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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知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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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方知好自己清楚,移开的目光只是一层单薄的伪装,视线避开的瞬间,心跳骤然失序,一下接着一下,急促得几乎要冲破皮肉,压都压不住。
喧嚣的宴会厅在她感知里变得窒息,每一寸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心里只剩一个强烈的念头就是快点离开这里,再停留片刻,她不敢保证紧绷的情绪什么时候会崩断,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失态地红了眼眶,还是控制不住地回头望他,所有藏好的体面都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随即她转身往外走,也许是走的太匆忙导致撞上迎面走来的宾客,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顺着布料漫开在浅色系晚礼服腰侧,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湿痕,紧接着酒杯轻响落下,周遭谈笑的声音短暂一滞,无数道目光循着动静齐刷刷投向这边,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打量。
慌乱猝不及防漫上来,方知好僵在原地,垂眸望着裙摆晕开的酒渍,指尖下意识攥紧。
纪珩见状几乎是立刻穿过人群快步上前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低而稳:“先别站在这里,快去休息室换一身干净的礼服。”
另一边,程逸下意识抬脚就要朝着方知好的方向追过去,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纪珩侧过身拦在他身前,身体挡住旁人视线,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冷静带着警告说道:“如果你不想让你和知好过往九年的旧事被公之于众,还请三思,眼下人多嘴杂,你所有的动作都会给知好带来影响。”
程逸脚步猛地顿住,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道身影,胸腔翻涌的焦灼被这句话死死钉住,只要他往前多走一步,两人之间藏了多年的过往,随时都可能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风波,于是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纪珩陪着心绪纷乱的方知好快步离开这片被无数视线锁定的地方。
向冉见状,真怕程逸会突然失控,然后不管不顾起来,那么她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的将会付诸东流,只好赶紧把他拽走,远离这里。
而另一边纪珩目送方知好走进休息室更换礼服,便遵照纪振渊先前的示意,转身走进长廊尽头一间空置的会客偏厅。
纪振渊坐在沙发上,指尖轻叩着实木扶手,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说道:“今晚几位手握项目话语权的投资方都在现场,你找个合适时机安排方知好过去陪着聊一聊,多陪老板们应酬周旋,既能给她争取顶级影视资源,也能帮咱们集团稳固合作,一举两得。”
纪珩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下颌绷紧:“她是签约艺人!不是应酬陪客的工具!这么做真的不合适。”
“你还是太心软。”纪振渊放下茶杯,字字带着压迫感,“当初把她签在你名下,带她参加这场资本晚宴,本来就是这步布局,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几番挣扎过后,那点孤注一掷的锋芒一点点被碾灭,他肩头微微沉下去,声音带着耗尽力气后的滞涩,低声吐出一句:“好,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旧伤一样的钝痛在心底泛起,那套利益碾碎情义的烙印早刻在本能里。
起初介入方知好的人生,他自认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救赎,预判程逸终将在名利面前舍弃她,于是步步插手纠葛,把一切当成可控的棋局,笃定自己随时可以抽身,不会沉沦,爱情于他本就可有可无。
可此刻被迫低头,矛盾的偏执正在反复撕扯他,他不是慑于纪振渊的权势,是本能的恐惧在叫嚣,害怕方知好身上这份不带功利的纯粹,最终被利益碾得粉碎。
理智一遍遍催促他抽身离开这份牵绊,情绪却偏执地不肯放手。
方知好静静站在门外,那道虚掩的门缝里只飘出纪珩最后那句疲惫又认命的妥协,前半段他字字铿锵的拒绝和纪振渊僵持到底的对峙全部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她一无所知,入耳的只有结果是他同意了。
同意把她推出去应酬资本老板,同意让她来交换人脉,同意牺牲她的体面和底线,成全纪家的算计。
一瞬间,过往所有细碎的温柔守护尽数变成刺眼的笑话,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特例和偏爱,只是演戏,心口瞬间像是被冰水彻底灌满,她眼底最后一点对纪珩的信任轰然碎裂,碎得干干净净,再也拼凑不回来。
门内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传出,纪振渊沉稳强势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你早该通透这个道理,你是纪家未来的接班人,私情永远要排在利益之后。”
方知好没有听见纪珩的辩驳,没有听见一句半句的维护,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冰刃,干脆利落地剖开了所有虚假的温柔,血淋淋地将现实摊在她眼前,随后她缓缓站直身体,脸上没有失态的崩溃,也没有汹涌的泪水,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平静,此刻她不需要再听了,也不需要再求证了。
虚掩的门缝被她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交易与算计,也彻底隔绝了她对纪珩最后一丝信任,随后她转身一步步往休息室走去。
另一边,会客偏厅内。
门板合上的细微声响极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纪珩心上,他瞬间僵硬,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青筋隐隐凸起,喉间涌上一阵浓重的腥涩与无力。
他听见了轻放门板的动作,听见了她转身离去的脚步,更能想象出门外的她此刻是怎样的心冷如灰,满眼失望。
方知好信了,信了纪珩心甘情愿将她推出去应酬,之前他所有温柔都是假意,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可是没有人知道,方才那句妥协是他被逼到绝境别无选择的退让,纪珩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想过直接拒绝,然后立刻冲出去追上她,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全世界谁都别想动她分毫,可他不能。
纪振渊年事已高,掌管纪家数十年,心思深沉、手段狠绝,对所有脱离掌控的变数向来只有根除这一个选择,今晚这场资本晚宴本就是老爷子专门设下的试探局,试探他的软肋,试探他对方知好的在意程度。
如果他刚才当众硬碰到底,强硬拒死所有安排,只会彻底激怒纪振渊,等到那时候等待方知好的绝不是不用应酬的安稳,而是更恐怖的绝境。
纪振渊会彻底认定,方知好是扰乱他心智,是纪家利益的最大隐患,那么往后不会再有资源铺路,不会再有体面周旋,取而代之的是全网封杀,资源清零和圈子彻底除名,甚至会动用资本手段彻底碾碎她所有的演艺前途,让她在这个行业永无立足之地,更甚者,会借着纪家权势层层打压,让她往后的人生步步皆是泥泞,再无半分顺遂。
纪珩赌不起她的前程,赌不起她的人生,更赌不起纪振渊翻脸之后那些无休止和阴私狠戾的磋磨与针对。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最后的妥协,看见他看似冷漠的顺从,无人看见他字字对峙时的煎熬,无人知晓他早已在暗中铺好了所有退路。
从得知纪振渊要借晚宴拿捏方知好开始,他就提前逐一约谈了在场所有投资方,他压下所有心思不纯的觊觎,明明确确告知所有人方知好是他纪珩护着的人,谁敢借机让她半分难堪,便是彻底与他为敌,从此断绝所有合作。
纪珩之所以答应纪振渊的是为了稳住他的疑心,今晚的酒局周旋只会是一场空,没有人敢真的靠近她,为难她,甚至逼迫她半分。
旁人以为他是权衡利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拿自己和两人的情分为她筑起了一道无人能破的屏障。
纪振渊看着纪珩骤然沉冷阴郁的神色,只当他是心有不甘,淡淡开口敲打:“别摆出这副样子,不过是逢场作戏,娱乐圈的艺人本就该适应这些场面,你心软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唯有让她彻底融入这个圈子,拿到足够的资源话语权,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纪珩抬眼,眼底压着一片沉沉的猩红,内里是无人窥见的破碎与煎熬,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带着极致的克制说道:“我知道。”
他当然比谁都懂,懂资本凉薄,懂人心险恶,懂纪振渊的算计,更懂一旦他不扛下所有误解,碎的就是方知好的整个人生。
这一刻,他心底疼得发麻,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被全世界误解,而是被她误解,最怕她再也不回头,再也不信他半分,可他别无选择。
方知好没有离开休息室,她沉默打发走助理之后在镜前站了片刻,脸上那片死寂般的平静底下翻涌着一团无处宣泄的冷涩,逃开很容易,可她忽然不想逃。
推开门,她重新走回灯火喧嚣的晚宴大厅,没有四处寻找纪珩,也没有刻意避开人群,方知好端起吧台的香槟扎进资本环绕的应酬圈子里。
没有人强行上前劝酒,是她自己抬手一杯接着一杯往唇边送,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冰凉的刺痛,压不住心底那块结了冰的失重感,旁人搭话寒暄,她礼貌应声,脸上浮起一层疏离得体的笑意,酒杯空了便再续一杯。
周围几位老板只当她懂得逢场周旋,笑着寒暄客套,没人看懂她每一次举杯都是在独自咽下信任崩塌的荒芜。
纪珩从偏厅出来,穿过往来宾客,一眼瞥见方知好的身影,脚步骤然顿住。
暖光落在方知好的侧脸,笑容得体从容,酒杯却一杯接一杯地空掉,没有任何人逼迫,是她主动沉溺,纪珩心口猛地攥紧,瞬间懂了她听见了那句妥协,在用这种方式亲手埋葬从前的心意。
他没有在喧闹大厅上前阻拦,目光沉沉锁定她的身影,等到一轮寒暄散去,方知好独自转身走向僻静的侧廊透气,纪珩快步跟上去在远离宾客视线的走廊拐角拦住了她。
廊顶的灯光偏暗,隔开宴会厅的浮华喧嚣,只剩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方知好指尖还捏着半杯残酒,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没有歇斯底里的怒意,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冷。
“拦我做什么。”方知好先开口,听不出起伏,“不是安排我过来应酬周旋吗,我照做了。”
纪珩喉结滚动,眼底压着隐忍的焦灼,声音压得很低:“知好,这不是我的本意。”
“那是什么?”方知好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凉薄,“陪老板应酬,逢场作戏不正是你答应下来的安排。”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语速发紧,一句解释卡在喉咙,却不能说出背后全盘的算计,一旦摊开,便是将她推向纪振渊更狠的针对。
这句无力的辩解落在方知好听来,只剩虚伪,抬眼望向他,眼底一片荒芜,“不用多说了,就当是还给你曾经多次帮助我的人情吧。”
她略一侧身,避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没有再多争执,转身往大厅方向走,背影决绝,不肯给他半句拉扯的余地,走廊里只剩纪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