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娱乐圈]》九晴

23、第二十三章 “方知好的

　　拿到剧组敲定角色通知后，心里第一时间想起的人是程逸。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没过两分钟程逸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听筒里他的声音藏不住惊喜，问道：“知好，是真的吗？是最近在圈子里炒的火热那部顶配权谋剧的女二？”

　　方知好轻轻应声，声音温软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嗯。而且今天现场来了好多资深女演员竞争，不过导演一点没放水，这个角色完全是靠我自己本事试下来定的。”

　　“那当然了，我的知好永远都是最棒的。”程逸说道。

　　方知好听见他说的话有些害羞，道：“你嘴是抹了蜜吗？”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但怕被别人撞见通话惹出是非，不敢多耽搁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

　　开机仪式定在一周后，消息官宣那天圈内不少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向冉前几日放出的封杀风声，而今日她又以这部剧的女二出现在这。

　　向冉坐在程逸的休息室里，指尖反复刷新剧组官微发布的演员名单，苏晚凝三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胸腔里积压的火气与无力感搅在一起堵得她喘不上气。

　　程逸刚结束一组杂志拍摄，卸了妆进来一眼就看见她脸色阴沉得难看，手机屏幕停在方知好的角色海报上。

　　“又在看知好的消息？”程逸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欣慰，“能拿到女二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

　　另一边，方知好已经收拾好进组行李，没有捆绑苛刻合约，待遇宽松，片酬实打实按二线女配标准结算，连住宿都安排了单人安静的大床房，没有任何暗藏的附加条件，她捧着厚厚的剧本连夜对着苏晚凝的人物小传反复揣摩，笔在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

　　开机当天片场人来人往，媒体、群演、主创挤作一团，方知好身着一身素色古装戏服，妆容清淡，安安静静站在配角队伍里，不抢镜头不刻意博取媒体关注，轮到她上香行礼时，姿态从容得体，眼底全是对待角色的郑重。

　　纪珩作为最大投资方，按流程出席开机仪式，穿着一身休闲套装站在导演与制片身侧，气场沉稳压人，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精准落在角落里身形单薄的方知好身上，看见她丝毫没有因为新角色沾沾自喜心底悄然松了口气，他要的从不是让她依附自己，而是让她拥有站稳圈子的底气。

　　仪式结束后，纪珩并未上前打扰方知好，只示意周旭去和剧组制片交代两句，保证拍摄期间不会有人刻意刁难她，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片场。

　　擦肩而过的瞬间，方知好恰好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平静的眼眸里，她下意识顿住脚步，指尖微微收紧，低声打了一声招呼，“纪总。”

　　纪珩脚步微微顿住，他单手随意插在裤侧口袋，眉眼平和，不见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随口应声，声线低沉温和，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方知好垂了垂眼，心底只存着一份当初借钱的感激，然而她至今全然不清楚这份试戏邀约是纪珩一手安排，前阵子四处碰壁没戏可拍的时候，她只归结于新人竞争激烈，从未往别的地想。方才主动开口打招呼道谢，仅仅是记着先前外婆住院走投无路时，纪珩出手借她一笔巨款解了燃眉之急，今日片场偶遇出于礼貌特意致意。

　　“能拿到苏晚凝这个角色，好好把握。”纪珩叮嘱了几句。

　　方知好闻言，眼底满是踏实的认真：“我会的，进组一定用心演，不辜负剧组给我的机会。”

　　“我信你。”纪珩寥寥三字，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一旁的周旭安静站在不远处等候，不敢上前打断二人，清楚自家老板默默做了多少，对方却毫不知情，只能沉默垂眸。片场人来人往，不少工作人员、群演时不时偷瞄这边，认出纪珩的身份，碍于他沉静的气场不敢靠近。

　　纪珩余光扫过四周打量的视线，不想二人短暂交谈被人过度解读，给方知好招来不必要的闲话，简单叮嘱一句，语气只是普通投资方对演员的寻常关照，说道：“进组安心拍戏，有难处可以让剧组转达给我的助理。”

　　这话听着公允平常，听在方知好耳中也只当是投资人统一的客套说辞。

　　“麻烦纪总费心了。”她礼貌颔首。

　　纪珩微微示意，收回目光侧身绕过她离开。

　　正午的日光炽烈，也将周遭众人探头探脑的模样照得一览无余，方才两人驻足交谈的短短时间内早已被无数双眼睛悄悄盯住，看似若无其事地忙着手里的活，眼角余光却死死黏在方知好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轻得像风却字字钻进人耳朵里。

　　“我的天，刚刚纪总居然特意跟她说话了？”

　　“我还以为纪总根本不认识像咱们这样的小演员呢，之前在别的剧组探班的时候，连男女主都没多看两眼。”

　　“难怪她能拿到女二的角色，原来背后有人兜底啊。”

　　细碎的议论夹杂着揣测与艳羡，层层叠叠围拢过来，方知好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攥了攥戏服的裙摆，心底一片清明。

　　这些揣测她早该料到，娱乐圈从来如此，锦上添花者无数，雪中送炭者寥寥，所有人都习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小人物的际遇，旁人只会觉得她攀附权贵，没人会相信，她和纪珩之间从头到尾都干净得只剩几次萍水相逢的相助。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窘迫，神色恢复平静像是完全没听见周遭的议论，转身缓步走向化妆间准备换装候场，不争不辩是她如今唯一的自保方式。

　　场边副导拿着剧本匆匆走来，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想来也是听尽了方才的闲话。

　　“知好，下一场是你的单人特写，准备好了吗？”副导问道。

　　方知好抬眸，轻轻点头：“准备好了。”

　　周遭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可方知好已然充耳不闻，她抬脚走向拍摄机位，身姿挺拔坦荡没有半分怯懦退缩，与其费口舌辩黑白，不如以作品自证清白。

　　摄影机就位，场记板“啪”地一声清脆落下，片场瞬间肃静，前一秒还萦绕在空气里的窃窃私语被这一声彻底压下，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方知好身上，大多是等着看笑话的。

　　打光师调整好光影，冷调的柔光落在方知好脸上衬得她眉眼清浅，素净得近乎单薄。

　　导演抬手：“开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知好眼里的平静骤然变了，没有突兀的落泪，没有夸张的颤抖，眼底先是漫开一层极淡的红，泪水死死噙在眼眶悬而不落。

　　她微微仰头一寸，不是刻意的表演，是人极致委屈却又拼命克制时下意识压住哽咽的本能动作，指尖轻轻蜷缩，指尖泛白，细微的力道泄露了她翻涌的情绪，可周身依旧安静得近乎死寂。

　　片场所有人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原本抱着轻视、敷衍心态的工作人员全都下意识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刻意挤出来的眼泪和生硬的哭腔，可此刻镜头里的方知好把绝境里的隐忍演到了极致，没有一声哭戏台词，却胜过千言万语。

　　几秒后，她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极轻极淡的泪珠顺着白皙的下颌缓缓滑落，落地无声，恰到好处，干净克制绝不拖沓。

　　“卡！”导演猛地抬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艳，“完美！一条过！”

　　话音落地，片场静默两秒，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低声赞叹。

　　“我的天，太绝了……这情绪层次感也太牛了。”

　　“完全看不出来是新人，比不少科班老手演得还细腻。”

　　“之前还以为她是花瓶，是靠关系留组，原来是真的有东西。”

　　“这眼神戏，谁还敢说她是混资源的？”

　　方才那些揣测此刻尽数消弭无踪，所有人看着镜头回放里那张破碎又坚韧的脸，心里只剩服气，娱乐圈最不缺漂亮的脸蛋和资本的捧红，最缺这种能拿捏住细微情绪的好演技。

　　方知好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瞬间抽离角色，恢复了方才清淡平静的模样，她抬手轻轻拭去脸上残留的湿痕，神色坦然微微朝导演颔首：“谢谢导演。”

　　从头到尾，她没有辩解一句流言，没有提及半句委屈，可这场戏拍完，她用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方式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而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并未走远，纪珩不知何时折返，静静立在阴影里将方才整场行云流水、张力十足的表演尽收眼底，脸上也缓缓漾开一层极淡、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看完这场戏之后，纪珩像是放心了下来，随后便转身走了。