅总。”贺宇擤擤鼻涕，带着鼻音开口，他翻开手中的文件，“经过计算，如果收购成功，您就能控制瑰清。如果收购失败，只要您能拿到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股份，然后在董事会里跟刁兰联手，也能逼薛瑰在关键决策上让步。”
马来西亚收购案后的第一天，傅行就在着手做准备。
“我说过了这家公司之所以能走进我的视线就是因为它几年前曾作为财务投资者进入瑰清，那是之前的一段故事，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傅行当时看着困惑不已的贺宇解释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傅行会把越新科技握在手上，他最有可能选择的，就是越新科技，我了解他的招数。”
薛瑰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眼前的祁白：“因为那家公司不仅有牌照，它的资产结构里还有一块东西能被傅行用上——它的海外主体持有瑰清集团约百分之三的股份。傅行收购了那家公司，也就顺势继承了那里面瑰清百分之三的股份。”
“我之前让你海外注册了六家壳公司，分别开立证券账户，你做好了没有？”
邵昭点头：“按照您的吩咐，我从二级市场分批买入瑰清股票。每天只买一点，加起来已经买了百分之四。”
很好，傅行看着股份。现在加上越新科技持有的百分之三，他的手里的股份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七。
薛瑰还躺在病床上的一个日子里，傅行把刁兰约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开门见山：“我需要你手里的百分之五。”
“溢价多少？”
“百分之二十。”
“傅总您真有钱。”刁兰哂笑，没急着答应，先眯起眼睛吸了口烟。
傅行没有理会，他需要刁兰。没有刁兰手里的股份，他连第二大股东都摸不到边缘。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五，附带你在董事会上给我投赞成票。”
“成交。”刁兰点点头，把手中的烟掐灭。幽暗的包间里，傅行看不见她眼角眉梢的嘲弄。
“傅行在扫货。”薛瑰的手指敲着桌子，又对祁白说。
傅行加速买入。
股价被越推越高，在恒远的最后一批资金到账那天，瑰清的股价又涨了百分之五，傅行只够再买零点零五个百分点。
最终他的持股情况达到了百分之十四点九。
当然，傅行扫货的动作秦墨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任何持股超过百分之一的股东结构变动都会触发预警。
但是薛瑰没有阻拦，她的双眼和大手隐在幕后，静静看着傅行垂死挣扎，做困兽之斗。
“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薛瑰审视的目光望着眼前的祁白，祁白低头沉思，看样子傅行离百分之十五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
“……可以把瑰清最值钱的政务云业务拆出来单独上市，这样的话核心资产已经不在集团了，就相当于傅行买了一个空壳公司。”祁白犹豫道，虽然知道这不现实但还是说了下去：“而且我们之前已经有了把政务云装进瑰清资本的操作基础。”
“哈——？”秦墨夸张地叫了一声，掐着腰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傅行就把你逼成了这样吗？”
薛瑰也不认同地摇摇头，眸子里浮现出一点笑意：“那么就让我来教你最后一课。”
薛瑰提出了毒丸计划。
这份文件在上市前就准备好了，由秦墨亲手起草。
它之前被锁在保险柜里，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恶意收购。
“等傅行突破百分之十五的那天，系统会自动触发预警。”薛瑰看着恍然大悟的祁白说：“届时秦墨会从保险柜里取出文件，签字盖章后发给交易所。”
她的手点在桌面上，祁白仿佛看到了那份致命文件。
“到时瑰清集团就会发布公告：向除傅行及其一致行动人以外的所有股东，以半价增发新股。等增发完成后，傅行的持股就会被稀释。他花的那几十亿，将从一夜之间缩水……”薛瑰缓缓吐字：“最少三分之一。”
在薛瑰坐筹帷握下，剧目已经为傅行安排好了退场，然而傅行最终还是脱离了原定的轨道。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傅行没有触发毒丸计划，傅行买不动了。
他的资金链断了，持股比例又不够加上市场信心崩塌，导致傅行无法完成恶意收购。
从一开始越南的越新科技就每个月都在亏，虽然亏得不多，但始终是一项败笔。
恒远地产的几个新项目因为资金回笼不及时被叫停，使得银行开始重新评估恒远的授信额度。
一切都在阻止傅行的前进。
傅行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作为薛瑰的老对手，他不是没想到过瑰清可能会发动毒丸计划。
他甚至事先想好了应对措施——毒丸计划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如果瑰清启动了毒丸计划，傅行可以让律师给证监会写举报信。
或者他还可以指控薛瑰作为实际控制人滥用控制权，启动毒丸计划保住自己的地位，损害广大股东的利益。
一旦傅行的举报信被受理，瑰清的毒丸计划就会被冻结。届时股价会产生剧烈波动，交易所也会发函询问。
那么这场游戏还有的打。
然而他现在连开启这场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了。
八千五百万美金买了一个亏损的公司是他这辈子最失败的决策，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这个戏剧的走向。
他的最后一战以彻底的失败告终，恒远集团彻底退出临江市的舞台。
“薛总，傅行收手了。”
深夜，洛寻推门进来，将接到的信息告诉薛瑰。
“嗯。”
薛瑰静静看着入夜后才真正苏醒的临江市，霓虹灯与LED大屏交相辉映，玻璃幕墙倒映着对面大楼的灯火，虚实交错间，仿佛置身赛博朋克的未来幻境。
从此以后，傅行彻底失去威胁，只能看着瑰清的灯亮遍整条江。
好险。
薛瑰想。
这场仗如果真的打起来，远远没有薛瑰表面上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容易收场，而且会对刚上市的瑰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傅行完全是拿命在博。
好险，天佑瑰清。薛瑰再次想。傅行偏偏就卡在那临门一脚了。
上天待她不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困兽之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