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薛瑰其人 薛瑰MVP ...
-
“首先稳住资金链，把地产板块几个在建项目的进度放缓，回笼一部分资金。银行那边再谈一谈，把授信额度往上提。邵昭，你帮我注册…六家壳公司，做好后叫我。贺宇时刻注意二级市场。法务部的人下午过来我办公室开会。”傅行召集核心成员开了个小晨会，交代了集团接下来的主要工作。
说完他就要去接受董事会的审判了，傅行喟然：“散会，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众人离开后，只有邵昭一个人还留在原地，他是这次越南收购案的领导，忙活了三个月最终以失败告终，转头却看到瑰清大获成功，心里也不好受。
邵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傅行停下来问道。
“您怎么对瑰清突然收购马来西亚这件事毫不意外的样子？”
傅行迈出的脚步一顿，看着邵昭疑惑的神情，笑了。年近五十五岁的他微笑时皱纹更加明显，却显得和善很多。
“你知不知道瑰清集团的对外投资权限和恒远一样是分级授权的？一定金额以下的并购，CEO可以直接决定，然后在事后报董事会备案。”
言下之意即是只要有薛瑰签字，法律效力等同董事会决议。
这点在傅行身上也是一样的，邵昭点点头，若有所思。
“马来西亚这家公司的的收购金额就恰好卡在‘需要CEO签字、不需要董事会批准’的线以下，这不是巧合，肯定是薛瑰找人计算过的。
所以当我们能看到的时候，就意味着马来西亚已经是瑰清的了。”
“你还记得半年前我跟瑰清打价格战时，薛瑰用瑰清资本摆了我一道吗？”傅行说着，眼中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惊叹，“当时她把瑰清的核心业务转到瑰清资本的时候，我以为她疯了，我当时还说等董事会闹起来有她好看的……
“我草。”傅行真情实意骂了一声，“真的厉害啊，我没见过哪个董事长敢像她这么干的。”
“难道她从那个时候就在对我布局了吗？……”他自言自语下去。
“薛瑰收购马来西亚的资金显然是从瑰清资本的自有资金里出的，所以不需要融资、银行审批，也不需要经过董事会……事实上瑰清资本就相当于是薛瑰的私库，她是唯一的决策人，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为了避人耳目，她就把资金路径设计成壳公司的形式，瑰清资本把钱打给一家离岸基金，离岸基金打给一家SPV，SPV再打给马来西亚的交易对手。这样从瑰清的账面上，就只能看到‘瑰清资本对离岸基金的投资’了。”
“‘Southern Cross’…”傅行笑了一声，摇头轻叹：“谁能查得到一家远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呢？等马来西亚的收购公告发出来，一切都已成为了定局。”
“你说这人可不可怕？”傅行说出这句话后并没有等邵昭的回应，他的会议很紧，给下属解完惑之后就推门出去了。
唯有邵昭还留在原地，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毛骨悚然。
他想的不是傅行刚刚说的话，而是最最开始，先于一切之前的明珠之夜。
那时他奉傅总的命拿着酒杯去打招呼，被薛瑰刺了一顿刚要走时，不经意间听见后面顶级投行的负责人谢蕴和薛瑰的对话。
——“薛总，我们那边有了回复。海外团队我来帮你搭。”
——“海外的钱，薛总打算往哪儿投？”
——“东南亚。”
——“哪个国家？”
——“还没定，定了找你。”
如果说…薛瑰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的呢？
邵昭甩掉一身鸡皮疙瘩，晃着脑袋否定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那也太可怕了…”
如此多智近妖、极具城府、洞察人心的女人——那还是人吗？
此时此刻，瑰清集团的七楼大型会议室正在召开员工大会。
“为什么选马来西亚？我知道你们的疑虑，在你们眼中，它既不是东南亚最大的市场，也不是增长最快的市场。但是它是瑰清进入东南亚最合适的跳板——政治稳定、法律透明、华人比例高、对中资友好。”
与傅行要接受的批斗会不一样，这边的薛瑰站在全体员工面前开的是庆功会。
她一米八五的身高站立如峰，肩颈线条流畅，举手投足利落飒爽。
“新加坡是很好，但是所有人都盯着，进去的成本太高了。越南太乱，政策风险大，也不适合做总部。马来西亚则刚好够稳，不仅便宜，而且低调，很适合作为打进东南亚市场的踏板。”
旁边洛寻坐在习惯的位置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要薛总还一日没有把辞职信签字交给他，他就还没有离职。
按理还是要来上班的，不然就是旷工。
底下的人也都和他一样认真听着，实际上瑰清的不少员工都将薛瑰视作自己的偶像，甚至还有很多人才都是为了薛瑰慕名而来的瑰清集团。
她当年在《财经》登报的创业经历激励了数不胜数有志向的年轻人。
这次薛瑰打的仗更是堪称漂亮，马来西亚收购案公告当天，恒远的股价又跌了百分之五。
市场看到了薛瑰在马来西亚的布局，她花七千五百万美金买了一个盈利的公司，在东南亚的战略清晰、执行果断。对比之下日显傅行在越南的溢价收购、亏损运营、战略混乱。
市场做出了选择，钱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恒远流向瑰清。
此刻薛瑰在员工们面前的形象都在发光，跟着这样一位传奇老板只觉得前途正在闪闪发亮，铺满繁花。
“我知道各位心里会对我不经任何商量，擅自收购马来西亚的事有隔阂。”即使如日中天，薛瑰也没有忽视这些风光表面下隐藏的裂痕。
瑰清开了近一年的战略会上讨论的是新加坡和越南，尽调预算拨给的是新加坡和越南，会议记录上写的也是新加坡和越南。
她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和精力，私自冒着风险成事。结果是成功的当然好说，若是不成功呢？
“但是各位也能看到，从恒远发起价格战的那段时间，公司出了内鬼。”薛瑰把声线放低，低头看着众人。
“我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马来西亚收购案为什么能成功？因为当时林序被骗过去忙着偷新加坡和越南的情报，傅行忙着在越南布局，董事会忙着吵上市估值。所以我才有机会将马来西亚的前期接触、尽调、谈判，都在上市筹备期同步进行。”
“这件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连离我最近的秦墨都不知道林序有问题。”
“抱歉各位，形势所迫，并非我有意独断专行。”
话音落下，大家安静如鸡。其实薛瑰有这句道歉都是给脸了，大家体面受着就行。
没有人敢出来接住这句道歉，他们没有资格。
普通员工不行。
就连董事也不行，刁兰这次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薛瑰之前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马来西亚的收购用的是瑰清资本的自有资金，没有占用集团现金流。薛瑰签的字合规，秦墨审的合同合法。
结果就是现在薛瑰做成了，瑰清赚了，董事们的股份升值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独立董事更没有意见——他们本来就是来赚钱的。
后续薛瑰好像又说了些好好干，之后开上市晚会之类的体面话什么的，心乱如麻的洛寻没有听进去。
他只记得散会之后，大家都走了，只有薛瑰还久久站在原地低着头，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洛寻手里拿着笔记本，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询问。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他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晃了晃就要倒下。
“——薛总？！”洛寻丢下笔记本就朝薛瑰跑去，扶住了她无力的身子。这时洛寻才发现，她的面色惨白，额头全是豆大的虚汗。
薛瑰半睁着眼，低声朝洛寻说话。
洛寻把耳朵凑过去，
“…叫李叔在楼下等我…准备去医院……现在把我扶上办公室…叫江觉和沈渊进来……别跟他们讲我的情况。”薛瑰控制着力气保持深呼吸，脖颈上青筋凸显，虚弱到睁不开眼还在吩咐接下来的事。
“可是、”您现在的状况需要马上去医院啊！
洛寻没有说出口，因为薛瑰用两个字打断了他：
“执行。”
“是！”
等到洛寻把她扶回去，又跑下来把沈渊和江觉喊进办公室的时候，薛瑰已经大致恢复正常了，只有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印证洛寻之前的画面不是凭空想象。
“薛总，您有什么事？”江觉抱胸坐下，看都没有看薛瑰一眼。沈渊朝薛瑰点点头，没有说话。
“江姐，沈哥。”
薛瑰轻轻开口，眼睛很慢的眨一下：“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不满，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江觉冷硬的面色缓和，放下戒备的神态，显得不太自然。沈渊低着头，洛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这么久以来，洛寻第一次听到薛瑰叫这两位副总“江姐”、“沈哥”。
“我之前查内鬼防着你们让你们伤心了对不对？”薛瑰的声音放得越发柔和：“那不是我在怀疑你们，是我要洛寻还有用，不希望他察觉。”
两人没有说话，但洛寻能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松动了。
“我也知道我最近太独断了，对不起。公司是我创立的，也是你们一起打下来的。你们不是我的员工，是我的合伙人。”薛瑰撑着桌子站起来，背着光看不起她脸上的表情，把她勾成一道瘦长的黑影。
江觉欲言又止。
薛瑰继续说下去：“不瞒你们说，最近我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找上门来的的事情又太多了，所以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们一个交代。”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CEO的位置我可以让，但不是现在。等我做完上市，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这话太重了，江觉张口刚要说话——
“薛瑰！！！！！！”
“薛瑰！！”
“薛总！”
……
后来洛寻回忆这一幕的时候像在看一场突然由慢到快的电影，在场三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宁折不弯、傲立雪峰的身影猝然倒下去。没了身体对光线的遮挡，在骤然明亮的天光下他们看到薛瑰双眼紧闭、色如死灰，安详得像个死人。
宁折不弯的她连坠落都是突兀的，没有任何缓和，没给人任何心理准备。
玉山倾颓、轰然倒塌。
江觉和沈渊都被她吓到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薛瑰。
只有这些日子形影不离跟在她身后的洛寻泪水夺眶而出。
在这么多艰苦折磨的日子里，每一个昼夜，薛瑰一刻不停地处理着董事会逼宫、检察院调查、爱人生命垂危、应对黑料、出差收购的时候，公司里面只有洛寻知道她遭受着病痛的啮噬，沉疴旧疾如附骨之蛆侵蚀着她原本健康的身体。
洛寻不知道是不是成功人士都如此，还是只有薛瑰这样才成为了史无前例的成功。小说、电影，都不及眼前这幕深刻，洛寻此生再也没有见过比薛瑰撼人心魄的人了。
以身入局，燃己为薪，薛瑰算计到生命垂危的最后一秒去换取江觉和沈渊死心塌地的追随。
洛寻不知道当时的她有没有抱着自己会醒来的念头倒下，总之，洛寻居然感到庆幸，起码薛瑰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薛瑰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