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暴君GB》紫色的橙子

22、群狼环伺 糟了，洛寻

　　“越南的增速是新加坡的三倍，成本是新加坡的一半。你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移民的。”江觉拿市场增长率、劳动力成本、税收优惠力度讲话。
　　“新加坡的法治成熟，合同执行有保障。我们做的是长期投资，不是一锤子买卖。”沈渊还是在讲政治稳定性评分、法律透明度指数、营商环境排名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而洛寻坐在会议桌的左侧，表情狰狞痛苦。今天又是一场薛总临时发起的战略会。
　　战略会没有固定频率，薛瑰作为CEO拥有随时召开的权力。
　　所有人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要放下手里的事开始准备计划、准备数据。
　　问题就在于…洛寻朝一旁不解的陈蜜耸耸肩，又向薛瑰所在的位置那里昂昂下巴——薛瑰召开了会议，却从来不表态，只在一旁看着两人吵翻天，坐山观虎斗。
　　所以来来回回，记来记去，都是一些高度重合的废话。
　　好在他把陈蜜带上了，洛寻解放双手，把这些记录工作都交给徒弟，开始光明正大地放空发呆。

　　“新加坡不仅仅政治风险低，而且政策连续性好。”嗯嗯，但是对方不同意。
　　“但是越南虽然政策波动大，人家回报率高啊！高风险高收益，怕浪你下什么海？”对对，就这么吵，继续浪费时间。
　　“我再说了瑰清不是养老院。”开始嘲讽了。不愧是江总，脾气暴、不好惹，两三句话就上脸。
　　“瑰清也不是风险投资机构，你要下海你自己去，带着瑰清一帮子人你是去下海还是精卫填海？”满分回击。沈总这张嘴也是为人性僻耽佳句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祁白低下头翻文件，不过洛寻知道她翻的应该是和这次会议无关的文件，事实上她并不关心这两个国家的战略投资。
　　林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他也是个吉祥物，从不参与这两个国家的收购话题，只负责计划定下后的风险观测和具体执行。

　　“啪！”沈渊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新加坡，我说了多少次了？政治稳定，法治透明，离国内近。你非要往越南那个坑里跳？”
　　江觉捋捋头发，翻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抬头呛声：“新加坡稳定？稳定了十年，增长率不到百分之三。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养老你自己去，别带着瑰清上上下下五万人和你一起去。”
　　沈渊的脸涨红了：“养老？瑰清不是赌场。你越南今天给你百分之十的增长率，明天政策一变，你连本都收不回来。”

　　“你做过海外投资吗？”江觉突然发问。
　　“你什么意思？”
　　“我做了十二年。你做了几年？”
　　“江觉，你少在这跟我摆资历。”沈渊刷地站起来。
　　江觉也站起来，不遑多让：“我摆资历？我摆的是事实。你连越南的外汇管制政策都没搞清楚，就在这跟我谈风险？”
　　薛瑰端着咖啡杯，端详的目光落在沈渊和江觉之间。

　　沈渊：“你知不知道傅行在越南那边也有人？”
　　江觉：“傅行在哪都有人。你怕他，你就别做。”
　　沈渊：“我不怕他。我怕你把他引过来。”
　　江觉：“我引过来的？之前那个项目，竞标的时候傅行为什么能精准报价？你告诉我，是谁把底价漏出去的？”
　　沈渊的脸从红变白，满眼的不可置信，直勾勾看向对面的江觉：“你查我？”
　　江觉有些不自然地回避他的眼神，清清嗓子，声音却下意识变大了：“我不查你，我问你！”

　　“嗒。”咖啡杯被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但刚刚充满火药味的会议室霎时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这个打价格战就显露出的问题人人都知道，但大家身为高层谁也不能轻易怀疑谁。
　　祁白之前急速翻文件的声音现在轻得像老鼠啃纸，林序的笔早就停了，洛寻的目光收回来了，低着头看键盘假装自己不存在。
　　“吵完了？”
　　沈渊和江觉没有说话。
　　“吵完了就坐下。”薛瑰依旧面无表情。

　　两人跟着坐下。
　　“新加坡还是越南，确实很难选。你们吵了一年，都没有吵出结果。”二人不做声，薛瑰身子微微前倾，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提起重视。
　　“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战略会。之后目标国家的估值和排名——”薛瑰站起来，文件夹合上，沈渊和江觉还在等她的结论。
　　“在我这里。”薛瑰拿起手上的文件夹，从会议桌上一滑，文件夹就滑到洛寻桌面上，“我的首选目标是新加坡，大家等着看结果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定了？”江觉抱胸坐在原位没有动，挑着眉冷笑开口：“既然薛总心里有了答案，还看我们在这里空吵。很有意思？”
　　沈渊也看着薛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并非有意隐瞒，我也是前两天才做完调研。”薛瑰没有过多解释，准备离开会议室。

　　然而下一刻会议室门被拉开，传来三下响亮又拖沓的掌声：
　　——“啪、啪、啪！”
　　“仗着自己是董事长兼任CEO，我们薛总先斩后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门口传来沙哑沉闷的笑声，来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微微凹陷的眼窝里用粘稠的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大家又何必这么意外呢？”
　　是刁兰，她虽然五十岁了，但是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脸型偏长，下颌线利落，颧骨略高，脸颊没什么肉，皮肤紧致地绷在骨头上，像一面绷紧的鼓皮。
　　刁兰懒懒地倚在门前，说话的音调带着戏谑的语气上扬：“难道不是早知我们薛总是个‘暴君’了吗？”
　　没有人接她的话，她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笑，显示出自己兴奋的态度。

　　现场气氛僵硬到极点，却不是因为刁兰，而是薛瑰冷硬的气场。

　　对瑰清所有员工来讲，薛瑰的气场永远比她的长相先到。
　　她还没走进来，人们就知道她来了。那感觉就好像空气都变紧了，温度也降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
　　等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会先看她的脸——人们会先感觉到她的存在像一座山移过来，然后抬头，被她的长相震慑，但更怕的是她的眼神。

　　而薛瑰此刻的状态，便是洛寻也极少见到。

　　她冰冷的、解剖式的目光看着洛寻看不到的会议室大门外侧，洛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薛瑰的一声讥笑：“有备而来？”
　　洛寻顿觉不妙，心下打鼓，这是山雨欲来啊。

　　果然刁兰摊手侧身一让，会议室外面鱼贯而入三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都是Alpha，这些人也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瑰清的常客，然而出现在此时却显得吊诡异常。

　　为首的第一个人五十出头，圆脸，短发染成深棕色，烫了小卷，蓬蓬地堆在耳边。
　　她戴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穿着剪裁保守的深灰色西装裙，裙长过膝，黑色矮跟皮鞋，走路没有声音。不爱笑，也不凶。在董事会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上。洛寻觉得她像一把尺子一样冷静、精准。
　　这是王静，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注册会计师。她是薛瑰通过保荐机构引入的，专业能力过硬。

　　第二个人四十七八，长脸，下巴略方，皮肤偏黑，眼窝深陷。他不戴眼镜，但看文件的时候喜欢眯着眼。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穿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上面银色的领带夹里刻着他名字的缩写。这个人在董事会上很少发言，每次投票都投得很慢。但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心中衡量。谁赢的概率大，他就站谁。因此洛寻觉得他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这是李旭，临江大学商学院教授、公司治理专家。经刁兰“推荐”，但形式上由董事会提名。

　　最后一个人四十五岁，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小脸，五官紧凑，皮肤白，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深黑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肩上。刘海剪得很齐，遮住半边额头。
　　她穿着米白色的套装，质地柔软，剪裁合身。耳边戴着小小的珍珠耳钉。每次开董事会，她总是坐在最边上，从不主动发言，只有被问到需要表态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在点上。洛寻一开始总觉得她看起来像没睡醒，后来发现这是一种糊弄学的大智若愚。
　　这是林娜，之前是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现从事商事仲裁。独立第三方。

　　一般来说，以薛总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和沈总江总的十六股权已经过了半数，可以处理绝大部分事宜，事实上也是这么运行的。
　　而需要董事会投票，则说明要进行重大决策。

　　糟了。
　　洛寻心里咯噔一下，坐在椅子上头皮发麻。

　　祁白之前就离开了，林序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只有洛寻还在朝着呆在座位上不知发生何事的陈蜜使劲使眼色，示意她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小姑娘收到洛寻的暗示，啥也不敢问，电脑鼠标一收，洛寻旁边的位置就空得干干净净了。
　　这是要逼宫啊……洛寻心跳的节奏随着董事入座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果然，随着刁兰一声令下。
　　——临时董事会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